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汪家夜襲保安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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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福海回到家後,又是讓丫鬟打水擦臉,又叫人把冰鎮的西瓜端上來。

  一副大地主的做派。

  坐在太師椅上,連吃了兩塊冰西瓜,心裡那股燥熱才稍稍平息。

  但另一股燥,卻揮之不去。

  三千塊法幣啊……

  汪福海放下瓜皮,用綢帕擦了擦嘴,手指下意識地敲著扶手。

  在外人看來,他汪家在青縣是首富,田產、店鋪、鹽場、礦股,加起來身價過幾十萬大洋。

  可那是身價。

  不動產、貨物、田租,要變賣成現錢,哪有那麼容易?

  家裡日常的流動資金,也就幾萬塊大洋左右。

  今天這一下子,三千法幣就這麼送出去了。

  心疼。

  但汪福海很快又安慰自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等明天晚上事成,林烽一死,保安團一垮,這三千塊,連本帶利都能收回來。

  還有那一萬五千塊捐款,大半都得歸他汪家。

  這麼一想,心裡舒坦多了。

  「老爺,三少爺來了。」

  管家汪福輕聲稟報。

  汪福海抬了抬手:「讓他進來。」

  汪文博快步走進來,穿著白襯衫,褲線筆挺,皮鞋鋥亮,一看就是留過洋的派頭。

  他臉上帶著興奮:「爹。」

  「坐。」汪福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汪文博坐下,壓低聲音:

  「都妥了。小野太君這次很給面子,派了整整四十個浪人過來,都是退伍軍人,有幾個還是關東軍退下來的老兵,槍法好,下手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武器帶了四大箱子,三挺歪把子(圖),三具擲彈筒,剩下的都是三八大蓋和手榴彈。足夠用了。」

  汪福海點點頭,但眉頭微皺:「人呢?現在在哪兒?」

  「安排在西城外的大院,那院子偏僻,四周都是咱們汪家的地,沒人注意。」

  「好。」汪福海囑咐道,「今晚好好招待,酒肉管夠,但不許他們進城,更不許出去胡鬧。這些鬼子……都是什麼貨色,你心裡清楚,別讓他們生出事端,壞了明天的計劃。」

  汪文博點頭:「我明白,已經交代過了。」

  「嗯。」

  汪福海喝了口茶,沉吟片刻,又道:「事成之後,儘快把這些人送走。多給點錢,讓他們閉嘴。」

  他知道這些浪人是什麼德行,說是浪人,其實就是地痞流氓,退役後找不到正經事做,跑到大夏來當打手、收保護費,甚至販賣鴉片。

  這次是花錢雇他們辦事,辦完了就得趕緊打發走,免得節外生枝。

  「爹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汪文博信心滿滿。

  汪福海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絲欣慰。

  這個小兒子,雖然從小嬌生慣養,但去霓虹留學這幾年,確實長進了。

  至少,辦事靠譜。

  「記住。」汪福海身體前傾,聲音壓低,「明晚行動,要快,要狠。那個林烽,必須死。千萬不能讓他活著。」

  他眼神陰冷:

  「保安團剩下的人,就是咱家以後的資本。亂世要來了,有槍有人,才能活得舒坦。你留過洋,懂軍事,這保安團團長,你來當最合適。」

  汪文博眼中閃過興奮:「是,爹。」

  父子倆又低聲商量了一些細節,汪文博這才起身離開。

  走出花廳時,他腳步輕快,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上軍裝、坐上保安團長位置的場景。

  -----

  七月六日,傍晚。

  天色漸暗,暑氣稍退。

  縣城東門,兩個警察正靠在城門洞子裡打哈欠。

  一個年輕點的抱怨:「這鬼天氣,熱死人了。晚上還得值夜……」

  年長那個抽著菸袋,眯著眼:「少說兩句吧,汪家不是給了咱們一人兩塊大洋嗎?就當加班費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

  兩人抬頭看去,只見汪文博帶著十幾個穿著短褂的漢子走過來,後面還跟著一群穿深藍色工裝、剃著平頭的人,個個面色冷峻,眼神銳利。

  年輕警察心裡一緊,下意識想摸槍。

  年長警察按住他,堆起笑容迎上去:

  「汪少爺,您這是……」

  「出城辦點事。」汪文博語氣平淡,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塞進年長警察手裡,「辛苦兩位了。」

  布袋沉甸甸的,裡面至少五塊大洋。

  年長警察笑容更盛:「不辛苦不辛苦。汪少爺慢走。」

  他轉身朝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兩人退到一邊。

  汪文博一揮手,幾十上百號人魚貫而出,很快消失在城門外的夜色里。

  年長警察掂了掂布袋,嘿嘿一笑:

  「看見沒?這就是會做人。汪家出手,從來不小氣。」

  年輕警察卻有些不安:

  「王哥,剛才後面那群人……看著不像咱們大夏人啊,說話嘰里咕嚕的。」

  「管他呢。」年長警察把布袋揣進懷裡,「有錢拿就行。其他的,少打聽。」

  城外,土路上。

  汪文博走在最前面,旁邊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矮壯漢子,留著仁丹胡,眼神兇悍。

  他就是這批浪人的首領,三船一郎。

  明面上是浪人,實際上是現役陸軍少尉,專門負責在大夏浙省一帶進行滲透、收買、情報收集的特殊任務。

  兩人並排走著,三船一郎忽然開口,一口大夏話帶著濃重口音:

  「汪桑,貴國的夜色,很美。」

  汪文博笑道:「三船先生過獎了。」

  三船一郎沒再說話,心裡卻冷笑。

  美?

  他瞧不上這裡,更瞧不上身邊這個汪文博。

  一個留過洋、讀過軍校的年輕人,居然帶著外人來殺自己同胞,就為了奪權奪利。

  典型的叛徒。

  但三船一郎隱藏得很好,臉上始終掛著客氣的笑容。

  正是大夏人的窩裡鬥,不團結,才給了大和民族擴張的機會啊。

  走了一里多地,路邊樹林裡忽然鑽出一個人影,快步跑到汪文博面前:

  「少爺。」

  是汪家安插在保安團駐地附近的眼線。

  「怎麼樣?」汪文博急問。

  「回少爺,保安團那邊,白天團丁就在駐地周圍挖坑、打靶,累得夠嗆。天一黑,全都回營房睡覺了,駐地靜悄悄的。就大門和四角的崗樓上有哨兵,看著也挺困,哈欠連天。」

  眼線頓了頓,補充道:「我遠遠看了,那些團丁的槍,還是那些破漢陽造、老套筒,沒什麼變化。」

  「好!」

  汪文博眼睛一亮,轉身對三船一郎道:

  「三船先生,情況和我們預想的一樣。保安團剛打完仗,損失慘重,剩下都是新兵,警惕性差。今晚正是機會。」

  三船一郎點頭,心裡卻有些鄙夷。

  這廢物還不是要靠自己?

  但他嘴上卻說:「汪桑放心,交給我們。」

  汪文博下令全體熄滅火把,摸黑前進。

  三船一郎則指揮浪人分成三隊,一隊帶擲彈筒,一隊帶2挺歪把子負責壓制,最後一隊20多人負責主攻。

  很快,保安團駐地的輪廓出現在夜色中。

  土牆圍起來的大院子,四角有木製崗樓,上面掛著氣死風燈,隱約能看到哨兵的身影。

  大門緊閉,門樓上也有燈光。

  三船一郎打了個手勢,浪人們悄無聲息地散開,借著夜色掩護,慢慢靠近。

  在距離駐地約四五百米的一處土坡後,三船一郎停下,舉起望遠鏡觀察。

  借著月光能看到崗樓上的哨兵。

  大門處,也有幾個哨兵。

  一切正常。


  三船一郎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種警戒水平,簡直兒戲。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擲彈筒組立刻向前又前進了300米,找好位置,架起擲彈筒,調整角度,瞄準大門。

  兩名機槍手也架起歪把子,對準崗樓。

  剩下的浪人則抽出刺刀,卡在步槍上,準備衝鋒。

  三船一郎對汪文博低聲道:

  「汪桑,待會兒擲彈筒先開火,打掉大門哨兵。機槍壓制崗樓,然後突擊隊衝進去,放火製造混亂。等裡面亂起來,你就帶人殺進來,直取林烽性命。」

  汪文博用力點頭:「好!」

  他心裡還有個小算盤,進去之後,得先找到藏錢的地方。昨天那一萬五千塊捐款,必須拿回來。

  三船一郎不再多說,帶著突擊組貓腰又前進了一段距離後,轉身看向遠處的擲彈筒組,舉起右手,準備下令。

  就在這時——

  咻——

  一道物體快速摩擦空聲的破空聲響起。

  三船一郎一愣。

  這聲音……太熟悉了。

  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在空中飛行時,就是這種聲音。

  可是,自己還沒下令啊。

  等等……

  不對。

  這聲音是從對面,保安團駐地方向傳來的。

  而且,聽那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的尖嘯聲……

  這炮彈,是衝著他們這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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