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針到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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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約定,古麗巴哈爾大娘這一治療就是十天的時間。

  早上九點,周紅梅剛開診,就聽見門診大廳傳來一陣不太流利但異常清晰的漢語:

  「周醫生,周醫生在哪裡?」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周紅梅走出診室,看見古麗巴哈爾大娘正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身邊圍了好幾個人。

  最讓人驚訝的是老人沒拄拐杖,沒讓兒子攙扶,就那樣穩穩地站著。

  「周醫生。」

  看見周紅梅,老人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是的,快步,雖然還有點蹣跚,但確實是正常走路的步伐。

  她打開布袋子,裡面是兩塊烤得金黃噴香的饢餅,還有一大包紅棗。

  「這個,給你。」

  她把東西往周紅梅手裡塞,「我自己烤的饢,自己曬的紅棗。

  周醫生,你的中醫真管用。

  我現在能下地幹活了,昨天還餵了牛羊。」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候診的患者、家屬,甚至導診台的護士,都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古麗巴哈爾——半個月前,這個老人還是被兒子半背半扶進來的,膝蓋腫得褲子都繃緊了。

  「這不是那個風濕很嚴重的哈薩克大娘嗎?」

  「天啊,她能自己走了?」

  「才一個多星期吧?這變化也太大了!」

  人群漸漸圍了上來。

  有人問老人還疼不疼,有人問是怎麼治的,有人直接轉頭看向周紅梅:「周醫生,我這老寒腿能治嗎?」

  「周醫生,我媽媽也是風濕,能找您看嗎?」

  「周醫生,您哪天坐診?我帶我父親來!」

  就在這熱鬧的時候,阿依古麗正帶著兩個實習醫生從診室查房。

  她第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央的古麗巴哈爾。

  起初她沒認出來那個臉上帶著紅潤光澤的老人,和她記憶中那個佝僂著身子、滿臉痛苦的古麗巴哈爾,判若兩人。

  直到聽見老人說話。

  「我以前輸液,輸完那兩天是舒服點,可過不了半個月又犯。

  周醫生這個不一樣,她是把病根兒給去了。」

  老人說著,還彎了彎膝蓋演示,「你看,現在能彎了,能蹲了!」

  阿依古麗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老人靈活活動的關節,看著周圍患者熱切的眼神,看著周紅梅被圍在中間耐心解答的樣子。

  手裡的病歷夾,不知不覺握緊了。

  更讓阿依古麗沒想到的是,古麗巴哈爾一轉頭,看見了她。

  老人愣了愣,然後居然笑著走了過來。

  「阿依古麗醫生,你也在這兒啊。

  我跟你說,周醫生的中醫真的有用,比輸液管用多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你看,我現在能走了。你要是哪裡不舒服,也找周醫生看看,她能去根兒。」

  阿依古麗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老人真誠的臉,看著那雙曾經因為疼痛而渾濁、此刻卻清亮有神的眼睛,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我……我還要查房。」

  阿依古麗勉強擠出一句話,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幾乎像是逃跑。

  阿依古麗沒有去病房。

  她徑直回了醫生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窗外傳來門診大廳隱約的喧鬧聲,進入他的耳朵里,「周醫生,您明天在嗎?」

  「我老伴風濕二十年了,能治嗎?」

  「請問針灸疼不疼……」

  阿依古麗閉上眼睛。

  她想起古麗巴哈爾第一次來醫院時的樣子。

  那是三年前,膝蓋腫得發亮,疼得滿頭冷汗。

  她給開了最好的非甾體抗炎藥,安排了輸液。


  老人每次來,她都認真治療,但每次都是好一陣、犯一陣。她安慰老人:「風濕病就是這樣,控制住症狀就不錯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控制不住的病,真的有可能好轉。

  更沒想過,讓老人好轉的,是她一直看不上的中醫。

  手機震動了一下。

  科室群里彈出消息,門診大廳里,周紅梅被患者包圍。

  下面跟著一條文字:周醫生今天一上午掛了47個號,創紀錄了。

  阿依古麗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電腦,在搜索框裡輸入:中醫治療風濕性關節炎臨床研究。

  頁面上跳出了一篇篇論文、一項項數據。

  她一篇篇點開,越看,心跳得越快。

  原來不是沒有研究。

  原來不是沒有數據。

  原來她所以為的不科學,只是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去了解過。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古麗醫生,該查房了。」是實習生的聲音。

  阿依古麗深吸一口氣,關掉網頁,走了出去。

  周紅梅每天上午十點正式開診,七點半診室門前就排起了隊。

  有拄著拐杖的哈薩克族老人,有關節腫痛的維吾爾族大媽,有從幾十公里外牧區趕來的漢族牧民,都是聽說這裡能治老寒腿、風濕痛。

  「周醫生,我是老王家的鄰居介紹來的……」

  「周醫生,我姑姑在您這兒治好了,讓我也來……」

  「周醫生,我爸爸走不了路,能用車推進來嗎?」

  周紅梅從早忙到晚,針灸、開方、講解注意事項,嗓子說啞了,就含著潤喉糖繼續。

  周易有時候看不過去,想幫她分流一些病人,但患者都認準了:「我們等周醫生。」

  一個月,周紅梅親手治療的風濕患者,超過了三十多人。

  護士站的錦旗掛不下了,只好疊起來收進柜子里。

  感謝信塞滿了檔案盒,有漢字寫的,有維吾爾文寫的,還有哈薩克文寫的。

  雖然周紅梅看不懂,但熱合麥提主動來幫忙翻譯過幾封,字字真誠。

  最遠的一個患者,是從兩百公里外的邊境團場來的,坐了整整一天的車。

  老人握著周紅梅的手說:「周醫生,我們那兒好多人都有這個病,你要是能去就好了。」

  周紅梅沒說話,只是認真記下了老人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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