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表弟與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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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山寨破舊的馬棚里,臭氣熏天。

  百來個土匪被粗麻繩反捆著手,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睡得鼾聲四起。

  他們昨晚被折騰到半夜,又被槍聲和爆炸嚇破了膽,天亮前才迷迷糊糊睡著。

  「起來,都起來。」

  木門被一腳踹開,晨光刺進來。

  幾個持槍的士兵衝進來,槍托毫不客氣地往那些還躺著的土匪身上砸。

  「哎喲!」

  「軍爺,輕點……」

  「別打別打,起來了。」

  土匪們被砸醒,罵罵咧咧地爬起來。

  他們大多穿著破爛的土布衣裳,臉上髒兮兮的,眼神里還殘留著昨夜的驚恐和茫然。

  民國這年頭,上山當土匪的,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要麼是兵痞逃兵,要麼是地痞流氓,要麼是犯了事的亡命徒。

  就算真有被裹挾上山的普通百姓,入伙時也早被逼著交過投名狀——或是親手殺人,或是參與洗劫,手上都沾了血。

  林烽心裡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對趙大山下的命令很明確:看緊點,不老實就直接收拾。

  士兵們執行得更徹底。

  「排隊,不許交頭接耳。」

  「走快點,磨蹭什麼?」

  槍托推搡,喝罵聲不斷。

  土匪們被趕出馬棚,排成歪歪扭扭的兩列,在士兵的押送下往中央空地走。

  一路上,不少人偷偷抬眼打量周圍。

  炸塌的聚義廳還在冒煙,地上的血跡還沒幹透,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和焦糊的味道。

  再看看押送他們的這些兵——

  軍裝整齊,槍械精良,一個個眼神冰冷。

  這他媽是哪來的部隊?

  二龍山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些兵是怎麼悄無聲息摸上來的?

  還帶了重機槍、擲彈筒、手榴彈……

  至於嗎?

  兄弟們就是占山為王,欺負欺負附近百姓,綁綁票,搶個劫啥的。

  你們這陣仗,去打鬼子都夠了吧?

  到了中央空地。

  林烽站在那堆戰利品箱子旁,正在跟趙大山交代什麼。

  晨光照在他臉上,年輕,但沒什麼表情。

  土匪隊伍里,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眼珠一轉,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扯著嗓子哭嚎:

  「長官,長官饒命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喊:「小人是被逼上山的,他們殺了我全家,我不從就要死啊……小人從來沒害過人,求長官明察,放小人一條生路吧。」

  聲淚俱下,演技十足。

  旁邊幾個土匪見狀,也跟著跪下來,七嘴八舌地求饒:

  「我也是被逼的。」

  「長官,我家裡還有八十老母……」

  「我上有老下有小……」

  林烽轉過身,看向他們。

  眼神很平靜。

  作為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靈魂,他當然有同情心。

  但那份同情心,是給這個時代被戰火蹂躪的普通百姓的,是給那些被鬼子殘害的同胞的。

  不是給這群土匪的。

  他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過了別人說啥就信啥的階段。

  更何況,原主的記憶里,二龍山土匪在青縣一帶惡名昭著,綁票撕票、洗劫村莊的事沒少干。

  這些跪著哭訴的人里,說不定就有親手砍過肉票腦袋的。

  「閉嘴。」

  林烽聲音不高,但很有威懾力。

  跪著的土匪們一僵。

  他揮了揮手。

  旁邊持槍的士兵立刻上前,槍托掄起來就砸。

  「哎喲。」

  「媽呀。」


  最先哭嚎的那個尖嘴漢子被一槍托砸在肩膀上,慘叫一聲趴在地上。

  其他人嚇得不敢再出聲,瑟瑟發抖地跪著。

  林烽沒再看他們,轉頭問趙大山:「山寨里還有沒有綁來的肉票?普通人質?」

  趙大山搖頭:「搜遍了,沒有。問了俘虜,都說最近沒綁到『肥羊』,那個……您算是唯一一個。」

  林烽點點頭。

  這也正常。

  土匪綁票是為了勒索,如果綁到人,要麼關著等贖金,要麼撕票,不會留在山上白吃飯。

  「行了。」

  他掃了一眼那些土匪俘虜:「都押下山。到了縣城,交給縣府處理。」

  其實他更想直接把這些人都斃了——省事,還能賺點功勳值。

  但考慮到現在明面上的身份還是保安團長,做事不能太出格。

  交給縣府,走正規程序,該槍斃的槍斃,該關的關,也算給地方一個交代。

  更重要的是……

  城裡還有個『黃四郎』汪老爺,他需要剿匪成功這個名聲。

  士兵們開始驅趕俘虜列隊。

  林烽叫住趙大山:「留一個班,把山寨里潑上燈油、柴火,等我們走遠了就點火。這地方不能留,省得以後又被別的土匪占去。」

  「明白。」

  「出發。」

  -----

  下山的路不好走。

  二龍山不算高,但山勢崎嶇,小路全是彎彎繞繞,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

  隊伍拉得很長,最前面是探路的一個班,然後是林烽和主力部隊,中間是俘虜,後面是裝載糧食雜物的馬車。

  走了一個多小時,林烽忽然抬手:「停。」

  他看向路邊一片灌木叢。

  那裡躺著幾具屍體。

  穿著土黃色的保安團制服,已經發黑髮臭,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應該是原主手下那些潰兵,逃跑時在山裡迷路,被土匪追上殺死的。

  林烽皺了皺眉。

  他穿越過來,繼承了這具身體和身份,雖然對原主沒什麼感情,但畢竟現在他是保安團團長。

  讓手下士兵暴屍荒野,不太合適。

  「去找找,這一路上應該還有。」

  他下令:「讓俘虜去搬屍體,集中到前面那片空地。」

  士兵們立刻執行。

  俘虜們被槍逼著,哭喪著臉去搬屍。

  夏天溫度高,屍體已經有點味道了,搬動時還有蛆蟲從衣服里掉出來。

  「嘔——」

  幾個土匪當場就麻了。

  押送的士兵槍托就砸過去:「快點,都是你們做的孽,磨蹭什麼?」

  林烽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幕。

  心裡又是一番波動。

  上輩子在職場,他聽說過有加班猝死,有被優化後跳樓的。

  但那終究是小概率事件,當然,他自己最終運氣不好也碰上了。

  但那和民國時代不同。

  他現在身處的這個時代,死人直接就是常態。

  又往前走了一大段山路,終於在快出山的位置找到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

  屍體被堆在一起,總共二十三具。

  有些是被刀砍死的,有些是中槍。

  還有個被綁在樹上,胸口被剖開,應該是被抓後虐殺的。

  林烽看了一眼,就別開視線。

  媽的,這世道。

  「澆上油,燒了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得按照制服上的胸章,記一下名字,回頭幫他們的家屬要撫恤。」

  雖然保安團是地方雜牌,這些保安團的兵也多數是來混飯吃的,但既然穿了這身皮,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

  火很快點起來。

  黑煙沖天而起,在白天的山谷里格外顯眼。


  林烽正準備下令繼續出發——

  「那邊,那邊有人!」

  警戒的士兵忽然指向山道另一側。

  林烽轉頭看去。

  只見十幾個穿著破破爛爛制服的人,正連滾帶爬地從樹林裡鑽出來。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沒戴帽子,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泥灰。

  他看到林烽,眼睛猛地瞪大,然後「哇」一聲哭出來,連跑帶爬地衝過來:

  「表哥,表哥啊——」

  他撲到林烽面前,一把抱住林烽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太慘了……太慘了啊表哥。王麻子被那些天殺的土匪抓住了,就綁在樹上,像年豬一樣活劈了啊,腸子流了一地……還有李老四,腦袋被砍下來當球踢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話顛三倒四。

  林烽在記憶里翻了翻。

  這個哭著正起勁的傢伙是趙玉書,原主的表弟,前年從老家來投奔,原主在保安團給他安排了個第三營營長的閒職。

  其實就是個吃空餉的名頭,畢竟全保安團一共就半個營300多人的兵力。

  這小子平時遊手好閒,但嘴甜,會來事,還是中學學歷,能幫原主處理文書工作,原主還挺喜歡他。

  林烽彎腰把他拉起來:「行了,別哭了。活著就好。」

  趙玉書抹了把臉,眼淚混著泥灰,畫得滿臉花。

  他抽噎著說:「表哥,那晚炸營,我們都懵了……兄弟們跑的跑,散的散,我在山裡亂轉了一天多,都失去方向了,剛才看到這邊冒煙,才找過來……」

  他身後那十幾個潰兵,也個個狼狽不堪。

  軍裝破爛,有的光著腳,有的頭上裹著破布當包紮,眼神里全是驚恐和後怕。

  林烽掃了一眼,問:「就這些人?」

  「應該還、還有一些,都散在山裡,我這就帶人去叫。」

  趙玉書轉身,扯著嗓子喊:「都出來,團長在這兒,安全了!」

  樹林裡窸窸窣窣,又陸陸續續鑽出來十幾號人。

  等到中午,林烽清點人數。

  總共一百二十七人。

  而且絕大多數手裡沒槍,逃跑時要麼扔了,要麼被土匪繳了。

  只有十幾個人還抱著漢陽造或老套筒。

  林烽看著這群潰兵,心裡直搖頭。

  就這戰鬥力,怪不得被土匪夜襲擊潰。

  但沒辦法,他現在是保安團長,這些人就是他的部隊。

  至少……充充人數還行。

  「趙玉書。」

  「在,團長您吩咐。」

  緩過來的趙玉書這時候也知道該叫團長了。

  「你負責整隊,跟著隊伍,陣亡弟兄的名單整理好,該發撫恤的發撫恤。」

  「是。」

  趙玉書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還掛著淚,但已經換上一副「我很靠譜」的表情。

  林烽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自己的部隊。

  系統兌換出來的士兵們已經重新列隊,沉默地等著命令。

  和那邊亂鬨鬨的潰兵相比,這邊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但路還長。

  青縣裡等著他的,恐怕不只有慶功宴。

  還有那些和土匪鬼子勾結的「黃四郎」,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

  以及……越來越近的戰爭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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