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齊昊算盤震天響,我當場拆穿老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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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靜堂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香爐里檀香燒著,青煙筆直地往上升了三尺高,

  被穿堂風一吹,散成了一縷縷彎彎曲曲的亂絲。

  田不易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

  杯蓋一下一下地刮著杯沿,發出「咔、咔、咔」的輕響。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蘇茹坐在他旁邊,手裡也端著茶,

  可沒喝,只是垂著眼看著杯子裡漂著的茶葉。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了的弓弦。

  下首左邊,齊昊和林驚羽站著。

  齊昊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料子是南疆冰蠶絲織的,光線底下泛著流水似的細碎光澤。

  他右手端著茶盞,左手背在身後,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背上的骨節。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既不顯得巴結,

  也不顯得冷淡,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他喝了口茶,把茶盞放回旁邊的紫檀木茶几上,

  動作輕輕的,沒發出半點聲音。

  「咳。」

  一聲輕輕的咳嗽打破了寂靜。

  齊昊抬起頭,看向田不易,笑容沒變:

  「田師叔這兒的茶,是今年新采的雲霧吧?

  湯色清亮,回甘綿長,果真是好茶。」

  田不易「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比不上你們龍首峰,聽說蒼松師兄前些日子得了二兩『龍涎香』,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話裡帶著刺兒。

  齊昊的笑容僵了半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家師確實得了些好茶葉,改天一定送來請田師叔品鑑。」

  「用不著。」

  田不易放下茶盞,「我大竹峰窮,喝不起那麼金貴的東西。」

  空氣又凝固了。

  林驚羽站在齊昊後頭,眉頭皺了起來。

  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那種不加掩飾的直率:

  「田師叔,我們這次來,是有要緊的事通報。」

  「通報」兩個字一出口,田不易的臉就沉了。

  他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悶響。

  那雙小眼睛抬起來,盯著林驚羽,眼神像兩把剛磨好的刀子:

  「通報?向誰通報?向我?」

  林驚羽被那眼神刺得心頭一緊,可還是梗著脖子:

  「奉家師之命……」

  「你師父算老幾?」

  田不易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

  「青雲門七脈,各管一峰,什麼時候輪到他龍首峰來『通報』我大竹峰了?」

  林驚羽臉漲紅了。

  齊昊往前上了半步,擋在他身前,對著田不易躬了躬身:

  「田師叔消消氣。

  驚羽師弟年輕,說話有不當的地方,還請師叔多包涵。」

  他頓了頓,直起身,語氣還是那麼溫潤,

  「只是這事兒確實緊要,而且掌門師伯已經點了頭,

  由家師主管這次七脈會武的所有事務,所以才派我們來『知會』各脈一聲。」

  他把「通報」換成了「知會」。

  田不易盯著他看了三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說。」

  齊昊鬆了口氣,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這次的七脈會武,跟以前不一樣。

  掌門師伯下了令,為了彰顯公平,

  也為了激勵各脈弟子勤修苦練,特地改了賽制。」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七脈各出九個人,通天峰出十個人,

  湊夠六十四個人,抽籤對戰,一直打到決出第一名為止。」


  話音落地,守靜堂里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是剛進門的宋大仁。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個菜籃子,裡頭裝著剛摘的青菜。

  這會兒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菜籃子從手裡滑下來,

  「啪嗒」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九個人。

  大竹峰滿打滿算,算上剛入門的張小凡,一共才八個弟子。

  就算把田靈兒也算進去,也才九個。

  可田靈兒是首座的女兒,按規矩不能參賽。

  實際能參賽的,只有七個人。

  七個人,要湊九個人。

  田不易的臉黑了。

  他盯著齊昊,眼神陰鬱得像要滴出水來:

  「蒼松師兄……打得好算盤。」

  齊昊躬著身:「師叔言重了。這是掌門師伯為宗門長遠考慮,家師只是奉命辦事。」

  田不易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盞,手有點抖,茶水盪出來一點,灑在手背上,燙出了一片紅印子。

  他沒在意,只是盯著杯子裡漂著的茶葉,眼神空空的。

  就在這時候,張小凡、田靈兒和另外幾個師兄走了進來。

  腳步聲打破了堂里的死寂。

  林驚羽第一個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張小凡身上。

  三年沒見,以前那個瘦瘦弱弱、有點木訥的夥伴,

  現在個子長高了些,肩膀寬了,背挺直了,

  站在那兒,像根扎進土裡的青竹子,沉穩,安靜。

  可那雙眼睛……

  林驚羽心頭一跳。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不是木訥,是平靜,像深秋時候的潭水,水面不起波瀾,

  底下卻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淌著,深不見底。

  「小凡!」

  林驚羽脫口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張小凡,力道大得能把骨頭勒斷。

  張小凡被他抱著,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放鬆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驚羽的後背。

  「驚羽。」

  聲音很輕,可林驚羽聽得清清楚楚。

  他鬆開手,抓著張小凡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怎麼樣?在大竹峰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

  一連串的問題,像竹筒倒豆子。

  張小凡搖搖頭:「都好。」

  林驚羽眼圈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臉:「那就好……那就好……」

  草廟村那場血海深仇,兩個活下來的孩子,

  在這陌生的青雲山上,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

  這種感情,超過了同門,超過了朋友,

  是烙在骨頭裡的、割不斷的牽絆。

  齊昊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沒變,

  可眼睛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容易察覺的冷意。

  林驚羽的天賦太嚇人了。

  入門三年,玉清境五層,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二十年就能追上他了。

  到那時候,龍首峰大師兄的位置,未來首座的位置……

  他把目光移開,落在了田靈兒身上。

  然後,定住了。

  紅衣服的少女站在張小凡身邊,

  正歪著頭看林驚羽,嘴角帶著好奇的笑意。

  早晨的光從門外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皮膚白得像剛剝了殼的荔枝,透著健康的、淡淡的粉色。

  眼睛又大又亮,瞳孔是琥珀色的,

  看人的時候像含著兩汪清泉,清澈見底。

  紅裙子的腰身收得緊緊的,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曲線。


  往下,裙擺隨著動作輕輕地擺動,露出底下繡著纏枝蓮花紋的鞋尖。

  齊昊喉嚨滾動了一下。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沒見過漂亮姑娘。

  龍首峰的女弟子不少,小竹峰更是個個清麗脫俗。

  可眼前這個……

  明媚,鮮活,像山野裡頭最艷的那朵山茶花,

  帶著露水,迎著朝陽,毫無顧忌地開著。

  他腦子裡一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田不易的女兒。大竹峰唯一的寶貝。

  娶了她,等於把大竹峰綁在龍首峰的戰車上了。

  田不易雖然脾氣臭,可護短,為了女兒,什麼資源、什麼人脈不會全都拿出來?

  到那時候,林驚羽天賦再高又能怎麼樣?

  他齊昊有整個大竹峰做靠山,首座的位置,穩得像泰山。

  念頭像閃電一樣轉過去,臉上不動聲色。

  田不易和蘇茹這時候站起來了。

  「你們先說著。」

  田不易聲音悶悶的,「我跟你師娘去後堂說點事兒。」

  他說完,拉著蘇茹就走,腳步沉沉的,像踩著千斤重的石頭。

  堂里剩下年輕一輩的人。

  齊昊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

  他整了整衣襟,臉上浮起那種練習過千百遍的、最能打動姑娘的溫和笑容,邁步走向田靈兒。

  「這位就是田師妹吧?」

  他把聲音放得輕柔,

  「常聽家師提起,說田師叔有位掌上明珠,

  天資過人,聰明伶俐,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田靈兒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點被誇了的羞澀:「齊師兄過獎了。」

  「絕對不是客氣話。」

  齊昊笑容加深了,眼神專注地看著她,

  「田師妹年紀輕輕,就已經能把琥珀朱綾用得這麼出神入化,

  這份天賦,就是放眼整個青雲門,也是鳳毛麟角了。」

  他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前傾,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顯得親近,又不至於太唐突。

  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混著某種清冽的、有點像雪松的男子氣息,隨著動作飄過來。

  田靈兒臉頰微微紅了。

  齊昊師兄……好像挺有風度的。

  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插了進來。

  張小凡擋在了田靈兒身前,把齊昊的視線完全隔開了。

  他抬起頭,看著齊昊,眼神平靜,可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齊師兄。」他開口,聲音不高,可清清楚楚,「您今年,高壽啊?」

  齊昊一愣。

  他沒想到張小凡會問這個。

  臉上的笑容沒變,語氣還是那麼溫和:「虛度光陰,已經過百歲了。」

  「一百多歲。」

  張小凡重複了一遍,點點頭,「那我師姐,今年十七。」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齊昊的臉:

  「一百多歲的老前輩,對著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說這些肉麻話,您不覺得……有點噁心嗎?」

  堂里瞬間死寂。

  齊昊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田靈兒瞪大眼睛,看看張小凡,又看看齊昊。

  腦子裡「轟」的一聲,之前那點羞澀和好感,

  像被潑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澆滅了。

  一百多歲……

  老前輩……

  肉麻話……

  她看向齊昊的眼神,變了。

  從「有風度的師兄」,變成了「居心叵測的老男人」。

  齊昊指甲掐進了手心。


  他盯著張小凡,眼睛深處有冰冷的怒氣在翻湧,可面上還維持著最後的風度:

  「張師弟,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過是誇了田師妹幾句,怎麼就『肉麻』了?」

  「夸?」張小凡笑了,那笑冷冷的,

  「齊師兄,您誇人的時候,眼睛往哪兒看呢?

  是看我師姐的臉,還是看她胸口?是看她眼睛,還是看她腰?」

  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像刀子:

  「一百多歲,修煉了上百年,心性早就磨成老狐狸了。

  裝什麼純情少年?您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噁心。」

  齊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看張小凡,轉向田靈兒,想解釋點什麼。

  可田靈兒已經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張小凡身後,

  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厭惡。

  像在看一條毒蛇。

  齊昊胸口一窒。

  他知道,完了。

  第一印象毀了。

  再想接近田靈兒,比登天還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

  臉上重新浮起笑容,可那笑假得像是畫上去的:

  「張師弟誤會了。既然田師妹不喜歡,那齊某不再多說了就是。」

  他說完,轉身走回林驚羽身邊,背對著眾人,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死緊。

  張小凡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老東西,想打師姐的主意?

  門兒都沒有。

  這時候,林驚羽忽然開口了。

  他看著張小凡,眼神火熱,帶著少年人那種毫不掩飾的戰意:

  「小凡,三年沒見了,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抬手,指向堂外那片青石鋪的廣場:

  「去那兒,比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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