第254章 怎麼才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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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陽城外。

  當地的杜、龔、朴三大氏族,已提前收到消息,來到城門迎接羅政就封。

  經過衛鞅變法,梁國的中央集權得到極大的提高,本土的豪族勢力即便作為地頭蛇,基本無法與官府抗衡。

  更何況羅政這個漢陽君,還是梁國極為少見的實權封君。

  所以這三大氏族絲毫不敢怠慢。

  「真沒想到,我們漢陽會成為封君之地。」

  龔氏族長低聲說道。

  如果是虛封那還好說,偏偏是實封。

  相當於他們這些本土勢力頭頂,多了位要伺候的主君。

  「漢陽君乃是梁王長子政,我聽說公子政謙和文弱,非專橫獨斷之君。只要我等稍加強硬,再將他高高捧起,想來他也不會為難我等。」

  杜氏族長撫須,胸有成竹。

  他早就打探到咸陽那邊的消息,公子政是爭太子之位失敗,才被梁王放來漢陽就封。

  而且對方性格偏軟弱,極有可能會選擇向他們妥協。

  到那時,漢陽依然會是他們三家說了算。

  「真會如此?可我怎麼感覺不太對……」

  朴氏族長忽然開口。

  三人同時抬頭望向前方。

  只見官道上煙塵滾滾,一支千人的精銳之師正浩浩蕩蕩奔襲而來。

  大軍還未靠近,恐怖的肅殺之氣就已撲面。

  勢不可擋。

  ……

  羅政見到了城門外迎接的三家族長。

  原本他覺得杜氏門客囂張跋扈,那漢陽的豪強們估計都不好相處。

  按照正常套路,免不得表演一出上任鵝城的戲碼。

  所以想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好進行後續的打土豪分田地。

  結果這三家族長,直接就給羅政跪了。

  滿臉賠笑著請他入城。

  順服得不行。

  讓羅政一時間成了路易十六。

  完全摸不著頭腦。

  甚至連準備拿來立威的杜氏門客,都顯得多餘。

  卻聽身邊的李通古,一臉欽佩地拱手道。

  「孫子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君子用千騎奔襲,以浩大聲勢壓人,可謂立威,接著只需再寬釋杜氏門客,彰顯仁義,便可立德。」

  「如此恩威並施,漢陽豪強也只能拜服,莫敢不從。」

  「……」

  別吹了,別吹了。

  再吹自己都要被吹死了。

  羅政腹誹。

  這李通古與馮祿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輪著給自己拍馬屁。

  進入漢陽城,羅政等人就先入住了縣寺。

  此前漢陽的縣令,由杜龔朴三家臨時擔任,現在漢陽成了羅政的封地,自然就空置下來。

  李通古與馮祿去接手縣寺的文書資料,白戩去接管漢陽的兵馬城防。

  至於羅政,則受三家邀請,參加為他接風洗塵的筵席。

  順便去認識一下城中的父老。

  筵席上,菜過五味,羅政順勢開門見山道。

  「我在就封的路上,遇到一名墨者,說漢陽水患頻繁,你們請來巫祝,徵收稅賦,打算獻祭少女討好河伯,來平息水患?」

  杜龔朴三家族長相視一眼。

  他們在迎接羅政入城時,就已經發現了跟在羅政身邊的隋勤。

  於是杜氏族長乾笑著回答。

  「確有此事,但其中或許有些誤會,那墨者實乃狂悖之徒,還望君子明察。」

  「是呀是呀……」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聽他們辯解,在河伯娶妻,是漢陽延續上百年的傳統。

  據說是褒水與漢水交界處,住著一位河神,每過幾十年就會甦醒一次,在水中興風作浪,引發無數水患。


  只有獻上姣美的處子,嫁給河神,方能平息河神之怒。

  「此事漢陽百姓皆知,那墨者不過一外人,卻口出狂言,對我等妄加指責,我等無奈之下,只好將其逐出漢陽。」

  杜氏族長連連叫屈。

  似乎怕羅政對獻祭少女之事不喜,他繼續補充說明。

  「況且此次我等獻祭之女,非良家之女,實為謀逆之後,獻給河伯也好為其家族贖罪。」

  「這些先不提。」

  羅政擺擺手,旋即若無其事地問道。

  「那徵稅之事呢?你們不是徵收了百萬錢的稅賦嗎?」

  「……」

  三家族長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

  及至筵席結束,羅政回到縣寺。

  李通古與馮祿已經收拾好文書,出來迎接羅政。

  「君子孤身赴會,不知結果如何?」

  「別說了。」

  羅政搖了搖頭,猛地一拍案桌。

  「那杜龔朴三家恬不知恥,搞什麼河伯娶妻,平息水患是假,大肆斂財是真,竟然還想分給本君子七成,以賄賂本君子。」

  「漢中與關中被群山隔斷,巴蜀之地更是時有叛亂發生,所以還留有不少蠻夷習俗,官府也不好控制。」

  李通古搖頭晃腦地分析著,似在開解羅政。

  馮祿則不屑冷笑。

  「這漢陽三家當真可笑,竟然小覷君子,妄圖行賄賂之舉。」

  羅政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對呀!怎麼才七成?漢陽的稅賦本就是我的錢,我該拿十成才是!」

  「……?」

  李通古與馮祿同時看向羅政。

  羅政也看著兩人。

  這兩個傢伙身為奸佞之臣,怎麼一副沒跟上節奏的樣子。

  「難道我有說錯嗎?」

  「……君子所言甚是,三家用君子封地的稅賦,反過來賄賂君子,犯下誣上之罪,依律當處以極刑。」

  李通古與馮祿反應過來,立刻拱手說道。

  「……」

  羅政無語。

  不愧是奸佞,動不動就要對人用極刑。

  他懶得理這兩個傢伙,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我聽他們說著煞有其事,便虛為委蛇地答應了他們,準備過些時日,也去參加河伯娶妻的祭祀,好跟他們一併算帳。」

  羅政需要經營自己的封地,將來重回咸陽爭奪王位。

  實際上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所以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搞定漢陽的三大氏族,同時處理掉水患,徹底掌控自己的封地。

  而河伯娶妻之事,恰恰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劇本都安排好了。

  畢竟他是受過義務教育的人。

  西門豹治鄴的故事,小學生都知道。

  ……

  接下來的幾天,羅政留在縣寺里,靜等河伯娶妻之日的到來。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某日,有位意外之人登門求見。

  「申歇拜見漢陽君。」

  來人彬彬有禮地向羅政行禮,身邊還跟著一名布衣青年。

  羅政稍顯好奇地打量著這對奇怪的組合。

  儘管不是很熟。

  可他其實在咸陽見過申歇。

  對方是楚國人,直到不久前,還一直與楚國太子留在咸陽為質。

  在羅政準備就封期間,申歇幹了一件大事。

  當時楚王病危,隨時可能暴斃。

  申歇擔心太子回不了楚國,楚國選擇另立太子。

  於是用計讓太子喬裝成楚國使臣逃離梁國,自己則留下來拖延時間,幫太子順利脫身。

  羅政可還記得,梁王得知後氣得不行,差點要殺了申歇。


  最後是范澤說服梁王,將申歇放走。

  但那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按理來說,申歇應該早就從武關道回楚國了才對。

  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

  羅政直接將這個問題拋出。

  申歇也沒有隱瞞,如實回答道。

  「我等本欲沿褒水入漢水,乘舟東歸楚國,卻因漢水洶湧湍急,難以行舟,只得滯留在漢陽。」

  「既是水患問題,申君找我做什麼?」

  羅政挑起眉毛。

  「此事唯有君子能做到。」

  申歇再次鄭重地向羅政行禮。

  「我聽聞漢水湍急,是河伯所為,漢陽豪強打算行河伯娶妻之事。」

  「然而所謂河伯,其實是興風作浪的妖魔,我想請君子阻止這場活人祭祀,用計誘出妖魔,將其誅滅。」

  與此同時,他身旁的布衣青年也向羅政行禮。

  「在下張默,乃方外修道之人,此番受申君所邀,奉師命下山,願為漢陽之民除此妖邪。」

  羅政詫異地多看了青年兩眼。

  道家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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