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沒有悲傷的「家畜」之國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魔力轟鳴，妖精離宮庭院上方的空間被強行撕裂。
巨大的金色時空門中，一輛造型粗獷、裝甲厚重的全地形戰車——Shadow Border（虛數潛航艇）碾壓著虛空，履帶在魔力通道的邊緣擦出耀眼的火花，轟然落地。
緊隨其後，洛塵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與摩根、斯卡哈、莫德雷德三人一同從光門中緩步踏出。
光門在他們身後消散，切斷了冬木市那帶著幾分初春寒意的微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溫暖、甚至可以說舒適得有些過分的微風，拂過了眾人的臉頰。
「這裡就是……第三個異聞帶？」
從戰車副駕駛上跳下來的藤丸立香（咕噠子）愣住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面對冰天雪地、或者是岩漿火海的心理準備，畢竟前兩個異聞帶的環境一個比一個極端。
但眼前出現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沒有滿目瘡痍的廢墟，沒有硝煙與戰火。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
沉甸甸的麥穗在微風中掀起層層波浪，散發著誘人的穀物清香。
一條平整寬闊的黃土大路將麥田一分為二，延伸向地平線的盡頭。
在道路的兩旁，甚至能看到幾條清澈的水渠，水流平緩地灌溉著這片肥沃的土地。
陽光明媚，溫度宜人。
這裡簡直就像是某幅中世紀田園風景畫的具象化，充滿了寧靜與祥和。
「老爹，你是不是開錯門了？」
莫德雷德將大劍從肩上拿下來，翠綠的眼睛裡滿是狐疑。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說好的去打那個什麼千古一帝呢？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敵人都看不到，這根本就是一個大農場吧！這讓我怎麼拔劍啊？」
「你懂什麼，笨蛋騎士。」
摩根·勒·菲優雅地撐開那把漆黑的魔導傘，黑色的高跟鞋踩在鬆軟的泥土上。
她那雙紅寶石般的妖精眼微微眯起，目光掃過那些金色的麥穗，眼底的嫌棄與冰冷卻比在俄羅斯凍土時還要濃烈。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神秘的殘留，甚至連植物的自然生長法則都被強行篡改了。」
摩根伸出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路邊的一株麥子。
「這種作物的基因結構被極度優化過。抗病蟲害、抗旱澇、成熟周期極短，且能提供人類生存所需的所有基礎營養。這根本不是自然孕育的植物，而是經過數千代人工干預後，被徹底『馴化』的工業產品。」
「工業產品？」
瑪修舉著盾牌走下戰車，聽到摩根的分析，有些驚訝地看著那些隨風搖曳的麥浪。
「可是，這裡看起來並不像是擁有高度工業文明的樣子啊？反而像是古代的農業社會。」
「這就是這個異聞帶最可怕的地方。」
洛塵走到麥田邊，隨手摘下一顆麥穗，在指尖揉碎。
「你們看到的這片麥田，並不是某個村莊的產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種麥田……覆蓋了整個地球的表面。」
「整個地球？！」
立香瞪大了眼睛。
「沒錯。」
洛塵拍掉手上的碎屑，抬起頭，赤金色的豎瞳仰望著天空。
「那位始皇帝，不僅統一了中國，他統一了整個星球。」
「沒有其他國家，沒有國界，沒有戰爭。整個地球都被他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農場，用來圈養他那群『無憂無慮』的子民。」
「你們覺得這裡很和平？」
洛塵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對於人類來說，沒有了進步的動力，沒有了思考的權利，每天只要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一輩子被困在這一畝三分地里……」
「這不叫和平。」
「這叫養豬。」
洛塵的話音如同重錘一般砸在立香和瑪修的心頭。
她們看著眼前這片原本覺得美麗的金色麥浪，此刻卻莫名地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慄。
「真是令人作嘔的統治方式。」
斯卡哈冷冷地出聲，她手中的紅槍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剝奪了鬥爭與死亡的意義，也就是剝奪了生命本身。作為戰士，我寧願在冰天雪地里被野獸撕碎，也絕對無法忍受這種被當作家畜一樣圈養的屈辱。」
「這正是那位皇帝的『仁慈』。」
洛塵轉過身，沿著那條黃土大道向前走去。
「走吧。前面有一個村落。既然來了，總得先去體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看看那些被剝奪了『人智』的民眾，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眾人翻過一個緩坡，一座規模不小的村落出現在視野中。
村子的建築風格非常古樸，類似於中國古代的茅草屋和夯土房。
街道打掃得異常乾淨，沒有污水，沒有垃圾。
當洛塵一行人走進村子時，立刻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
這裡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款式統一、顏色素雅的粗布麻衣。
他們的臉色紅潤，身體健康，完全沒有古代平民那種面黃肌瘦的營養不良感。
「哎呀，有客人來了！」
一個正在路邊編織竹筐的婦人停下了手中的活。
她看著洛塵等人那奇裝異服的打扮，非但沒有露出警惕或恐懼的神色，反而熱情地迎了上來。
「各位是從其他村子來的嗎？看你們的打扮好奇怪呀，是迷路了嗎？」
「我們……」
立香剛想上前解釋，洛塵卻抬手制止了她。
洛塵走上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婦人。
「我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旅行者，確實有些迷路了。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豐收村』呀！」
婦人笑眯眯地回答，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沒有波瀾的死水。
「很遠的地方？那一定走了很久吧！快進來坐坐，村長家剛做好了麥餅，大家一起去吃吧！」
「沒有警惕心。」
摩根站在洛塵身後，用只有幾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評價道。
「面對完全陌生的武裝人員（指莫德雷德和斯卡哈），甚至連最基本的防衛本能都沒有。他們的感知系統已經被徹底閹割了。」
莫德雷德扛著那把巨大的魔劍，有些不爽地走到婦人面前，故意將劍刃在地上重重一磕，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喂，大嬸。你沒看到本大爺手裡拿著傢伙嗎？我們可是壞人哦！專門來搶東西的壞人！」
小莫試圖用恐嚇來試探對方的反應。
然而，婦人只是好奇地看著莫德雷德手裡的大劍，不僅沒害怕，反而伸出指頭想要去摸一摸。
「呀，這位小姑娘，你手裡拿的這根鐵棍好大呀！是用來耕地的農具嗎？可是它沒有刃口，翻土會不會很費力？」
「農……農具？！」
莫德雷德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她堂堂圓桌騎士的【燦然閃耀之王劍】，曾經斬下過亞瑟王頭顱的魔劍，居然被一個村婦當成了翻土的農具？！
「你這大媽是不是眼睛有問題！這是劍！是用來殺人的武器！！」
小莫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
「殺人？劍？」
婦人歪了歪頭，那張和善的臉上露出了極其困惑的表情。
她似乎在大腦里努力搜索著這兩個詞彙的含義，但最終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小姑娘，你在說什麼呀？『殺人』是什麼意思？這是一種新的遊戲嗎？」
轟。
立香和瑪修呆立在原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不知道什麼是劍。
甚至連「殺人」這個概念都不存在。
這個世界的人類，已經被始皇帝的統治保護到了何等畸形的地步？！
「不需要驚訝。」
洛塵伸手將差點暴走的小莫按了回去，轉頭對立香和瑪修說道。
「在這個世界，所有的兵器、書籍、歷史，甚至連『爭鬥』這個概念本身，都被那位皇帝收繳了。」
「沒有文字傳承，沒有私有財產，自然也就沒有了掠奪與殺戮。他們像嬰兒一樣純潔，也像嬰兒一樣無知。」
「這……這也太可怕了……」
瑪修握緊了盾牌。
「如果沒有知識，沒有痛苦，那他們怎麼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所以他們不需要知道。他們只需要祈禱和勞作就夠了。」
洛塵看著那位依然一臉迷茫的婦人，淡淡地說了一句。
「帶我們去見你們的村長吧。」
……
在婦人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了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聚集了大量的村民，大家正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剛剛出爐的麥餅和一種清甜的果酒。
氣氛融洽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村長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和藹。
聽到婦人說有迷路的旅行者，村長立刻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並親手遞上了食物。
「來來來，遠方的客人們，嘗嘗我們村子引以為傲的麥餅。」
村長笑呵呵地說著，然後突然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
這幾聲咳嗽雖然並不嚴重，但洛塵敏銳地察覺到，村長的呼吸有些微弱的氣促。
「您生病了嗎？」
立香關切地問道。
「我們這裡有醫生（指留在車裡的羅曼），需要給您看看嗎？」
「生病？不不不，小姑娘，我沒有生病。」
村長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有些……狂熱和嚮往。
「這只是『蒙召』的前兆而已。我的身體在告訴我，我的壽命已經到了圓滿的時刻。」
「蒙召？」
立香一愣。
「是的啊！」
旁邊幾個村民聽到這個詞，紛紛露出了極其羨慕的眼神。
「村長大人真是好福氣啊！這麼快就能去侍奉偉大的陛下了！」
「是啊是啊，我還要再等幾年才能有這種榮耀呢！」
村長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對著咸陽的方向（也就是北方的天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偉大的始皇帝陛下賜予了我們無憂無慮的生活，並且規定了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的壽命。等到身體發出信號，就意味著我們作為人的使命已經完成，可以前往咸陽，化為陛下的一部分，獲得永生！」
「明天，我就要去鎮上，搭乘『天馬』前往咸陽了！這可是無上的光榮啊！」
「等一下！」
瑪修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您的意思是……您要去赴死嗎？！而且還要主動去？！」
「死？那是什麼？」
村長再次露出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困惑表情。
「我是去蒙召！去變成天上的星星！去成為陛下長城上的一塊磚石！」
「這是賞賜，是恩典啊！」
瘋了。
立香和瑪修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不怕面對凶神惡煞的魔獸，也不怕面對毀天滅地的魔王。
但面對這群笑著走向死亡、甚至連自己在被「收割」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那種深不見底的絕望與荒誕感，幾乎要壓垮她們的理智。
「把壽命強制設定在一個固定的數值，一旦到達或者出現疾病，就進行集體回收。」
洛塵坐在木凳上，手裡把玩著一塊麥餅，並沒有吃。
他看著那個滿臉自豪的村長，聲音平淡。
「回收之後，將肉體銷毀，靈魂和魔力提取出來，用作維持那個龐大機械帝國的能源。這就是所謂的『蒙召』。」
「真是一套極其高效且環保的農場管理系統。不愧是千古一帝。」
「簡直是荒謬至極！」
斯卡哈的手指已經扣住了魔槍的槍柄，酒紅色的眸子裡殺氣四溢。
「將人類當成莊稼一樣收割，還讓他們對這把鐮刀感恩戴德。這種統治者，比北歐那個冰雪女王還要讓人作嘔！」
「御主，我現在就想去把那個所謂的咸陽城給拆了！」
「別急，師匠。」
洛塵站起身，隨手將那塊麥餅扔在了桌子上。
他的動作很輕，但那股內斂的赤龍威壓，卻讓周圍原本吵鬧的村民們本能地安靜了下來。
「既然是來踢館的，當然要正大光明地去。」
洛塵抬頭，看向村落外的天空。
在那裡，原本萬里無雲的蒼穹，此刻正傳來一陣低沉而規律的轟鳴聲。
那不是雷聲，而是某種龐大的機械構造體劃破大氣的聲響。
「而且，看來我們不需要自己找路了。」
洛塵的赤金豎瞳微微收縮，目光鎖定了雲層上方。
「『收割機』，已經來了。」
嗡————！！！
天空驟然變暗。
一艘巨大的、充滿了中國古代青銅器風格與賽博朋克機械感結合的浮空戰艦，緩緩撕開雲層，懸停在了豐收村的上空。
戰艦的底部亮起刺眼的紅光，伴隨著冰冷、機械的合成音，通過擴音術式傳遍了整個村落：
「——偵測到高能異常反應。」
「——未登記的靈基數值。判斷為：不容於真國之『儒（變數）』。」
「——禁軍統領，會稽零式（項羽），奉始皇帝之命，前來執行肅清。」
「轟！」
一個極其沉重、龐大的身影，直接從數千米高空的戰艦上如隕石般墜落，重重地砸在村落外的農田裡。
煙塵四起。
那是一尊高達數米、半人半馬的恐怖機械裝甲。
它有著六條手臂，手中握著閃爍著高頻光刃的兵器。
四隻馬蹄深陷在泥土中，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暴虐與殺戮氣息。
泛人類史的西楚霸王。
在這個異聞帶中，被始皇帝改造成了最強的對仙人級戰術兵器——會稽零式·項羽！
「怪物啊！！！」
村民們終於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只知道那是一種足以毀滅他們的暴力。
「保護平民？不，不需要。」
洛塵看著那尊機械人馬，眼中燃起了一絲狂傲的火光。
他沒有讓瑪修去舉盾，也沒有讓摩根去布陣。
「小莫，師匠。」
洛塵側過頭，對著身後兩位早就按捺不住的戰將下達了指令。
「那個鐵疙瘩交給你們了。不用留手，直接拆成廢鐵。」
「哈哈哈哈！早就等著你這句話了老爹！」
莫德雷德一把扯掉身上的偽裝斗篷，赤紅的雷霆瞬間沖天而起，大劍直指前方的機械霸王。
「管你是馬還是機器，本大爺今天就要把你拆成零件！」
「機械改造的武將嗎？」
斯卡哈腳尖一點，身形化作紫色的鬼魅，瞬間與莫德雷德形成了一左一右的夾擊之勢。
「希望能比那些冰塊和石頭耐打一點。別讓我失望啊，人馬。」
戰鬥，在這片原本祥和的虛假樂園中，毫無徵兆地爆發。
巨大的金色時空門中，一輛造型粗獷、裝甲厚重的全地形戰車——Shadow Border（虛數潛航艇）碾壓著虛空，履帶在魔力通道的邊緣擦出耀眼的火花，轟然落地。
緊隨其後，洛塵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與摩根、斯卡哈、莫德雷德三人一同從光門中緩步踏出。
光門在他們身後消散，切斷了冬木市那帶著幾分初春寒意的微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溫暖、甚至可以說舒適得有些過分的微風，拂過了眾人的臉頰。
「這裡就是……第三個異聞帶？」
從戰車副駕駛上跳下來的藤丸立香（咕噠子）愣住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面對冰天雪地、或者是岩漿火海的心理準備，畢竟前兩個異聞帶的環境一個比一個極端。
但眼前出現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沒有滿目瘡痍的廢墟，沒有硝煙與戰火。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
沉甸甸的麥穗在微風中掀起層層波浪，散發著誘人的穀物清香。
一條平整寬闊的黃土大路將麥田一分為二，延伸向地平線的盡頭。
在道路的兩旁，甚至能看到幾條清澈的水渠，水流平緩地灌溉著這片肥沃的土地。
陽光明媚，溫度宜人。
這裡簡直就像是某幅中世紀田園風景畫的具象化，充滿了寧靜與祥和。
「老爹，你是不是開錯門了？」
莫德雷德將大劍從肩上拿下來，翠綠的眼睛裡滿是狐疑。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說好的去打那個什麼千古一帝呢？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敵人都看不到，這根本就是一個大農場吧！這讓我怎麼拔劍啊？」
「你懂什麼，笨蛋騎士。」
摩根·勒·菲優雅地撐開那把漆黑的魔導傘，黑色的高跟鞋踩在鬆軟的泥土上。
她那雙紅寶石般的妖精眼微微眯起，目光掃過那些金色的麥穗，眼底的嫌棄與冰冷卻比在俄羅斯凍土時還要濃烈。
「沒有魔力波動，沒有神秘的殘留，甚至連植物的自然生長法則都被強行篡改了。」
摩根伸出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路邊的一株麥子。
「這種作物的基因結構被極度優化過。抗病蟲害、抗旱澇、成熟周期極短，且能提供人類生存所需的所有基礎營養。這根本不是自然孕育的植物，而是經過數千代人工干預後，被徹底『馴化』的工業產品。」
「工業產品？」
瑪修舉著盾牌走下戰車，聽到摩根的分析，有些驚訝地看著那些隨風搖曳的麥浪。
「可是，這裡看起來並不像是擁有高度工業文明的樣子啊？反而像是古代的農業社會。」
「這就是這個異聞帶最可怕的地方。」
洛塵走到麥田邊，隨手摘下一顆麥穗，在指尖揉碎。
「你們看到的這片麥田，並不是某個村莊的產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種麥田……覆蓋了整個地球的表面。」
「整個地球？！」
立香瞪大了眼睛。
「沒錯。」
洛塵拍掉手上的碎屑，抬起頭，赤金色的豎瞳仰望著天空。
「那位始皇帝，不僅統一了中國，他統一了整個星球。」
「沒有其他國家，沒有國界，沒有戰爭。整個地球都被他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農場，用來圈養他那群『無憂無慮』的子民。」
「你們覺得這裡很和平？」
洛塵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對於人類來說，沒有了進步的動力，沒有了思考的權利，每天只要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一輩子被困在這一畝三分地里……」
「這不叫和平。」
「這叫養豬。」
洛塵的話音如同重錘一般砸在立香和瑪修的心頭。
她們看著眼前這片原本覺得美麗的金色麥浪，此刻卻莫名地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慄。
「真是令人作嘔的統治方式。」
斯卡哈冷冷地出聲，她手中的紅槍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剝奪了鬥爭與死亡的意義，也就是剝奪了生命本身。作為戰士，我寧願在冰天雪地里被野獸撕碎，也絕對無法忍受這種被當作家畜一樣圈養的屈辱。」
「這正是那位皇帝的『仁慈』。」
洛塵轉過身，沿著那條黃土大道向前走去。
「走吧。前面有一個村落。既然來了，總得先去體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看看那些被剝奪了『人智』的民眾，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眾人翻過一個緩坡，一座規模不小的村落出現在視野中。
村子的建築風格非常古樸，類似於中國古代的茅草屋和夯土房。
街道打掃得異常乾淨，沒有污水，沒有垃圾。
當洛塵一行人走進村子時，立刻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
這裡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款式統一、顏色素雅的粗布麻衣。
他們的臉色紅潤，身體健康，完全沒有古代平民那種面黃肌瘦的營養不良感。
「哎呀，有客人來了！」
一個正在路邊編織竹筐的婦人停下了手中的活。
她看著洛塵等人那奇裝異服的打扮，非但沒有露出警惕或恐懼的神色，反而熱情地迎了上來。
「各位是從其他村子來的嗎？看你們的打扮好奇怪呀，是迷路了嗎？」
「我們……」
立香剛想上前解釋，洛塵卻抬手制止了她。
洛塵走上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婦人。
「我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旅行者，確實有些迷路了。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豐收村』呀！」
婦人笑眯眯地回答，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沒有波瀾的死水。
「很遠的地方？那一定走了很久吧！快進來坐坐，村長家剛做好了麥餅，大家一起去吃吧！」
「沒有警惕心。」
摩根站在洛塵身後，用只有幾人能聽見的聲音冷冷評價道。
「面對完全陌生的武裝人員（指莫德雷德和斯卡哈），甚至連最基本的防衛本能都沒有。他們的感知系統已經被徹底閹割了。」
莫德雷德扛著那把巨大的魔劍，有些不爽地走到婦人面前，故意將劍刃在地上重重一磕，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喂，大嬸。你沒看到本大爺手裡拿著傢伙嗎？我們可是壞人哦！專門來搶東西的壞人！」
小莫試圖用恐嚇來試探對方的反應。
然而，婦人只是好奇地看著莫德雷德手裡的大劍，不僅沒害怕，反而伸出指頭想要去摸一摸。
「呀，這位小姑娘，你手裡拿的這根鐵棍好大呀！是用來耕地的農具嗎？可是它沒有刃口，翻土會不會很費力？」
「農……農具？！」
莫德雷德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她堂堂圓桌騎士的【燦然閃耀之王劍】，曾經斬下過亞瑟王頭顱的魔劍，居然被一個村婦當成了翻土的農具？！
「你這大媽是不是眼睛有問題！這是劍！是用來殺人的武器！！」
小莫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
「殺人？劍？」
婦人歪了歪頭，那張和善的臉上露出了極其困惑的表情。
她似乎在大腦里努力搜索著這兩個詞彙的含義，但最終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小姑娘，你在說什麼呀？『殺人』是什麼意思？這是一種新的遊戲嗎？」
轟。
立香和瑪修呆立在原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不知道什麼是劍。
甚至連「殺人」這個概念都不存在。
這個世界的人類，已經被始皇帝的統治保護到了何等畸形的地步？！
「不需要驚訝。」
洛塵伸手將差點暴走的小莫按了回去，轉頭對立香和瑪修說道。
「在這個世界，所有的兵器、書籍、歷史，甚至連『爭鬥』這個概念本身，都被那位皇帝收繳了。」
「沒有文字傳承，沒有私有財產，自然也就沒有了掠奪與殺戮。他們像嬰兒一樣純潔，也像嬰兒一樣無知。」
「這……這也太可怕了……」
瑪修握緊了盾牌。
「如果沒有知識，沒有痛苦，那他們怎麼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所以他們不需要知道。他們只需要祈禱和勞作就夠了。」
洛塵看著那位依然一臉迷茫的婦人，淡淡地說了一句。
「帶我們去見你們的村長吧。」
……
在婦人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了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聚集了大量的村民，大家正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剛剛出爐的麥餅和一種清甜的果酒。
氣氛融洽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村長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和藹。
聽到婦人說有迷路的旅行者，村長立刻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並親手遞上了食物。
「來來來，遠方的客人們，嘗嘗我們村子引以為傲的麥餅。」
村長笑呵呵地說著，然後突然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
這幾聲咳嗽雖然並不嚴重，但洛塵敏銳地察覺到，村長的呼吸有些微弱的氣促。
「您生病了嗎？」
立香關切地問道。
「我們這裡有醫生（指留在車裡的羅曼），需要給您看看嗎？」
「生病？不不不，小姑娘，我沒有生病。」
村長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有些……狂熱和嚮往。
「這只是『蒙召』的前兆而已。我的身體在告訴我，我的壽命已經到了圓滿的時刻。」
「蒙召？」
立香一愣。
「是的啊！」
旁邊幾個村民聽到這個詞，紛紛露出了極其羨慕的眼神。
「村長大人真是好福氣啊！這麼快就能去侍奉偉大的陛下了！」
「是啊是啊，我還要再等幾年才能有這種榮耀呢！」
村長驕傲地挺起了胸膛，對著咸陽的方向（也就是北方的天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偉大的始皇帝陛下賜予了我們無憂無慮的生活，並且規定了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的壽命。等到身體發出信號，就意味著我們作為人的使命已經完成，可以前往咸陽，化為陛下的一部分，獲得永生！」
「明天，我就要去鎮上，搭乘『天馬』前往咸陽了！這可是無上的光榮啊！」
「等一下！」
瑪修終於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您的意思是……您要去赴死嗎？！而且還要主動去？！」
「死？那是什麼？」
村長再次露出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困惑表情。
「我是去蒙召！去變成天上的星星！去成為陛下長城上的一塊磚石！」
「這是賞賜，是恩典啊！」
瘋了。
立香和瑪修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不怕面對凶神惡煞的魔獸，也不怕面對毀天滅地的魔王。
但面對這群笑著走向死亡、甚至連自己在被「收割」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那種深不見底的絕望與荒誕感，幾乎要壓垮她們的理智。
「把壽命強制設定在一個固定的數值，一旦到達或者出現疾病，就進行集體回收。」
洛塵坐在木凳上，手裡把玩著一塊麥餅，並沒有吃。
他看著那個滿臉自豪的村長，聲音平淡。
「回收之後，將肉體銷毀，靈魂和魔力提取出來，用作維持那個龐大機械帝國的能源。這就是所謂的『蒙召』。」
「真是一套極其高效且環保的農場管理系統。不愧是千古一帝。」
「簡直是荒謬至極！」
斯卡哈的手指已經扣住了魔槍的槍柄，酒紅色的眸子裡殺氣四溢。
「將人類當成莊稼一樣收割，還讓他們對這把鐮刀感恩戴德。這種統治者，比北歐那個冰雪女王還要讓人作嘔！」
「御主，我現在就想去把那個所謂的咸陽城給拆了！」
「別急，師匠。」
洛塵站起身，隨手將那塊麥餅扔在了桌子上。
他的動作很輕，但那股內斂的赤龍威壓，卻讓周圍原本吵鬧的村民們本能地安靜了下來。
「既然是來踢館的，當然要正大光明地去。」
洛塵抬頭，看向村落外的天空。
在那裡，原本萬里無雲的蒼穹，此刻正傳來一陣低沉而規律的轟鳴聲。
那不是雷聲，而是某種龐大的機械構造體劃破大氣的聲響。
「而且，看來我們不需要自己找路了。」
洛塵的赤金豎瞳微微收縮，目光鎖定了雲層上方。
「『收割機』，已經來了。」
嗡————！！！
天空驟然變暗。
一艘巨大的、充滿了中國古代青銅器風格與賽博朋克機械感結合的浮空戰艦，緩緩撕開雲層，懸停在了豐收村的上空。
戰艦的底部亮起刺眼的紅光，伴隨著冰冷、機械的合成音，通過擴音術式傳遍了整個村落：
「——偵測到高能異常反應。」
「——未登記的靈基數值。判斷為：不容於真國之『儒（變數）』。」
「——禁軍統領，會稽零式（項羽），奉始皇帝之命，前來執行肅清。」
「轟！」
一個極其沉重、龐大的身影，直接從數千米高空的戰艦上如隕石般墜落，重重地砸在村落外的農田裡。
煙塵四起。
那是一尊高達數米、半人半馬的恐怖機械裝甲。
它有著六條手臂，手中握著閃爍著高頻光刃的兵器。
四隻馬蹄深陷在泥土中，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暴虐與殺戮氣息。
泛人類史的西楚霸王。
在這個異聞帶中，被始皇帝改造成了最強的對仙人級戰術兵器——會稽零式·項羽！
「怪物啊！！！」
村民們終於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只知道那是一種足以毀滅他們的暴力。
「保護平民？不，不需要。」
洛塵看著那尊機械人馬，眼中燃起了一絲狂傲的火光。
他沒有讓瑪修去舉盾，也沒有讓摩根去布陣。
「小莫，師匠。」
洛塵側過頭，對著身後兩位早就按捺不住的戰將下達了指令。
「那個鐵疙瘩交給你們了。不用留手，直接拆成廢鐵。」
「哈哈哈哈！早就等著你這句話了老爹！」
莫德雷德一把扯掉身上的偽裝斗篷，赤紅的雷霆瞬間沖天而起，大劍直指前方的機械霸王。
「管你是馬還是機器，本大爺今天就要把你拆成零件！」
「機械改造的武將嗎？」
斯卡哈腳尖一點，身形化作紫色的鬼魅，瞬間與莫德雷德形成了一左一右的夾擊之勢。
「希望能比那些冰塊和石頭耐打一點。別讓我失望啊，人馬。」
戰鬥，在這片原本祥和的虛假樂園中，毫無徵兆地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