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怎麼有資格治療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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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子羨知道她在想什麼,無非是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同時她也在躲。

  躲他,躲這個空間裡日益膨脹的某種東西,躲將要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行為太過張揚。

  推碟子、放餅乾、只肯接過她手裡的藥片。

  每一個動作都在宅子裡所有人的注視下,明晃晃地宣告著,邊枝枝對我而言是特殊的。

  特殊到連喝一口水,都必須經過她的手。

  他是故意的。

  姐姐給他施壓,就等於給了邊枝枝壓力。

  而邊枝枝有壓力,就不得不面對他。

  要麼繼續縱容他的「任性」,要麼徹底撕破臉拒絕。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必須正視他的存在,正視他們之間那條已經模糊不清的界線。

  這就是他想要的。

  一個能和她談判的籌碼,一個打破她那些安全距離、專業界限的突破口。

  他要逼她承認,他們之間早就不只是療愈師和患者那麼簡單了。

  只是……

  魏子羨的目光終於從書頁上抬起,落在邊枝枝低垂的側臉上。

  她瘦了,這半個月明顯瘦了,下巴尖了,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

  她還會對他心軟嗎?

  魏子羨不確定。

  他見過她最柔軟的樣子。

  那些瞬間,她是真實的。

  可是現在呢?

  現在她看他時,眼睛是彎的,嘴角是上揚的,可那笑容像貼在臉上的紙,風一吹就會嘩啦啦響。

  她說話時語氣溫和有禮,可每一個字都透著刻意的疏離。

  她站在他身邊時,身體永遠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伸手能夠到,卻又永遠差一點。

  魏子羨不喜歡這種距離。

  非常不喜歡。

  他不敢賭她還會不會心軟,所以必須繼續向前。

  讓她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下午三點十分,活動室的門被敲響。

  「進。」邊枝枝應道。

  門開了,女傭小梅端著托盤走進來。

  今天是一壺新煮的伯爵紅茶,配著烤好的司康餅和奶油。

  「少爺,邊小姐,請用茶。」

  小梅垂首說完,將托盤放在沙發旁的小圓桌上,然後迅速退到門邊,卻沒有立刻離開。

  這是李管家新的吩咐,送完茶點後需停留片刻,觀察少爺是否會「正常用餐」,換句話說,觀察他是否還會堅持要邊枝枝伺候。

  邊枝枝當然明白這背後的意思。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畫上,假裝沒看見小梅探究的眼神,也沒看見魏子羨從沙發上投來的視線。

  她拿起一幅畫。

  是魏子羨前天畫的。

  畫面很簡單,一扇窗,窗外是扭曲的樹影,那些庭院裡的黑松,窗台上放著一隻很小的杯子。

  邊枝枝盯著那隻杯子看了很久。

  「茶。」

  魏子羨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又來了。

  邊枝枝閉了閉眼,把畫紙放回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小圓桌。

  小梅還在門邊站著,眼睛低垂。

  李管家一定交代過,要詳細匯報今天的情況。

  邊枝枝走到小圓桌旁,端起骨瓷茶壺。

  壺身很燙,但她沒戴手套。

  戴手套就顯得太刻意了。

  她往魏子羨面前的杯子裡倒茶。

  她的手抖得比昨天更厲害。

  這幾天她一直睡不好,夜裡總是驚醒,夢到魏硯秋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說讓你父母也變得奇怪。

  夢到魏子羨看著她,眼神從期待變成冰冷,夢到自己站在懸崖邊,身後是父母哭泣的臉,前面是魏子羨伸出的手。


  她該抓住哪一邊?

  她不知道。

  滾燙的紅茶從壺嘴傾瀉而出,撞在杯底,濺起幾滴,落在她手背上。

  刺痛傳來,她手一松。

  「啪嚓!」

  碎裂聲炸開在安靜的房間裡。

  骨瓷杯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面,摔得粉碎。

  瓷片四濺,深紅色的茶湯潑灑開來,在淺米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大片污漬。

  邊枝枝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片。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耳鳴聲。

  她失控了。

  她做了什麼?

  她居然又在魏子羨面前失態到打碎東西。

  在一個患有自閉症,對突發聲響和混亂環境極其敏感的患者面前。

  她完了。

  她不確定魏子羨會不會和之前一樣只是緊繃著身子。

  她怕了。

  專業形象、三個月的努力、魏硯秋的信任……全都完了。

  她應該立刻道歉,應該蹲下收拾,應該做出專業療愈師該有的冷靜反應。

  安撫魏子羨,然後迅速處理現場,把混亂降到最低。

  但她動不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攤碎片,仿佛那不是碎瓷,是她破碎的職業生涯和搖搖欲墜的人生。

  她只能僵硬地抬起頭,看向魏子羨。

  她幾乎能預見到接下來的場景。

  魏子羨會因為突如其來的噪音而情緒崩潰,會尖叫,會躲進角落,會用雙手捂住耳朵,會退回那個封閉的世界。

  而她所有的努力,都會因為她這一瞬間的失控而毀於一旦。

  她甚至能想像魏硯秋知道後的表情。

  那個美麗的女人會看著她,用那種失望又瞭然的眼神,然後說。

  「邊小姐,看來你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一個連自己都控制不好的人,怎麼有資格治療我弟弟?」

  然後她會解約。

  邊枝枝的父母會重新接到催債電話,那些剛剛還清的債務會重新壓上來,她這三個月拿到的報酬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光……

  「少、少爺,對不起!我馬上收拾!」

  小梅最先反應過來,慌忙上前,聲音都嚇變了調。

  她是新來的,沒見過這種場面。

  在她有限的認知里,魏家少爺是個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病人,一點聲響都可能引發崩潰。

  而現在,一隻杯子在她面前打碎了,雖然動手的是邊小姐,可畢竟是在她當值的時候。

  她不敢想像李管家知道後會是什麼表情。

  會不會把她開了。

  但魏子羨抬起了手,一個阻止的手勢。

  邊枝枝也愣住了。

  她看到的,是一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

  魏子羨依舊坐在沙發里,姿勢甚至沒有改變。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看著地上那攤碎片和茶水,

  沒有驚恐,沒有不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不僅如此,邊枝枝甚至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滿意?

  就像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進陷阱時,那種不動聲色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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