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校長的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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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學校,林默放慢了腳步。

  這裡的環境都跟外面的廢墟沒什麼區別——破敗、荒蕪、死氣沉沉。

  唯獨安靜。

  外面那些引擎的轟鳴、金屬的撞擊、嘍囉的狂笑、倖存者的慘叫,到了這裡全部消失了。

  在到達校門口的最後一個路口時,林默刻意停了幾秒。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柏油路面,路面上畫著早已褪色的斑馬線,斑馬線盡頭是一個歪斜的紅綠燈柱,燈泡早就碎了。

  這個路口,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就是高恬恬被撞死的地方。

  當年那個司機就是從這個路口衝出來,撞上了放學回家的高恬恬,然後逃逸。

  高陽抱著妹妹的屍體在雨中哭了不知道多久,從那以後他就不再是高陽了。

  林默的目光在地面上掃過,斑馬線上除了一層厚厚的灰什麼都沒有。

  過了太多年了,不,不對。

  這座浮島上的一切都是高陽的情緒與記憶投射出來的幻影。

  建築會自動刷新,街道會自動修復,連超市貨架上的罐頭都會自動補滿。

  如果這個路口真的是那場車禍的發生地,那這裡應該是整座島上被高陽的情緒烙印最深的地方。

  但這裡卻什麼都沒有。

  沒有血跡,沒有車痕,沒有任何法則殘留的痕跡。

  林默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向校門。

  剛到校門口,保安亭的破舊鐵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褪色運動服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攔住林默的去路。

  他的目光在林默的穿著上打量了一圈,然後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語氣生硬而熟練,顯然已經對不止一個人說過同樣的話了。

  「新來的?知道規矩嗎?把所有物資都交出來,食物、水、武器,全部上繳,然後才能進去。」

  他指了指身後的校園,語氣里多了一絲炫耀。

  「這裡可是全島最安全的地方,外面那些瘋子從來不敢靠近,想過安全日子就得守這裡的規矩,物資歸公,統一分配,這是校長的規定。」

  林默沒有跟他廢話。

  黑劍出鞘的弧度在灰暗的天光中只留下了一道極細的幽藍色殘影,劍鋒划過的瞬間。

  男人的嘴巴還保持著最後一個字的發音口型,但他的脖子已經裂開了一道整齊的血線。

  無頭的屍身晃了兩下,撲通一聲栽進保安亭門框邊的雜草叢中。

  林默跨過屍體,推開校門,走進了校園。

  操場上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

  這片操場被改造成了一個難民營。

  塑膠跑道兩側搭滿了用課桌椅、防水布和舊床單拼湊起來的臨時帳篷。

  帳篷之間拉著晾衣繩,繩上掛著洗得發灰的衣物和繃帶。

  操場的地面聚集了許多人,他們有的穿著校服,有的穿著西裝。

  此時都是呆愣愣的坐在操場上無所事事。

  靠牆的庫房門口排著長隊,有人正在從庫房裡往外搬成箱的瓶裝水和壓縮餅乾,動作井然有序,顯然已經形成了一套習慣性的分配流程。

  但所有人的活動範圍都集中在操場和庫房附近。

  教學樓的正門虛掩著,門口乾乾淨淨,沒有人靠近。

  林默轉身,邁步朝教學樓走去。

  他剛走到教學樓門前的台階下,一個身影便從側面的走廊里快步沖了出來,直接擋在他面前。

  那是一個女人,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與這個末世格格不入的黑色緊身包臀裙,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她伸出手臂擋在林默胸前,五指張開,指甲上還塗著已經斑駁的紅色指甲油,聲音尖利而急促。

  「你幹嘛?」

  林默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進去看看。」

  那女人深吸一口氣,胸脯在包臀裙下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副無奈表情。

  壓低聲音解釋道。

  「裡面是校長的……皇宮。」

  她說到『皇宮』兩個字時明顯停頓了一下。


  或許她也覺得不合適,但還是說出來了。

  「其餘人是不能進去的,你剛來沒多久吧?我跟你說清楚……這座學校就是因為有校長庇護,外面那些瘋子才不敢靠近,校長把這裡比作自己的王國,我們這些人能活著全靠她的庇護,所以我們必須效忠於她。」

  林默冷哼一聲,繞開她繼續朝教學樓走去。

  如果沒有看過高陽的記憶,他或許還會多問幾句。

  但他明白血碾就是從那份憤怒里剝離出來的情緒實體。

  它不敢靠近這裡,要麼是因為不想面對高恬恬的車禍現場,要麼是對這個路口、這所學校、那個死去的女孩心裡還殘留著一絲愧疚。

  那是高陽本人在剝離憤怒時沒能完全抽乾淨的、埋在最深處的情緒殘餘。

  總之絕對不可能是因為什麼狗屁校長的庇護。

  「你站住!你沒有權限!校長說過……」

  女老師追上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嗒嗒聲。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很快就傳到了操場上。

  帳篷邊煮罐頭的老人抬起頭,跑道上無聊拔草的學生停下了動作。

  排隊領物資的人群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這新來的要幹嘛?他會害死咱們的。」

  「放心,校長只會把他扔出去,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就是,校長還需要咱們給他當奴隸呢,唉。」

  ……

  林默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往裡走。

  他穿過一樓昏暗的走廊,走廊兩側的教室門全部緊閉,門上的玻璃窗被從內側用舊報紙糊得嚴嚴實實。

  他剛要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幾個人影便從樓梯拐角處走了下來,正好擋在他面前。

  那是四五個模樣清秀的少年,年紀都不大,頂多十六七歲。

  個個身材纖細,皮膚白皙,與外面那些面黃肌瘦的倖存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物資全靠搜刮分配的末世里,這些少年顯然吃得好睡得好,連皮膚都保養的很好。

  但他們身上的穿著卻極其暴露,只是幾條細細的黑色皮條交叉綁在胸口和腰間。

  堪堪遮住了關鍵部位,皮條的接縫處用亮銀色的金屬環扣連接,每走一步金屬環就碰撞出細碎的叮噹聲。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少年有一頭染成淺棕色的短髮,鎖骨上紋著一朵褪色的玫瑰。

  他抬起下巴用鼻孔對著林默,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衝勁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

  「誰讓你進來的?教學樓是校長的私人區域,你是什麼東西?滾出去。」

  林默微微皺眉。

  殺這幾個小孩連拔劍都不用,領域微微一震就夠了。

  但就在他即將動手的前一秒,一個慵懶的女人聲音從樓梯上方緩緩傳了下來。

  「誰啊,沒有我的允許敢進教學樓?」

  那聲音很慢,很軟,帶著一種睡到中午剛起床的懶散,每一個字都拖著一截黏膩的尾音。

  腳步聲從樓梯上緩緩降下,不急不躁,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台階上。

  嗒,嗒,嗒,一下一下。

  節奏穩得像是早已習慣了所有人的等待。

  走下樓梯的是一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年近半百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綢睡袍,睡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腰間隨意系了條帶子,領口敞開得很大,露出鎖骨下方大片鬆弛卻保養得宜的皮膚。

  纖細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煙,菸灰積了半截沒彈,微微顫顫地掛在菸頭上。

  她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或者說,這座『皇宮』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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