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忘年之交,來自教授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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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你……剛才說什麼?」

  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人說過這麼長的一句話了。

  陸念慈抬起頭,故作天真地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老爺爺,我說這本書上寫的太難懂了。」她指著《世界通史》上那段關於康德哲學的介紹,苦著一張小臉抱怨道,「這個叫康德的德國老頭,說的話怎麼比我們老師出的數學題還繞腦子啊?」

  老人渾濁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書上。

  當他看到「伊曼努爾·康德」那個名字時,他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陸念慈。

  「一個五歲的孩子看《世界通史》?」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你看得懂嗎?」

  「大部分看得懂呀。」陸念慈歪著腦袋,理所當然地說道,「就是這個德國老頭太討厭了!」

  「哦?」老人似乎被她的話勾起了一絲興趣,「那你說說,你怎麼看懂的?」

  「用腦子看呀!」陸念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比如書上說,秦始皇統一了六國,建立了中國第一個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我就想,他為什麼要統一呢?統一了有什麼好處呢?不統一又有什麼壞處呢?」

  「然後我就去隔壁書架上找了一本《中國古代戰爭史》,又找了一本《封建社會經濟結構分析》……」

  「然後我就明白了。原來不統一就要天天打仗,老百姓就要流離失所、餓死凍死。統一了大家就能安居樂業、種地、做生意,國家就能變得更強大!」

  「這不就……看懂了嗎?」

  陸念慈用一種最簡單、最直白的「孩童邏輯」,闡述了一個最深刻的、關於歷史研究的……方法論。

  老人徹底呆住了。

  他臉上第一次露出駭然神情!

  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為了搞懂一個歷史事件,竟然知道主動去尋找相關領域的書籍進行交叉比對和印證!

  這……這哪裡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有的學習能力和思維邏輯?!

  就是他當年在大學裡教的那些所謂的高材生,又有幾人能有如此的學習自覺和悟性?!

  神童!

  老人看著陸念慈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面不再有警惕和懷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璞玉的……驚喜和……狂熱!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激動。

  「那你……對康德又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說我們看到的世界不是世界本來的樣子?」陸念慈皺著小眉頭,一臉的困惑,「我看到的桌子就是桌子,我看到的杯子就是杯子。它本來不就是這個樣子嗎?什麼叫『物自體』不可知啊?」

  這個問題是整個康德哲學體系中最核心也最晦澀的基石。

  老人沒想到一個五歲的孩子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抓住問題的關鍵!

  他沉默了。

  他看著陸念慈那雙充滿了求知慾的、清澈見底的眼睛,一個塵封了多年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想……教她。

  他想把自己這一生所學,把自己腦子裡那些因為時代的悲劇而被迫蒙塵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眼前這個可能是他此生遇到的唯一的……同類。

  但是,他不能。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他是一個「有問題」的人,是一個被下放的「臭老九」。

  跟他扯上關係,對這個孩子來說不是機遇,而是……災難。

  老人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重新變回了那片死寂的渾濁。

  他站起身拿起掃帚準備離開。

  「老爺爺你要走了嗎?」陸念慈連忙問道。

  老人沒有回頭,只是用沙啞的聲音丟下了一句話。

  「桌子,對於你來說是桌子。」

  「對於一隻螞蟻來說,它可能是一片廣闊的平原。」


  「而對於一個木匠來說,它可能只是一堆有待加工的……木頭。」

  「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或者是你的能力允許你看到的。」

  「僅此而已。」

  說完,他便佝僂著背拿著掃帚默默地消失在了書架的盡頭。

  只留下陸念慈一個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反反覆覆地咀嚼著老人最後留下的那幾句話。

  突然!

  一道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腦中的迷霧!

  她明白了!

  她徹底明白了「物自體」的含義!

  這不是哲學!

  這……是相對論啊!

  這個老人竟然用一個如此簡單的比喻就讓她頓悟了困擾了後世無數哲學系學生的終極難題!

  他……他到底是誰?!

  陸念慈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再也按捺不住,她追了出去!

  她一定要搞清楚這個老人的身份!

  然而,當她追到圖書館門口時,卻看到兩個穿著軍裝、手臂上戴著「糾察」袖標的年輕人正攔住了那個老人。

  他們的態度極其惡劣。

  「陳瘸子!又躲在這裡偷懶是吧?!」

  「趕緊的!東邊廁所的糞坑滿了!快去給我挑了!」

  「今天要是挑不完,晚飯就別想吃了!」

  陳瘸子?

  那個老人在眾人的呵斥和推搡下沒有反抗,也沒有爭辯。

  他只是默默地低下那顆高貴的頭顱,拿起牆角的扁擔和糞桶,佝僂著背像一頭衰老的沉默的牲口,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廁所的方向。

  那一刻陸念慈的眼睛紅了。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她的胸中熊熊燃起!

  他們……他們怎麼敢?!

  他們怎麼敢如此羞辱、如此作踐一個……真正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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