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沒事，你爸更年期
欣欣把背包放在堂屋的椅子上，拉開拉鏈，從裡面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先是一包用油紙裹好的徽州燒餅，遞給安母。
「奶奶，這是老街那家老字號的，酥皮的，您嘗嘗。」
安母年紀大了就愛吃點這種點心。
安母接過去打開紙包，燒餅還帶著一點餘溫，油亮亮的，表面撒著芝麻，掰開之后里面是梅乾菜餡的。
安母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
「好吃，酥得很。」
欣欣又從包里掏出一小罐茶葉，深綠色的鐵罐，封口貼著手寫的標籤。
「這是給爺爺的，本地的高山茶，賣茶的老闆說老年人喝這個好。」
張振邦坐在太師椅上接過去，把罐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一下喜歡極了。
「嗯，香味正。」
欣欣又從包里翻出兩條絲巾，一條深藍底的染著淺色花紋，一條淺灰色帶細碎的白點。
「這兩條給紅英姑姑和舅媽，她們一人一條。」
接著是一盒手工做的桂花糕，用竹編的小盒子裝著，上面蓋著一層糯米紙。
「這個給悅悅的，她愛吃甜。」
然後是一套明信片，上面印著老街的水墨畫。
「這個是給辰辰和鴻鴻小寶他們的，他們不是嫌每次出去玩都沒帶禮物嗎？」
最後，欣欣從包的最底層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林素素和安青山。
「媽，爸，這是給你們的。」
林素素接過去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幅裝裱好的小幅水彩畫，畫的是徽州一條小巷的清晨，白牆黛瓦在晨光里泛著暖意，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蔭下停著一輛舊自行車。
林素素拿著畫看了很久。
「這幅畫得真好。」
安青山也湊過來看了一會兒。
「不錯，等會我掛書房裡。」
欣欣笑了一下，「那就掛書房。」
全全坐在邊上看著欣欣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完。
他的背包放在腳邊，拉鏈還開著，裡面是換洗衣服和一雙舊鞋，什麼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站起來。
「奶奶，我給您帶了個……」
他說著摸了摸外套口袋，摸出一塊在火車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
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掏出一顆糖。
是火車上隔壁座的小孩硬塞給他的，糖紙已經被捂得有點皺了。
全全看了看那顆糖，又看了看安母，遲疑了幾秒後。
「……糖。」
安母看著他手裡的糖，又看了看他空蕩蕩的背包和那一副正在努力組織措辭的表情有些好笑。
不過她還是接過那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好吃。」
全全又坐下來，像是剛完成了一次任務。
安母嚼了兩下那顆糖，又看了一眼欣欣那堆大大小小的紙包，對全全笑道。
「你妹妹比你強，你啊從來不記得給家裡帶東西。」
全全嘿嘿一笑。
「我下次記著了。」
林素素在旁邊收著那幅畫。
「還是閨女好，當年要是生了七個兒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安青山在旁邊深有同感的點頭。
林素素把畫小心地靠在牆邊。
「欣欣，下次出門不用買這麼多東西，怪累的。」
欣欣乖乖搖頭。
「不累，順手帶的。」
林素素把那幅畫靠在牆邊，又回頭看了好幾眼，才在沙發上坐下來。
安青山也坐下了，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問道。
「欣欣，這次去徽州玩得開心嗎？」
欣欣點了點頭。
「挺好的，那邊環境好，人也少，適合畫畫。」
林素素也關心道。
「吃得好不好？」
「挺好的，那邊的毛豆腐和燒餅都不錯，我給奶奶姥姥帶的就是那家的。」
安青山又問。
「住的地方怎麼樣？」
欣欣說，「住的賓館，乾淨，安靜。」
林素素看著她的臉忍不住搖頭。
「瘦了。」
「沒瘦，媽，我真沒瘦。」
全全坐在旁邊，忽然想起什麼，開口說道。
「對了，今天接欣欣的時候，她旁邊跟了個男的。」
林素素放下茶杯。
「男的？什麼男的？」
「欣欣說是畫畫認識的，話特別多，比辰辰還煩人。」
林素素看向欣欣。
「你交新朋友了？」
欣欣依舊乖乖的。
「嗯，在那邊寫生的時候認識的，他也是畫畫的。」
林素素點了點頭。
「叫什麼名字？」
「陳耀。」
安青山在旁邊聽著。
「人怎麼樣？」
欣欣想了想。
「人挺好的，就是話多。」
全全在旁邊補了一句。
「不是一般的多，在車上就沒停過，從上車聊到下車。」
林素素笑了。
「人家話多熱情點也挺好。」
全全撇嘴。
「要不是看欣欣面子，我肯定攆他下車。」
欣欣沒有接話。
全全又說道。
「那個陳耀，看著不像壞人，就是話太密，他坐后座都能把司機聊困了。」
林素素又看了欣欣一眼笑了笑沒有接話。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欣欣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忽然開口。
「其實陳耀挺可憐的。」
林素素看向她。
「怎麼可憐了？」
「在徽州的時候，我看過他的手相。他沒有父母了，從小就一個人。」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安母放下手裡的東西，張振邦也放下手裡的茶葉罐，目光都落在欣欣身上。
林素素沉默了片刻
「他自己告訴你的？」
欣欣搖頭。
「不是，他沒說。他從來不說家裡的事，我是看出來的。」
安青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無父無母？」
欣欣點了點頭。
「所以我猜他話多，是因為他太怕孤單了才想跟人說話。」
堂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安母低頭拿起水盆，沒有說什麼，轉身進灶房去了。
張振邦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只是被那句話輕輕碰了一下，把茶葉罐的蓋子重新擰緊，放在桌上。
安青山坐在那裡，手指在茶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颳得不重，但一直停在那裡。
他沒有接話，也沒有看欣欣。
大閨女安安剛訂了婚，二閨女欣欣又有點要談戀愛的苗頭。
以前總覺得孩子們還小，一轉眼全都要飛出去了。
一個接一個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
「我去看看書房那幅畫掛哪兒合適。」
林素素看了他一眼，安青山已經往書房走了，背影在走廊里被燈光拉得又直又長。欣欣看著安青山的背影，小聲問。
「媽，我爸怎麼了？」
林素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沒事，你爸更年期，過一會兒就好了。」
先是一包用油紙裹好的徽州燒餅，遞給安母。
「奶奶，這是老街那家老字號的，酥皮的，您嘗嘗。」
安母年紀大了就愛吃點這種點心。
安母接過去打開紙包，燒餅還帶著一點餘溫，油亮亮的，表面撒著芝麻，掰開之后里面是梅乾菜餡的。
安母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
「好吃，酥得很。」
欣欣又從包里掏出一小罐茶葉，深綠色的鐵罐，封口貼著手寫的標籤。
「這是給爺爺的，本地的高山茶，賣茶的老闆說老年人喝這個好。」
張振邦坐在太師椅上接過去，把罐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一下喜歡極了。
「嗯，香味正。」
欣欣又從包里翻出兩條絲巾，一條深藍底的染著淺色花紋，一條淺灰色帶細碎的白點。
「這兩條給紅英姑姑和舅媽，她們一人一條。」
接著是一盒手工做的桂花糕，用竹編的小盒子裝著，上面蓋著一層糯米紙。
「這個給悅悅的，她愛吃甜。」
然後是一套明信片，上面印著老街的水墨畫。
「這個是給辰辰和鴻鴻小寶他們的，他們不是嫌每次出去玩都沒帶禮物嗎？」
最後，欣欣從包的最底層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林素素和安青山。
「媽，爸，這是給你們的。」
林素素接過去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幅裝裱好的小幅水彩畫，畫的是徽州一條小巷的清晨，白牆黛瓦在晨光里泛著暖意，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蔭下停著一輛舊自行車。
林素素拿著畫看了很久。
「這幅畫得真好。」
安青山也湊過來看了一會兒。
「不錯，等會我掛書房裡。」
欣欣笑了一下，「那就掛書房。」
全全坐在邊上看著欣欣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完。
他的背包放在腳邊，拉鏈還開著，裡面是換洗衣服和一雙舊鞋，什麼都沒有。
他撓了撓頭，站起來。
「奶奶，我給您帶了個……」
他說著摸了摸外套口袋，摸出一塊在火車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
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掏出一顆糖。
是火車上隔壁座的小孩硬塞給他的，糖紙已經被捂得有點皺了。
全全看了看那顆糖，又看了看安母，遲疑了幾秒後。
「……糖。」
安母看著他手裡的糖，又看了看他空蕩蕩的背包和那一副正在努力組織措辭的表情有些好笑。
不過她還是接過那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好吃。」
全全又坐下來，像是剛完成了一次任務。
安母嚼了兩下那顆糖，又看了一眼欣欣那堆大大小小的紙包，對全全笑道。
「你妹妹比你強，你啊從來不記得給家裡帶東西。」
全全嘿嘿一笑。
「我下次記著了。」
林素素在旁邊收著那幅畫。
「還是閨女好，當年要是生了七個兒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安青山在旁邊深有同感的點頭。
林素素把畫小心地靠在牆邊。
「欣欣，下次出門不用買這麼多東西，怪累的。」
欣欣乖乖搖頭。
「不累，順手帶的。」
林素素把那幅畫靠在牆邊，又回頭看了好幾眼，才在沙發上坐下來。
安青山也坐下了，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問道。
「欣欣，這次去徽州玩得開心嗎？」
欣欣點了點頭。
「挺好的，那邊環境好，人也少，適合畫畫。」
林素素也關心道。
「吃得好不好？」
「挺好的，那邊的毛豆腐和燒餅都不錯，我給奶奶姥姥帶的就是那家的。」
安青山又問。
「住的地方怎麼樣？」
欣欣說，「住的賓館，乾淨，安靜。」
林素素看著她的臉忍不住搖頭。
「瘦了。」
「沒瘦，媽，我真沒瘦。」
全全坐在旁邊，忽然想起什麼，開口說道。
「對了，今天接欣欣的時候，她旁邊跟了個男的。」
林素素放下茶杯。
「男的？什麼男的？」
「欣欣說是畫畫認識的，話特別多，比辰辰還煩人。」
林素素看向欣欣。
「你交新朋友了？」
欣欣依舊乖乖的。
「嗯，在那邊寫生的時候認識的，他也是畫畫的。」
林素素點了點頭。
「叫什麼名字？」
「陳耀。」
安青山在旁邊聽著。
「人怎麼樣？」
欣欣想了想。
「人挺好的，就是話多。」
全全在旁邊補了一句。
「不是一般的多，在車上就沒停過，從上車聊到下車。」
林素素笑了。
「人家話多熱情點也挺好。」
全全撇嘴。
「要不是看欣欣面子，我肯定攆他下車。」
欣欣沒有接話。
全全又說道。
「那個陳耀，看著不像壞人，就是話太密，他坐后座都能把司機聊困了。」
林素素又看了欣欣一眼笑了笑沒有接話。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欣欣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忽然開口。
「其實陳耀挺可憐的。」
林素素看向她。
「怎麼可憐了？」
「在徽州的時候，我看過他的手相。他沒有父母了，從小就一個人。」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安母放下手裡的東西，張振邦也放下手裡的茶葉罐，目光都落在欣欣身上。
林素素沉默了片刻
「他自己告訴你的？」
欣欣搖頭。
「不是，他沒說。他從來不說家裡的事，我是看出來的。」
安青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無父無母？」
欣欣點了點頭。
「所以我猜他話多，是因為他太怕孤單了才想跟人說話。」
堂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安母低頭拿起水盆，沒有說什麼，轉身進灶房去了。
張振邦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只是被那句話輕輕碰了一下，把茶葉罐的蓋子重新擰緊，放在桌上。
安青山坐在那裡，手指在茶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颳得不重，但一直停在那裡。
他沒有接話，也沒有看欣欣。
大閨女安安剛訂了婚，二閨女欣欣又有點要談戀愛的苗頭。
以前總覺得孩子們還小，一轉眼全都要飛出去了。
一個接一個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
「我去看看書房那幅畫掛哪兒合適。」
林素素看了他一眼，安青山已經往書房走了，背影在走廊里被燈光拉得又直又長。欣欣看著安青山的背影，小聲問。
「媽，我爸怎麼了？」
林素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沒事，你爸更年期，過一會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