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玉清殿驚變!毒蛇亮出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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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頒獎儀式,就設在通天峰的高台之上。

  陽光熾烈,毫不留情地潑灑在光潔如鏡的白玉檯面上,

  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七脈首座分列兩側,神情各異。

  道玄真人端坐正中主位,一襲玄色道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宛如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嶽。

  蒼松真人就站在道玄身側,面上平靜無波,

  甚至在對上田不易投來的目光時,還微微頷首致意,

  仿佛昨日那場不歡而散的衝突從未發生。

  可田不易看得分明,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

  根本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死寂般的冰冷,

  像暴風雪來臨前凍結的湖面,底下不知醞釀著何等洶湧的暗流。

  道玄真人開口,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壓下所有嘈雜:

  「本屆七脈會武,頭名魁首,大竹峰——張小凡。

  按宗門舊例,授『六合鏡』。」

  他目光轉向身側的蒼松,語氣平淡:

  「蒼松師弟,你主持會武,便由你來頒授此寶。」

  這是青雲門歷年來的慣例,蒼松真人身為會武主持及執法長老,頒獎自然也是其職責所在。

  蒼松聞言,躬身從道玄手中接過那面傳說中的古鏡。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鏡,鏡面光滑如秋水,

  邊緣雕刻著繁複而玄奧的雲紋,鏡身呈現出歲月沉澱後的暗金色澤。

  它沒有耀眼的光華,沒有逼人的靈壓,

  就那麼安靜地躺在蒼松掌心,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內蘊乾坤的磅礴氣息,

  令所有目睹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中沉睡的浩瀚靈力。

  蒼松轉身,面向台下數千雙眼睛。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鴉雀無聲的廣場,這位執掌青雲刑罰百餘年的龍首峰首座,

  積威早已深入骨髓,僅僅一個眼神,便足以讓最跳脫的年輕弟子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張小凡。」他開口,聲音渾厚而威嚴,不帶絲毫情緒,「上前,領獎。」

  張小凡一步步走上高台,步伐不疾不徐。

  他從蒼松攤開的掌心中,取過那面六合鏡。

  鏡身觸手溫涼,質地細膩。他拿在手裡掂了掂,

  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抬頭看向蒼松:

  「蒼松師叔……好像有點捨不得這寶貝?」

  蒼松面無表情,聲音古井無波:

  「宗門傳承至寶,自然珍貴無比,望你善加珍惜,莫要辜負。」

  「那是自然。」張小凡點了點頭,

  煞有介事地把鏡子在手裡轉了個圈,陽光下鏡面折射出一縷流光,

  「可惜啊,您那位寶貝徒弟不太爭氣,

  這麼好的東西,到頭來……也只能便宜我這個『大竹峰的』了。」

  蒼松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張小凡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對方情緒的波動,反而拿著六合鏡,

  在蒼松面前比劃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真誠」的笑容:

  「師叔,我看您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氣還沒順過來?

  要不……我拿這鏡子給您捶捶背?就當是晚輩得了寶貝,孝敬孝敬您,給您順順氣?」

  說著,他竟真的舉起六合鏡,作勢要向蒼松的後背敲去!

  「放肆——!」

  蒼松終於按捺不住,一聲厲喝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

  磅礴的靈壓隨著怒喝轟然爆發,震得整座高台都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台下數千弟子嚇了一跳,紛紛伸長脖子,不明所以地望著高台。

  有眼尖的弟子隱約看到張小凡舉著鏡子對著蒼松,頓時小聲議論起來:

  「蒼松師叔是不是……捨不得六合鏡啊?」

  「肯定是!那可是第十代祖師傳下來的古寶!換誰不心疼?」

  「可會武輸了就是輸了,規矩就是規矩,捨不得也得給啊……」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針,

  順著風飄上高台,鑽進蒼松的耳朵里。

  他原本鐵青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紅,

  又由紅轉為一種可怕的煞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隨時要炸開。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笑容可掬、卻字字誅心的少年,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噗——!」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

  在正午刺目的陽光下,化作一團淒艷的血霧。

  張小凡反應極快,側身輕巧地避開了噴濺的血液。

  那口熱血「啪嗒」幾聲,濺落在高台潔淨的白玉地面上,

  綻開幾朵觸目驚心的「紅梅」,迅速滲入玉石紋理之中。

  張小凡皺了皺鼻子,仿佛真的聞到了什麼,語氣帶著點嫌棄:

  「嘖,這血……味兒可真沖。

  難怪,心都是黑的,血自然也跟著發臭。」

  「你……你……」

  蒼松伸手指著張小凡,指尖不住地顫抖,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極致的憤怒、羞辱與氣血逆沖,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悲憤欲絕、撕心裂肺的長嘯!

  「啊——!!!」

  嘯聲裹挾著上清境修士的靈力,如同受傷野獸的哀嚎,

  瞬間傳遍整座廣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修為稍低的弟子更是臉色發白,心神劇震。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廣場,霎時間變得落針可聞,只剩下那悽厲的嘯聲在群山間迴蕩。

  道玄真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嘯聲如同被利刃斬斷,戛然而止。

  蒼松猛地閉上嘴,胸口依舊劇烈起伏,他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

  才勉強將翻騰的氣血與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暴怒強行壓了下去。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道玄,深深地躬身,

  聲音沙啞得可怕,卻竭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掌門師兄……此子頑劣,目無尊長,暫且不提。

  但他手中那根來歷不明的棍狀法寶,煞氣之重,

  凶戾之氣溢於言表,分明是以魔教『血煉』邪法煉製而成的凶物!

  此事關乎我青雲門清譽與安危,絕非小事,必須徹查清楚!」

  道玄真人的目光從蒼松身上,移到張小凡腰間那根烏黑的燒火棍上,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明日辰時,玉清殿,再議此事。」

  冗長而氣氛怪異的頒獎儀式終於結束,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議論聲依舊此起彼伏,話題中心自然是那驚人的「一口血」和神秘的「燒火棍」。

  蒼松走在最後,步伐沉緩。

  當他經過依舊站在高台邊緣、把玩著六合鏡的張小凡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只是將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

  那聲音里再沒有半分掩飾,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與殺意:

  「明日……你必死無疑。」

  張小凡聞言,卻扭過頭,對著蒼松的側臉,咧嘴一笑,

  同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回道:

  「好啊,等我死了,師叔記得來我墳前……

  哦,不對,我忘了,像師叔您這種心肝脾肺腎都黑透的人,估計也沒那份善心去上香。

  那這樣吧,等您哪天先走一步,

  我一定去您墳前,好好蹦躂幾圈,給您老人家熱鬧熱鬧。」

  蒼松:「……」

  一股比剛才更加洶湧的甜腥氣猛地衝上喉頭,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可嘴角依舊不受控制地滲出了一縷暗紅的血絲,被他迅速用袖子擦去。

  張小凡眨了眨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

  「喲?又來了?蒼松師叔,您這吐血的頻率……比女人家來月事還勤快啊。

  您該不會……其實是個女扮男裝的吧?」

  「噗——!」

  這一次,積鬱的氣血再也壓制不住,

  一口鮮血終究還是噴了出來,星星點點濺落在前方的台階上。

  蒼松猛地捂住胸口,緩緩轉過頭,那雙眼睛裡射出的怨毒與殺意,

  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錐,將張小凡刺穿。

  他最終什麼狠話也沒再說,只是用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剜了張小凡一眼,

  然後猛地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仿佛要將這通天峰的石階踏碎,透著股擇人而噬的兇狠與決絕。

  田不易這才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伸手拍了拍張小凡的肩膀,黑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嘆了口氣:「你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還是天生就膽大包天?」

  「怕什麼?」張小凡仍在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六合鏡,鏡面映出他平靜的眉眼,

  「他都把『想殺我』三個字刻在腦門上了,我還得跟他客氣,賠笑臉?

  師父,沒這個道理。」

  田不易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只是望向蒼松消失的方向,眼中掠過一絲深沉的憂慮。

  他知道,這件事,絕不會輕易了結。

  翌日,辰時,玉清殿。

  清晨稀薄的陽光從高大的殿門斜斜射入,在光可鑑人的漆黑地面上,切割出幾道涇渭分明的明暗光帶。

  殿內巨大的蟠龍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氤氳繚繞,

  讓高踞於上的三清道祖神像在煙霧中若隱若現,更添幾分莊嚴肅穆、不容褻瀆的威壓。

  張小凡獨自一人,立於大殿中央。

  他腰間斜插著那根烏黑的燒火棍,手中則握著昨日才得到的六合鏡。

  溫潤的鏡面在穿過殿門的晨光中,流轉著內斂的光華,

  可此刻殿內眾人,誰也無心欣賞這件宗門至寶。

  道玄真人端坐於掌門主位,玄色道袍的廣袖垂落椅側,紋絲不動。

  田不易坐在他右手下方,一張黑臉繃得緊緊的,

  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死死焊在對面的蒼松身上。

  蒼松此刻並未落座。

  他就站在高台前方,距離殿心的張小凡,不過三丈之遙。

  這個距離,選得極其微妙——不遠不近,

  既能確保隨時可以暴起發難,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和咄咄逼人。

  「張小凡。」

  蒼鬆開口,聲音在空曠高闊的大殿內迴蕩,帶著冰冷的回音,

  「你腰間那根燒火棍,究竟從何而來?」

  「機緣巧合,無意中得來。」張小凡回答得簡短。

  「機緣?」蒼松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譏諷與不容置疑的斷言,

  「天下誰人不知,『血煉』之法,

  乃魔教獨有的煉器邪術!

  以自身或他人精血為引,以生靈魂魄為薪柴,煉製出的法寶固然威力驚人,

  卻也煞氣沖天,專噬生靈血氣,陰毒無比!

  你這根棍子,煞氣之重,凶戾之盛,本座執掌刑罰百年,也未曾見過幾件能與之相比!

  說!你到底是何來歷?是不是魔教安插進我青雲的奸細!」

  最後一句質問,陡然拔高,聲如洪鐘,

  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更帶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凌厲氣勢!


  張小凡面色依舊平靜,抬眼看向蒼松:

  「敢問蒼松師叔,弟子入門五載,可曾下過山一次?

  若從未下山,又如何與山外的魔教勾結?」

  「這正是你最可疑之處!」

  蒼松向前踏出一步,手指戟指張小凡,言辭越發激烈,

  「五年前,草廟村慘案,全村上下被屠戮殆盡,唯有你和林驚羽兩個孩子倖存!

  如今看來,那場慘案恐怕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說不定,就是魔教處心積慮設下的圈套,故意留下你二人性命,

  好讓你這身懷魔教任務的奸細,順理成章地潛入我青雲門中!」

  他猛地轉向道玄,深深躬身,語氣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

  「掌門師兄!張小凡身懷魔教血煉凶物,

  來歷成謎,行蹤詭譎,修為進展更是違背常理!

  此等妖邪之輩,潛伏於我正道魁首之中,其心可誅,其行當滅!

  為保我青雲千年清譽,為防將來滔天大禍,

  按門規第十七條,弟子身懷邪魔外道之法器、且無法自證清白者——當立斬不赦!」

  「當斬」二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敲在寂靜的大殿之上,餘音不絕。

  田不易「霍」地站起身,鬚髮皆張,怒喝道:

  「蒼松!你休要血口噴人!

  小凡自入門以來,五年間從未踏出大竹峰半步,這是有目共睹之事!

  如何與魔教勾結?那燒火棍雖是血煉之物,

  氣息古怪,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機緣造化更是難以揣度,怎能僅憑此物,就斷定他是魔教奸細?!」

  「不是魔教所贈?」

  蒼松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田不易,步步緊逼,

  「那便是他自己所煉!可這血煉邪法,乃魔教核心秘傳,非嫡系親傳不得其法!

  他若不是魔教奸細,這煉器之法,又是從何處學來?!

  田師弟,你倒是給我一個解釋!」

  田不易被問得一時語塞。

  燒火棍的來歷,連他這個做師父的也知之不詳,

  張小凡只說是「機緣」,他又能如何辯解?

  大殿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香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殿外山風吹過飛檐角鈴發出的清冷嗚咽,

  以及殿內眾人或沉重、或急促的呼吸聲,

  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卻足以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

  道玄真人自始至終未曾開口。

  他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潭,在張小凡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

  又掃過蒼松那因激憤而微微漲紅的臉龐,

  最後,落在了那根看似樸實無華、卻隱隱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烏黑燒火棍上,

  眼中神色變幻莫測,無人能窺其心意。

  蒼松知道,他等待的時機,到了。

  不能再等道玄做出裁決!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就在這寂靜達到頂點、眾人心神最為緊繃的剎那——

  蒼鬆動了!

  他的目標不是道玄,不是田不易,

  而是毫無徵兆地,一步踏向殿心孤身站立的張小凡!

  這一步,踏得毫無保留!

  腳下堅逾精鐵的黑曜石地面,竟被他一腳踏得「咔嚓」一聲,崩開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他藏在袍袖中的右手早已蓄勢待發,此刻猛然抬起,

  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處,一點刺目欲盲的青色光芒驟然炸亮!

  上清境巔峰的恐怖修為,再無半分掩飾,轟然爆發!

  磅礴如海的靈力瘋狂湧向他的指尖,瞬息之間,

  凝成一道三尺有餘、凝實如同真正神兵利器的青色劍罡!

  那劍罡邊緣,空氣被極度鋒銳的劍氣撕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震顫之音!


  一股冰冷刺骨、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如同無形的牢籠,

  將張小凡周身三丈空間死死鎖定,封堵了他所有可能的閃避退路!

  這一擊,他醞釀已久,傾盡全力,志在必殺!

  距離,只有短短三丈!

  田不易雖驚怒交加,但座位偏遠,倉促間根本來不及救援!

  道玄雖近在咫尺,可蒼松選擇的角度極其刁鑽,

  正是背對掌門主位,且發難突然,即便是道玄,反應也需一瞬!

  而這一瞬,對於上清境巔峰修士的全力襲殺而言,已經足夠漫長!

  蒼松心中算盤打得精準狠辣:

  以「誅殺魔教奸細、清理門戶」為名,暴起發難,當場格殺張小凡。

  事後即便道玄震怒,田不易拼命,但人已死,死無對證!

  最多落個「行事急躁、執法過嚴」的罪名,受些不痛不癢的處罰。

  可若是讓這小子繼續活著,以其展現出的恐怖天賦和成長速度,再加上昨日結下的深仇……

  將來必成自己、乃至龍首峰的心腹大患!

  新仇舊恨,殺心熾烈!

  青色劍罡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以洞穿金石之勢,直刺張小凡毫無防備的心口要害!

  死亡陰影,籠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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