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崑崙的雪,和他笨拙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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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了顧望北的監護權,蘇念慈的生活似乎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她依舊是學校、實驗室、西山大院三點一線。

  只不過,現在每個周末回顧家,都變得理直氣壯。

  宋文麗在被顧萬鈞雷霆震怒地訓斥了一番後,徹底老實了,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門都不出。

  而顧援朝則是滿心愧疚,他對蘇念慈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冷漠,變成了隱隱的敬畏和討好。

  整個顧家,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蘇念慈,就是那個平衡的中心點。

  轉眼,京城入了深秋。

  梧桐樹的葉子被秋風染成了金色,紛紛揚揚地落下,給這座古老的城市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

  這天下午,蘇念慈剛從陳光教授的實驗室里出來,就看到郵遞員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在宿舍樓下吆喝。

  「蘇念慈!醫學系的蘇念慈!有你的包裹!一個從新疆寄來的包裹!」

  新疆?

  蘇念慈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個讓她刻骨思念的名字,瞬間浮上了心頭。

  陸行舟!

  她幾乎是飛奔著衝下了樓,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了那個用軍用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包裹不大,卻沉甸甸的。

  上面沒有寫寄件人的名字,只有一個模糊的、來自崑崙邊防哨所的郵戳。

  但蘇念慈知道,一定是他!

  她抱著那個還帶著風雪氣息的包裹,一路跑回了宿舍。

  舍友們都不在,她關上門,迫不及待地用小刀劃開了層層包裹的防水布。

  裡面,露出了兩樣東西。

  和一封信。

  其中一樣,是一大包用油紙包著的、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

  蘇念慈打開油紙,一股濃郁的肉香和香料味撲面而來。

  是風乾的氂牛肉乾。

  是崑崙高原上,最地道、最解饞的零食。

  另一樣東西,則被一塊乾淨的絨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著。

  蘇念慈輕輕地打開絨布。

  一塊通體溫潤、被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玉石,靜靜地躺在裡面。

  不是什麼名貴的和田玉,只是崑崙山上最常見的一塊青玉。

  玉石的形狀很不規則,看得出來,是被人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點一點手工打磨出來的。

  上面甚至還帶著那個人指尖的溫度。

  蘇念慈拿起那塊玉,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那溫潤的觸感,仿佛是他的手,穿越了千山萬水,握住了她。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最後,她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紙是部隊裡最常見的那種稿紙,上面印著紅色的方格。

  信上的字不多,只有短短几行。

  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鐵血氣息,卻又寫得歪歪扭扭,仿佛寫信的人,很不習慣做這種事情。

  「念念:」

  「見信好。」

  「京城冷了,多穿衣服。」

  「包裹里的牛肉乾是炊事班老王做的,很硬,正好給你磨牙。別吃太多,上火。」

  「那塊玉是在巡邏路上撿的,不值錢。他們說玉能保平安。你就帶在身上。」

  「想我了……就看看它。」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沒有一句豪言壯語,沒有一句甜言蜜語。

  全都是最樸實、最笨拙的叮囑。

  甚至連一句「我想你」都沒有。

  但在最後那句「想我了就看看它」的旁邊,有一個被劃掉的、墨跡很重的痕跡。

  蘇念慈借著光,隱約能辨認出,那被劃掉的三個字是——

  「我等你。」


  不。

  不對。

  被劃掉的,是「我想你」。

  然後,又在旁邊,笨拙地,重新寫上了那句「等我回」。

  這個發現,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念慈心中所有的防線。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著那個包裹,抱著那塊玉,抱著那封信,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宿舍床板上,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里。

  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委屈、堅強,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她哭得像個孩子。

  哭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原來,他也在想她。

  原來,他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愛著她。

  這就夠了。

  一切的辛苦和等待,都值得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宿舍的門被推開,蘇念慈才猛地驚醒,胡亂地擦乾了眼淚。

  是舍友張蘭和王靜回來了。

  「念念,你……你怎麼了?眼睛怎麼這麼紅?」張蘭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蘇念慈連忙把東西藏到身後,擠出一個笑容,「風太大,迷了眼睛。」

  就在這時,宿舍門口,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是她的好友林文君。

  只是,今天的林文君,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

  她的臉上畫著淡淡的妝,穿著一條時髦的喇叭褲,臉上帶著一種沉浸在幸福中的、略帶羞澀的笑容。

  「文君,你回來了?今天下午去哪了,找你半天沒找到。」王靜問道。

  「我……我出去見了個朋友。」林文君的眼神有些閃躲,臉頰飛上了兩朵紅雲。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白色確士林襯衫、頭髮梳得油亮的青年男人。

  男人看到宿舍里都是女生,便沒有進來,只是靠在門框上,衝著林文君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瀟灑的笑容。

  「文君,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老地方見。」

  蘇念慈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那個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詩人。

  但他的眼神,卻很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和算計。

  更重要的是,蘇念慈看到了他的手。

  那雙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很乾淨。

  但在他的食指和中指的內側,卻有一層極不協調的、淡黃色的……老繭!

  那是常年搓麻將、玩牌九,才會留下的,獨屬於賭徒的印記!

  蘇念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還沉浸在甜蜜幻想中的好友林文君,又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轉身離去的、背景瀟灑的「詩人」。

  她知道,麻煩,要來了。

  「文君。」

  蘇念慈叫住了正準備進門的好友。

  「他是誰?」

  林文君的身體一僵,轉過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他……他叫方浩,是……是我的一個筆友,一個……詩人。」

  「詩人?」蘇念慈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文君,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十個詩人九個渣,還有一個……是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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