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一抱,青云為之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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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吞沒了一切。

  那不是溫和的光,是撕裂、是焚燒、是毀滅一切的光。

  由「斬鬼神」真訣催發的血紅色劍罡,在空中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猙獰青龍,

  帶著斬滅鬼神的凶煞意志,悍然撞向那片由「神劍御雷真訣」引下的銀白雷海!

  雷光熾烈,電蛇狂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代表著煌煌天威。

  可在青龍面前,那片雷海卻仿佛變得脆弱。

  「轟——咔!!!」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中,青龍張開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

  狠狠咬在了雷霆劍罡最核心的位置!

  不是擊潰,不是抵消,而是……咬碎!

  就像上古凶獸撲殺獵物,青龍巨口合攏的瞬間,

  那看似毀天滅地的漫天雷光,應聲崩解!

  化作無數細碎的電弧火花,在空氣中徒勞地「噼啪」炸響了幾聲,

  便徹底消散於無形,仿佛從未存在過。

  對撞的餘波,如同無形的潮水,轟然向四面八方擴散!

  擂台四周,早已嚴陣以待的數十名各脈精英弟子,幾乎同時低喝出聲,祭出各自的法寶!

  一時間,各色法寶光芒亮起,匆忙間連成一片,

  勉強構成了一道厚實卻劇烈波動著的七彩光幕,險之又險地擋住了那毀滅性的衝擊。

  光幕表面如同狂風中的水簾,瘋狂扭曲、顫抖,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破碎。

  而擂台本身,就沒那麼幸運了。

  由堅硬白玉砌成的寬闊台面,先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無數蛛網般的裂痕瞬間遍布。

  緊接著,整座擂台在一聲低沉的轟鳴中,轟然崩塌!

  無數或大或小的白玉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砸在防護光幕上,發出密集如擂鼓的「咚咚」悶響。

  沖天的煙塵混合著靈力潰散的流光,遮蔽了小半個廣場,讓人看不清內里情形。

  待到煙塵稍稍被風吹散,所有人都急切地望向那已成廢墟的擂台中央——

  陸雪琪單膝跪在碎裂的玉板上,天琊神劍斜插在她身側,

  劍身上那璀璨的雷光早已熄滅,只餘下黯淡的湛藍。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鮮紅血絲。

  那一身潔淨無瑕的月白道袍,此刻多處破損,

  撕裂處隱約露出下面染血的、欺霜賽雪的肌膚。

  而張小凡,就站在她身前,僅僅三步之遙。

  那根烏黑的燒火棍,並未被他握在手中,

  而是自行懸浮在半空,棍尖吞吐著令人心悸的暗紅血芒,

  距離陸雪琪光潔脆弱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

  那血芒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微微伸縮,

  仿佛隨時都可能輕輕一遞,便刺穿她的身軀,

  終結這場比試,甚至終結更多。

  陸雪琪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迎上張小凡的視線。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美眸中,此刻沒有恐懼,

  也沒有不甘,只有一片塵埃落定後的坦然與平靜。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致命棍尖,

  只是靜靜地看了張小凡一眼,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在等待。

  等待那最後一擊的到來,等待屬於自己的敗北。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降臨。

  那根吞吐著血芒、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燒火棍,

  卻在這一刻,忽然收斂了所有凶煞之氣。

  棍身上的暗紅紋路迅速暗淡、消失,

  眨眼間便恢復成那副毫不起眼的烏黑模樣,

  然後輕飄飄地飛回,落入了張小凡早已攤開的掌心。

  他上前一步。

  不是攻擊,而是伸出了雙手。

  左手輕輕環住陸雪琪纖細卻韌勁十足的腰肢,右手穩穩托住她沾染了灰塵與血漬的後背,

  然後,用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什麼珍品的輕柔力道,

  將她從冰冷破碎的地面上,抱了起來。

  陸雪琪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倏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張小凡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此刻,他臉上那些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眼神是罕見的認真與專注。

  他那雙明亮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她自己蒼白而微帶狼狽的倒影。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高台之上,水月真人的手指,幾乎要將座椅那堅硬的扶手捏碎。

  她死死盯著擂台,盯著那個正抱著自己最得意、也最珍視的徒弟的黑衣少年,

  眼中的情緒翻騰不休,複雜到了極點。

  若按她往日的脾氣,看到這一幕,

  早就該拔劍衝下去,不把那混帳小子砍成八段,

  也得先卸了他那雙「不規矩」的手再說。

  可此刻,她竟硬生生忍住了。

  因為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剛才那最後一擊,張小凡的「斬鬼神」已經徹底擊潰了雪琪的「神劍御雷真訣」,

  他若真想下狠手,完全可以在那一瞬間重創雪琪,

  甚至直接廢了她的修為,讓她再無威脅。

  可他偏偏在最關鍵、最致命的那一刻,乾淨利落地收了手。

  抱一下……總比經脈俱損、修為倒退要好得多吧?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連水月真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開始,她居然會……替那臭小子著想了?

  旁邊,田不易也在看著擂台。

  他捻著自己那幾根寶貝鬍子,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欣慰。

  徒弟贏了,贏得乾淨利落,贏得毫無爭議,

  更難得的是,贏得有分寸,懂進退。

  既沒傷了同門和氣,更沒結下什麼死仇,很好,非常好。

  就是……這臭小子,是不是有點太會「把握分寸」了?

  這眾目睽睽之下的……他偷偷瞥了眼身邊氣息起伏不定的水月真人,

  心裡暗自嘀咕:這便宜占得,也太會挑時候了吧?

  台下,田靈兒站在擁擠的人群里,

  原本明亮靈動的雙眸,此刻卻黯淡了幾分。

  她看著擂台上那相擁的兩人,看著張小凡小心抱著陸雪琪的模樣,

  看著陸雪琪蒼白著臉、無力地靠在他肩頭的側影……

  心裡頭像是突然被塞進了一團濕透的棉花,

  又沉又悶,堵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飛快地瞟了一眼自己胸前尚顯青澀的弧度,

  又忍不住抬眼,看向陸雪琪那即便道袍破損、也依然難掩驚心動魄曲線的身姿。

  貝齒輕輕咬住了下唇,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得快些……再快些長大才行。

  不然,小凡他……可能真的要被別人搶走了。

  周圍其他弟子們的反應,就直白和熱鬧多了。

  「抱、抱了?!他居然真的抱了陸師妹!」

  「我的天爺……我要殺了他!現在就殺!」

  「省省吧你,拿什麼殺?人家剛才那一棍子,你接得住?」

  「我、我回去閉關苦修一百年!一百年後必殺他!」

  「行,那你加油,我們等著看你百年後的風采。」

  「可惡啊!為什麼不是我……」

  「因為你連擂台都上不去。」

  議論聲、驚呼聲、哀嚎聲、咬牙切齒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幾乎要將剛剛平靜下來的廣場再次點燃。

  嫉妒、羨慕、憤慨、不甘,還有深深刻入骨髓的無力感,


  在數千年輕弟子心中瀰漫。

  實力的差距,已經大到連純粹的嫉妒,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就在這時,曾叔常真人那渾厚而威嚴的聲音適時響起,

  如同磐石鎮海,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的嘈雜:

  「此戰勝負已分!勝者,大竹峰,張小凡!晉級最終決賽!

  一個時辰後,與龍首峰齊昊,決出本屆七脈會武魁首!」

  宣布完畢,曾叔常真人的目光也落向擂台,

  看到張小凡還抱著陸雪琪沒鬆手,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動了一下。

  擂台上,陸雪琪被那響徹全場的宣布聲驚醒,

  蒼白的臉頰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皺了皺眉,再次試圖掙脫:「放我下來。」

  張小凡的手臂紋絲不動,理由充分:「怕你腿軟,站不穩。」

  「我能站穩。」陸雪琪的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張小凡低下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

  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賴:

  「既然你都這麼『問』了……那我得說,我看你就是站不穩。」

  陸雪琪:「……」

  她再一次,深深地領教了什麼叫「厚顏無恥」。

  無奈之下,她只得暗自提氣,調動體內殘餘的靈力,

  腰肢猛地一擰,終於從張小凡那看似隨意、實則穩固的懷抱中脫身而出。

  落地時,腳步果然虛浮了一下,

  踉蹌半步,但她很快便穩住身形,挺直了背脊。

  張小凡這次沒再堅持,順從地鬆開了手,後退一步,給她留出空間。

  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再次對視。

  陸雪琪的臉色依舊缺乏血色,但那雙眸子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冷靜,如同被冰雪擦拭過的寒星。

  她看著張小凡,終於問出了那個從剛才就一直盤桓在心頭的問題:

  「方才最後一擊,你明明可以……為何收手?」

  「已經贏了,」張小凡回答得理所當然,「沒必要再傷你。」

  「就因為這個?」陸雪琪顯然不信,或者說,覺得這個理由不夠。

  張小凡看著她認真追問的模樣,覺得有趣,

  又往前湊近了一點,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淡淡血腥與冰雪清冽的氣息。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帶著笑意說:

  「還有就是……你這麼漂亮,以後肯定是要當我老婆的。

  萬一剛才沒收住手,給你留下什麼重傷或者難看的疤痕,

  將來吃虧的,還不是我自己?」

  陸雪琪的俏臉,「唰」地一下紅了個透!

  這不是羞澀的緋紅,而是純粹的羞惱,紅暈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頸。

  她幾乎是本能地、慌亂地抬眼看向高台方向,

  正對上師傅水月真人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嚴厲目光,嚇得她趕緊收回視線,

  心跳莫名快了幾分,連說話都有些磕絆:

  「誰、誰要當你老婆!你……你少胡說八道!找你的田靈兒師妹去!」

  說完,她再不敢停留,也顧不得身上有傷,

  月白色的身影如同受驚的仙鶴,足尖在廢墟上一點,

  身形輕盈地幾個起落,便飛快地消失在依舊密集的人群之中。

  那速度,哪裡還看得出半點剛經歷過生死大戰的虛弱。

  張小凡望著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最終咧開一個暢快的笑容。

  調戲一下這位總是冷若冰霜的陸師妹……果然其樂無窮。

  「小凡!」

  清脆的呼喚聲傳來,田靈兒像一簇跳動的火焰,費力地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之前那點陰霾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純粹的興奮:


  「前二了!太厲害了!再贏一場,你就是第一!七脈會武的魁首!」

  張小凡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柔順的頭髮,笑了笑:「嗯。」

  曾書書也賊兮兮地湊了過來,繞著張小凡轉了兩圈,嘴裡「嘖嘖」稱奇:

  「張師兄,我算是徹底服了你了,五體投地!不過嘛……」

  他挺了挺胸膛,擺出一個自認為瀟灑的姿勢,努力找補道,

  「論實力我甘拜下風,但論這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小弟我覺得我還是略勝一籌……」

  張小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突然伸出手,

  精準地一把攥住了曾書書的褲腰帶,另一隻手則握成拳頭,

  在他某個男性要害部位前方,不輕不重地比劃了一下。

  曾書書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死護住下身,

  「嗷」一聲怪叫,連退三大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連連告饒:「你帥!你天下第一帥!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毫不留情的哄堂大笑,沖淡了此前那驚天對決留下的凝重氣氛。

  大師兄宋大仁也走了過來,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張小凡的肩膀上,

  眼神里滿是感慨,還有些許唏噓:

  「小凡,你真的……長大了。」

  他想起七年前剛上山時,那個需要自己幫忙的小師弟,

  再看看眼前這個談笑間敗盡強敵、已然能與青雲門最頂尖天才爭鋒的張小凡,

  心中百感交集,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大師兄。」張小凡看著他,笑容真誠。

  「趕緊歇會兒。」宋大仁收起感慨,正色道,

  「一個時辰後就是決賽,抓緊時間調息恢復。

  放心,我們給你護法,絕不讓任何人打擾。」

  其他幾位師兄也紛紛圍攏過來。

  何大智默默遞過一個裝了清泉的水囊;

  呂大信憨憨地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

  雖然張小凡身上連滴汗都沒出;

  鄭大禮和吳大義則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定,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儼然兩尊盡職盡責的門神。

  田靈兒也緊緊挨著張小凡站好,攥著小拳頭,

  壓低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小凡,等下對上齊昊那個死變態,

  你一定要贏,贏得漂漂亮亮的!給咱們大竹峰爭口氣!」

  張小凡看著身邊這些將他緊緊圍住的師兄師姐,看著他們眼中毫無保留的關切與支持,

  心頭像是被溫水浸潤過,湧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他沒再說什麼,依言在擂台廢墟的中央,

  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碎玉板,盤膝坐下,

  閉上了眼睛,做出調息的模樣。

  其實以他上清境的修為根基,方才那點消耗,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師兄師姐們這份質樸而真誠的心意,他必須領受。

  閉上眼,外界的各種聲音反而更加清晰地傳入耳中。

  弟子們關於剛才那場對決、關於他那「驚世一抱」的竊竊私語;

  幾位師兄壓低了嗓音的交談;

  遠處其他幾座尚未結束比試的擂台上傳來的呼喝與法寶碰撞聲;

  還有山風吹過這片破碎擂台時,在裂縫與碎石間穿梭,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低鳴。

  一個時辰後,決賽。

  對手,是齊昊。

  張小凡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那張總是掛著溫和得體笑容、看似完美無瑕的臉。

  田靈兒每次提起他時,那句咬牙切齒的「死變態」;

  還有龍首峰與大竹峰之間,綿延了不知多少年的暗中較勁與攀比。

  有些帳,是時候清算了。

  他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卻銳利地投向龍首峰弟子聚集的區域。


  仿佛心有靈犀般,那裡,一身青袍、卓然而立的齊昊,

  也恰好在此時轉過了頭,目光穿越人群,遙遙望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交匯。

  沒有激烈的火花,也沒有刻意的挑釁,

  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齊昊的臉上,緩緩漾開那招牌式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甚至還朝著張小凡的方向,極其紳士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仿佛在祝賀他晉級,又仿佛在說:我等著你。

  張小凡也笑了,笑容很淡,意味不明。

  然後,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不是調息,只是養神。

  一個時辰後,這場期待已久的對決,才會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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