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照不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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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已經順利結束,魏子羨邁出了那艱難的一步,而邊枝枝的地位顯然更加特殊且穩固。

  在陸方池看來,這倆人之間那種無形卻強烈、一個笨拙靠近一個小心迴避的張力,簡直比任何精心編排的八點檔劇集都好看,都……有意思。

  他樂見其成。

  甚至,想再推一把。

  從那天起,陸方池來訪魏宅的頻率,似乎隱約增加了。

  而且,他總是「恰好」在邊枝枝在場的時候出現。

  來了之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只顧著和魏子羨插科打諢,反而會把相當一部分注意力放到邊枝枝身上。

  問她的病,聊她的工作,說些外面的趣聞試圖引她發笑。

  他的態度熱情,卻又巧妙地把握著分寸,不至於讓人真正反感。

  但那種帶著撮合意味的親近,邊枝枝和魏子羨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魏子羨的反應通常很直接。

  冷臉,沉默,用眼神驅逐,或者乾脆在陸方池說得最起勁時,突然起身去做別的事,

  比如去窗邊擺弄那盆綠植,或者去書架前找一本根本不存在的書。

  而邊枝枝則更顯窘迫。

  她不能像魏子羨那樣直接表達不滿,只能尷尬應對。

  儘量把話題往安全的方向引導,或者低頭假裝整理東西,避開陸方池那戲謔的目光。

  她心裡清楚,陸方池樂見其成的這種「CP感」,正是魏硯秋最初僱傭她時,最忌諱的「情感失控」的苗頭。

  每當他用那種調侃的語氣說話,每當他刻意製造一些曖昧的語境,邊枝枝的後背都會驚出一層冷汗。

  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專業,把一切拉回「療愈師」和「患者」的軌道。

  但有些事情,一旦萌芽,似乎就不再受控。

  這天下午,陸方池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航模,沒帶巧克力,而是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電影票,「啪」一聲,拍在了小圓桌的玻璃面上。

  票面朝上,片名清晰可見,是一部近期熱映的主打溫情浪漫的愛情片。

  時間就是本周六晚上。

  邊枝枝心裡咯噔一下。

  魏子羨的眉頭瞬間擰緊。

  陸方池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凝滯,笑嘻嘻地。

  「朋友送的!愛情片!聽說拍得特別感人,票房也好。

  可我周末沒空,要出差!這票浪費了多可惜!」

  他的目光在邊枝枝和魏子羨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魏子羨臉上,擠擠眼。

  「子羨,你好像……很久沒去過電影院了吧?也該出去走走了。邊小姐,」

  他又看向邊枝枝,語氣「誠懇」。

  「你最近也悶壞了吧?正好,帶你出去散散心,病才好得利索!你們倆去看吧!

  就當……療愈課程的一部分?接觸社會,體驗正常社交嘛!」

  他說得冠冕堂皇,把「撮合」包裝成了「治療建議」。

  邊枝枝頭皮發麻,立刻想要拒絕:「陸先生,這不太合適,我……」

  「有什麼不合適的?」

  陸方池打斷她,擺擺手。

  「電影票而已!兩個人看總比一個人看有意思!再說了,子羨需要有人陪著,你正好負責『引導』和『保護』嘛!

  魏大小姐那裡,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治療需要!我幫你作證!」

  他三言兩語,把邊枝枝可能推拒的理由都堵了回去,還順手扛起了「治療需要」這面大旗。

  然後,他也不等兩人反應,把電影票往桌上一推,功成身退般地揮揮手。

  「行了,票放這兒了!你們自己定!我走了,趕時間!」

  說完,他真的轉身就走,走到門口還回頭沖他們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才拉開門閃了出去。

  「砰。」

  門關上。

  活動室里,只剩下邊枝枝和魏子羨兩個人。

  還有桌上那兩張刺眼的粉紅色調的電影票。


  死一般的寂靜。

  邊枝枝盯著那兩張票腦袋發懵。

  去看電影?

  和魏子羨?

  在周末的晚上?

  去人聲鼎沸的電影院?

  這太瘋狂了。

  魏硯秋絕對不會同意。

  這完全超出了療愈的範疇,是赤裸裸的私人邀約。

  她應該立刻把票收起來,或者撕掉,當作陸方池又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她抬起眼,悄悄看向魏子羨。

  魏子羨也正看著那兩張票。

  他的側臉對著她,看不清具體表情,嘴唇抿著。

  他沒有立刻表現出激烈的抗拒或厭惡。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看著陸方池這看似胡鬧的提議,

  魏子羨突然動了一下,站起身,動作有些突兀。

  然後在原地站了兩秒,什麼也沒說,又坐了回去。

  他伸手拿起剛才那本書,胡亂地翻開一頁,目光死死地釘在書頁上。

  但邊枝枝敢肯定,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色。那抹紅暈,從他蒼白的耳廓開始,慢慢向脖頸蔓延。

  他在緊張。

  邊枝枝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卻漏洞百出的樣子,看著桌上那兩張仿佛燙手山芋的電影票,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拒絕?很簡單。但拒絕之後呢?

  會不會打擊到他剛剛萌芽的對外界的一點點試探性好奇?

  會不會讓他覺得,連「看電影」這種「正常」的活動,對他來說都是不被允許的?

  接受?更不可能。

  那無異於在魏硯秋的雷區上瘋狂跳舞。

  而且,她以什麼身份接受?療愈師?朋友?還是……更曖昧的?

  她進退維谷。

  接下來的兩天,活動室里的空氣變得更加微妙。

  那兩張粉色的電影票就躺在圓桌中央,薄薄的紙片,邊緣被室內的暖氣烘得微微捲曲。

  沒人去碰它們,但它們的存在感卻很強,讓人總是忍不住把目光往上面移。

  邊枝枝坐在魏子羨對面,手裡拿著一本認知行為療法的案例集。

  書頁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眼角餘光能瞥見魏子羨的身體偏向電影票那邊。

  他在想那張票。

  她知道。

  因為她也一樣。

  邊枝枝抬起頭,假裝要調整坐姿,視線卻掃過魏子羨的臉。

  他正低頭看著書,但目光的落點不在彩色的鳥羽插畫上,而在書頁邊緣的空白處。

  他的眼珠向右轉動了一下。

  他在看票的方向。

  只一瞬。

  快得像錯覺。

  但邊枝枝注意到了。

  她迅速低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書上。

  手指卻不自覺地將書頁捏出了一道摺痕。

  必須保持距離。

  這個念頭像警鈴,在她腦子裡尖銳地響起。

  從陸方池放下票的那一刻起,從魏子羨那個點頭開始,有些東西就開始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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