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戀愛遊戲的紙上談兵
冬木市的清晨，妖精離宮的二樓客房內，正瀰漫著一股極其詭異且狂熱的學術氛圍。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沒有開燈，唯一的亮光來自於一張小小的智慧型手機屏幕。
在這微弱的藍光映照下，兩顆金色的腦袋正緊緊地湊在一起。
「看！選項出現了！我就說剛才在遊樂園的情節里，絕對不能選『老老實實道謝』，必須選『才、才不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呢』！」
埃列什基伽勒（艾蕾）興奮地壓低了聲音，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布滿了因為熬夜而產生的紅血絲，但精神狀態卻亢奮得像是一頭剛剛狩獵成功的母獅。
她用指尖在屏幕上重重一點。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立刻冒出了一堆粉色的愛心，緊接著跳出了一張男主角臉紅著將女主角擁入懷中的精美CG圖。
系統提示音歡快地響起：【好感度+50！達成真實結局（True End）！】
「哦哦哦哦！！！」
斯卡哈·斯卡蒂（Skadi）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聲。
這位統治了北歐異聞帶三千年的冰雪女王，此刻正像個虛心求教的小學生一樣，雙手捧著臉頰，緊緊盯著屏幕上的畫面，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明明心裡高興得要死，嘴上卻要拼命否認，這種充滿矛盾的言辭反而能極大地刺激男性的保護欲和征服欲嗎？」
「這就是泛人類史中流傳的、名為『傲嬌（Tsundere）』的最高級心理學戰術？！」
「沒錯！」
艾蕾雙手叉腰，極其驕傲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自己是個情感大師。
「我昨晚可是把這本《現代戀愛模擬器》的所有支線都打通了！這可是我總結出來的終極攻略法！」
「那個紫發的老太婆（斯卡哈）雖然實戰經驗豐富，但她那種直來直去的野蠻人做派，時間久了洛塵肯定會膩的！只要我們掌握了這套『反差萌』的理論體系，在這個家裡奪取『正宮』的位置簡直易如反掌！」
斯卡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酒紅色的眸子裡燃起了名為求知慾的火焰。
「不愧是冥界的女主人，對於人類心理的剖析果然透徹。」
「那麼，根據這個『模擬器』的理論，我們第一步應該怎麼做？」
艾蕾立刻調出手機里的相冊，翻出了一張截圖，上面是一個叼著吐司麵包的動漫女高中生在拐角處撞倒男主角的經典老梗畫面。
「第一步：命運的清晨轉角！」
艾蕾一本正經地科普道：「根據統計，在清晨這種男性防禦力最薄弱的時間點，製造一場帶有輕微物理接觸的『意外』，能夠瞬間拉近雙方的距離。如果能在這個過程中展現出一點點笨拙和慌亂，效果會翻倍！」
「物理接觸？笨拙？」
斯卡蒂皺起眉頭，認真地分析著這個戰術的可行性。
「以我的速度和神經反射，要在走廊里『不小心』撞到那個男人，難度很高。他的感知網幾乎覆蓋了整棟房子，我必須在轉角的瞬間，完全切斷魔力迴路，並且用精確到毫米的失誤率來模擬『摔倒』的假象。」
「還有那個叫『吐司』的道具。它是必須的嗎？」
「絕對必須！那是增加生活氣息的關鍵概念武裝！」
艾蕾信誓旦旦地保證。
於是，兩位在神話時代呼風喚雨的女神，就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為了一場極其降智的「轉角相撞」計劃，開始了長達半個小時的嚴密物理測算與戰術推演。
……
上午八點，妖精離宮二樓的環形走廊。
洛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寬鬆針織衫，手裡端著一杯剛從廚房倒來的溫水，正慢悠悠地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昨晚他在演武場陪著斯卡哈又「切磋」了一整晚，這會兒正打算去書房拿幾本關於異星神資料的魔導書看看。
他的腳步很輕，呼吸平穩。
然而，當他走到走廊一個呈九十度的拐角處時，他那赤金色的豎瞳突然微微一眯，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進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警備狀態。
「嗯？」
洛塵停下腳步。
他那屬於【箱庭三位數】的恐怖感知力，清晰地捕捉到了拐角另一側那股正在拼命壓抑、卻依然像個大火爐一樣明顯的魔力波動。
不僅如此，他還聽到了極其微弱的、類似於某種深呼吸的倒計時聲音。
「三、二、一……沖！」
伴隨著一聲給自己打氣的低語，一道穿著紫色長裙的身影，以一種極其生硬且做作的「慌亂」姿態，從拐角處猛地竄了出來！
「哎呀！糟了糟了！要遲到了！」
斯卡蒂嘴裡極其違和地叼著一片還沒烤過的生吐司，雙手在空中毫無章法地揮舞著，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洛塵的胸口，就像是一枚鎖定了目標的巡航飛彈，直挺挺地撞了過來。
在衝出來的瞬間，為了追求逼真，斯卡蒂甚至強行關閉了自身的平衡感，右腳在平坦的木地板上硬生生地絆了一下。
「啊——要摔倒了！」
這位冰雪女王發出了一聲棒讀感拉滿的驚呼，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洛塵的懷裡撲了過去。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洛塵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太清楚這棟房子裡這些女人的腦迴路了。在感知到斯卡蒂那完全沒有殺意、反而充滿了一種詭異「期待感」的魔力時，他就已經猜到了這大概又是某人在搞什麼奇怪的實驗。
「當心。」
洛塵並沒有躲開。
他僅僅是微微側過身子，伸出空閒的右手，極其精準且從容地攬住了斯卡蒂纖細的腰肢，順勢在原地轉了半圈，卸去了她衝撞過來的全部物理動能。
「砰。」
斯卡蒂穩穩地落在了洛塵的懷裡。
她的額頭輕輕抵在洛塵的鎖骨上，那片叼在嘴裡的生吐司也在撞擊中掉了下來，被洛塵眼疾手快地用兩根手指夾住。
走廊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斯卡蒂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樣瘋狂跳動。
成功了！按照艾蕾昨晚教的劇本，接下來只要自己抬起頭，用帶著水汽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一句「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這個笨蛋！」，就能成功觸發好感度暴擊！
斯卡蒂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
然而，當她對上洛塵那雙似笑非笑的赤金豎瞳時，腦子裡那些背了整整一晚上的台詞，瞬間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近了。
洛塵身上的那種乾淨、溫暖，混合著一絲危險氣息的男性荷爾蒙，毫無遮擋地將她徹底包圍。她甚至能感覺到洛塵攬在她腰間的那隻手，正在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著令人腿軟的熱度。
「你……」
斯卡蒂張了張嘴，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連頭頂都快冒出蒸汽了。
「我……那個……」
「大清早的就在走廊里練習短跑衝刺嗎，女王陛下？」
洛塵垂下眼帘，看著懷裡這個羞得快要爆炸的女神，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將那片夾在兩指間的生吐司舉到她面前晃了晃。
「而且，就算再怎麼餓，也不至於直接從廚房偷生麵包啃吧？」
「這可不符合你異聞帶之王的優雅形象啊。」
「才、才不是偷吃！」
斯卡蒂被這句話一激，傲嬌的本能瞬間戰勝了羞恥。
她猛地從洛塵懷裡掙脫出來，後退了兩步，指著那片吐司大聲反駁：「那、那是戰術道具！是為了模擬相遇概率而準備的概念武裝！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戰術道具？」
洛塵看著那片上面還帶著清晰牙印的白吐司，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拿著吐司在拐角撞人。這都是幾十年前的老套少女漫劇情了吧。是艾蕾教你的？」
「你、你怎麼知道？！」
斯卡哈·斯卡蒂瞪大了眼睛，一臉見鬼的表情。
「因為她就在那裡偷看啊。」
洛塵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個拐角。
在那裡，艾蕾正縮成一團，只露出小半個腦袋，手裡還舉著一個正在錄像的手機。
看到洛塵指過來，她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手機「啪嘰」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完了！暴露了！」
艾蕾欲哭無淚地捂住臉。
「你們這兩個傢伙……」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陰沉、充滿了無盡怨念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端幽幽飄來。
眾人轉頭看去。
只見阿爾托莉雅（Saber）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她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但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卻沒有了平時的清澈，而是布滿了令人膽寒的黑線。
她的手裡，正捏著半個空空如也的塑料包裝袋。頭頂的呆毛已經徹底變黑，並且繃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折角。
「我還在想……我特意放在廚房檯面上、準備做三明治的最後一片特級鮮奶吐司為什麼會憑空消失……」
阿爾托莉雅一步步走近，身上那股由於「護食」被侵犯而產生的魔力威壓，竟然隱隱有向【Alter】形態轉化的趨勢。
「斯卡蒂。原來是你這個北歐來的土包子把它偷走了，而且還把它當成了所謂的『道具』掉在地上？！」
「不可原諒。糟蹋糧食之罪，罪無可恕！拔劍吧！我要用風王鐵槌讓你明白浪費食物的代價！」
「等、等一下！我不是故意的！這是艾蕾讓我拿的！」
斯卡蒂看著拔出隱形劍的騎士王，瞬間慌了神，毫不猶豫地把隊友賣了。
「哎？！關我什麼事！我只是說拿片麵包，沒讓你拿她盤子裡的啊！」
艾蕾嚇得轉身就跑。
「都給我站住！！！」
Saber怒吼一聲，直接舉著劍追了上去。
走廊里瞬間變成了雞飛狗跳的追逐戰現場。
洛塵靠在牆上，看著那三個在樓道里上躥下跳的女神和王者，無奈地扶額。
「看來那些戀愛遊戲沒教她們，在實施計劃前，要先確認道具的所有權啊。」
……
這場清晨的鬧劇，最終在洛塵承諾給Saber做一份雙倍肉量的豪華三明治後，才勉強平息。
十點鐘，一樓的陽光花房。
這裡是整個妖精離宮光線最通透的地方。巨大的玻璃穹頂讓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室內種滿了艾蕾從外面帶回來的各種花草，甚至還有一棵在角落裡散發著微光的魔力櫻花樹。
經過了早上的「戰術失敗」，艾蕾和斯卡蒂兩人此刻正像兩隻戰敗的鵪鶉一樣，並排坐在花房的藤椅上。
兩人面前都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但誰也沒有去喝。
「對不起……洛塵。」
艾蕾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眼眶有些發紅。
「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們一直待在地下和冰雪裡，不知道該怎麼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去吸引你。」
「我看到書上說，男人都喜歡那種充滿意外驚喜的邂逅，所以才讓斯卡蒂去試的。沒想把事情搞砸了，還惹Saber生氣了。」
斯卡蒂也有些愧疚地垂下眼帘，酒紅色的眸子裡滿是懊惱。
「在北歐的時候，我只需要坐在王座上發號施令就好。這種討好他人的事情……我確實很不擅長。讓你看笑話了。」
看著這兩位在神話里呼風喚雨、此刻卻因為一個愚蠢的戀愛遊戲而感到自卑的女神，洛塵的心裡泛起一陣柔軟的漣漪。
他將手裡的咖啡杯放在藤桌上，拉過一張椅子，在兩人面前坐下。
「把頭抬起來。」
洛塵的聲音並不嚴厲，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力量。
兩人乖乖地抬起頭，看向他。
洛塵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極其自然地覆在了她們的手背上。
【第三星辰粒子體】那溫和的熱量順著掌心傳遞過去，讓兩女因為緊張而微涼的指尖逐漸變得溫暖起來。
「艾蕾，斯卡蒂。」
洛塵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流轉，赤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專注與深情。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在這個家裡，在這個被我親手建立起來的離宮裡。」
「你們不需要去學那些書本上教的、或者遊戲裡寫出來的所謂『戀愛技巧』。」
「更不需要去刻意扮演成什麼『普通的女孩子』。」
洛塵握緊了她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艾蕾，你因為害怕自己身上帶著死亡的氣息而自卑，但在我眼裡，你那份為了守護亡靈而甘願忍受千年孤獨的善良，比任何陽光下的花朵都要美麗。」
「還有你，斯卡蒂。」
洛塵轉頭看向北歐的冰雪女王。
「你為了讓那片凍土上的生命延續下去，背負了不該你背負的罪孽。你那份笨拙卻又堅韌的母性，才是我把你從異聞帶帶回來的原因。」
「我喜歡的，不是什麼在拐角撞到我的女高中生。」
洛塵微微前傾身體，縮短了三人之間的距離。
「我喜歡的，是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也是北歐的冬之女神斯卡哈·斯卡蒂。」
「只要你們做自己，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驚喜』。」
這段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堆砌，也沒有動用任何魔術。
它只是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女人最直接、最坦誠的剖白。
但對於這兩個缺愛缺了幾千年的女神來說，這番話的殺傷力，簡直比最強的對城寶具還要恐怖一萬倍。
「洛塵……」
艾蕾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再也顧不上什么女神的矜持，直接撲進了洛塵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里，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你這個大騙子……明明平時那麼壞心眼，為什麼現在要說這種犯規的話……」
斯卡蒂雖然沒有像艾蕾那樣大哭，但她的眼眶也已經徹底紅了。
她那雙總是透著威嚴的眸子裡水汽氤氳，她沒有推開洛塵的手，反而反手緊緊握住，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著洛塵的方向靠了過去。
「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男人。」
斯卡蒂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如果以後我做出了什麼不符合人類常理的任性舉動，你也不許有任何怨言。」
「因為……這是你自找的。」
洛塵輕笑著張開雙臂，將這位嘴硬心軟的女王也一同攬入懷中。
左邊是帶著花香的冥界女神，右邊是透著冷香的冰雪女王。
「當然。你們所有的任性，我全盤接收。」
洛塵低下頭，分別在兩人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可是屬於星之王的承諾。」
陽光穿透花房的玻璃，在三人相擁的畫面上灑下一層金色的光暈。
周圍的花草在魔力的滋養下無聲地搖曳著，仿佛在為這份跨越了生死與神話的感情獻上最寧靜的祝福。
就在這氣氛甜得快要拉絲的時候。
「砰！」
花房的玻璃門被粗暴地推開。
伊什塔爾（金星女神）手裡拿著一個最新款的平板電腦，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指著抱在一起的三人破口大罵。
「好啊！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村姑沒安好心！表面上說是去道歉，實際上是偷偷跑到這裡來吃獨食了！」
「洛塵！快放開她們！你昨天答應陪我打雙人遊戲還沒打完呢！還有，那個叫卡多克的人類俘虜在地下室里吵著要見你，摩根快要把他凍成冰棍了！」
溫馨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艾蕾和斯卡蒂像觸電一樣從洛塵懷裡彈開，兩人各自整理著凌亂的衣服，假裝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伊什塔爾。
洛塵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手站了起來。
「看來，這棟房子裡的安寧，永遠都只能按分鐘來計算。」
他走過去，順手敲了一下伊什塔爾的腦袋，在對方的抗議聲中朝著地下室走去。
「走吧。去看看那位隱匿者先生又在鬧什麼么蛾子。處理完正事，下午再陪你們玩。」
雖然被打斷了溫存，但洛塵的嘴角卻依然掛著一抹散不去的笑意。
因為他知道。
這些吵鬧、吃醋、以及那些笨拙的套路，正是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們，開始真正融入這名為「家」的日常的證明。
而他，非常享受這個過程。
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沒有開燈，唯一的亮光來自於一張小小的智慧型手機屏幕。
在這微弱的藍光映照下，兩顆金色的腦袋正緊緊地湊在一起。
「看！選項出現了！我就說剛才在遊樂園的情節里，絕對不能選『老老實實道謝』，必須選『才、才不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呢』！」
埃列什基伽勒（艾蕾）興奮地壓低了聲音，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布滿了因為熬夜而產生的紅血絲，但精神狀態卻亢奮得像是一頭剛剛狩獵成功的母獅。
她用指尖在屏幕上重重一點。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立刻冒出了一堆粉色的愛心，緊接著跳出了一張男主角臉紅著將女主角擁入懷中的精美CG圖。
系統提示音歡快地響起：【好感度+50！達成真實結局（True End）！】
「哦哦哦哦！！！」
斯卡哈·斯卡蒂（Skadi）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聲。
這位統治了北歐異聞帶三千年的冰雪女王，此刻正像個虛心求教的小學生一樣，雙手捧著臉頰，緊緊盯著屏幕上的畫面，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原來如此……明明心裡高興得要死，嘴上卻要拼命否認，這種充滿矛盾的言辭反而能極大地刺激男性的保護欲和征服欲嗎？」
「這就是泛人類史中流傳的、名為『傲嬌（Tsundere）』的最高級心理學戰術？！」
「沒錯！」
艾蕾雙手叉腰，極其驕傲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自己是個情感大師。
「我昨晚可是把這本《現代戀愛模擬器》的所有支線都打通了！這可是我總結出來的終極攻略法！」
「那個紫發的老太婆（斯卡哈）雖然實戰經驗豐富，但她那種直來直去的野蠻人做派，時間久了洛塵肯定會膩的！只要我們掌握了這套『反差萌』的理論體系，在這個家裡奪取『正宮』的位置簡直易如反掌！」
斯卡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酒紅色的眸子裡燃起了名為求知慾的火焰。
「不愧是冥界的女主人，對於人類心理的剖析果然透徹。」
「那麼，根據這個『模擬器』的理論，我們第一步應該怎麼做？」
艾蕾立刻調出手機里的相冊，翻出了一張截圖，上面是一個叼著吐司麵包的動漫女高中生在拐角處撞倒男主角的經典老梗畫面。
「第一步：命運的清晨轉角！」
艾蕾一本正經地科普道：「根據統計，在清晨這種男性防禦力最薄弱的時間點，製造一場帶有輕微物理接觸的『意外』，能夠瞬間拉近雙方的距離。如果能在這個過程中展現出一點點笨拙和慌亂，效果會翻倍！」
「物理接觸？笨拙？」
斯卡蒂皺起眉頭，認真地分析著這個戰術的可行性。
「以我的速度和神經反射，要在走廊里『不小心』撞到那個男人，難度很高。他的感知網幾乎覆蓋了整棟房子，我必須在轉角的瞬間，完全切斷魔力迴路，並且用精確到毫米的失誤率來模擬『摔倒』的假象。」
「還有那個叫『吐司』的道具。它是必須的嗎？」
「絕對必須！那是增加生活氣息的關鍵概念武裝！」
艾蕾信誓旦旦地保證。
於是，兩位在神話時代呼風喚雨的女神，就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為了一場極其降智的「轉角相撞」計劃，開始了長達半個小時的嚴密物理測算與戰術推演。
……
上午八點，妖精離宮二樓的環形走廊。
洛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寬鬆針織衫，手裡端著一杯剛從廚房倒來的溫水，正慢悠悠地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昨晚他在演武場陪著斯卡哈又「切磋」了一整晚，這會兒正打算去書房拿幾本關於異星神資料的魔導書看看。
他的腳步很輕，呼吸平穩。
然而，當他走到走廊一個呈九十度的拐角處時，他那赤金色的豎瞳突然微微一眯，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進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警備狀態。
「嗯？」
洛塵停下腳步。
他那屬於【箱庭三位數】的恐怖感知力，清晰地捕捉到了拐角另一側那股正在拼命壓抑、卻依然像個大火爐一樣明顯的魔力波動。
不僅如此，他還聽到了極其微弱的、類似於某種深呼吸的倒計時聲音。
「三、二、一……沖！」
伴隨著一聲給自己打氣的低語，一道穿著紫色長裙的身影，以一種極其生硬且做作的「慌亂」姿態，從拐角處猛地竄了出來！
「哎呀！糟了糟了！要遲到了！」
斯卡蒂嘴裡極其違和地叼著一片還沒烤過的生吐司，雙手在空中毫無章法地揮舞著，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洛塵的胸口，就像是一枚鎖定了目標的巡航飛彈，直挺挺地撞了過來。
在衝出來的瞬間，為了追求逼真，斯卡蒂甚至強行關閉了自身的平衡感，右腳在平坦的木地板上硬生生地絆了一下。
「啊——要摔倒了！」
這位冰雪女王發出了一聲棒讀感拉滿的驚呼，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洛塵的懷裡撲了過去。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洛塵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太清楚這棟房子裡這些女人的腦迴路了。在感知到斯卡蒂那完全沒有殺意、反而充滿了一種詭異「期待感」的魔力時，他就已經猜到了這大概又是某人在搞什麼奇怪的實驗。
「當心。」
洛塵並沒有躲開。
他僅僅是微微側過身子，伸出空閒的右手，極其精準且從容地攬住了斯卡蒂纖細的腰肢，順勢在原地轉了半圈，卸去了她衝撞過來的全部物理動能。
「砰。」
斯卡蒂穩穩地落在了洛塵的懷裡。
她的額頭輕輕抵在洛塵的鎖骨上，那片叼在嘴裡的生吐司也在撞擊中掉了下來，被洛塵眼疾手快地用兩根手指夾住。
走廊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斯卡蒂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樣瘋狂跳動。
成功了！按照艾蕾昨晚教的劇本，接下來只要自己抬起頭，用帶著水汽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一句「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這個笨蛋！」，就能成功觸發好感度暴擊！
斯卡蒂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
然而，當她對上洛塵那雙似笑非笑的赤金豎瞳時，腦子裡那些背了整整一晚上的台詞，瞬間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近了。
洛塵身上的那種乾淨、溫暖，混合著一絲危險氣息的男性荷爾蒙，毫無遮擋地將她徹底包圍。她甚至能感覺到洛塵攬在她腰間的那隻手，正在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著令人腿軟的熱度。
「你……」
斯卡蒂張了張嘴，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連頭頂都快冒出蒸汽了。
「我……那個……」
「大清早的就在走廊里練習短跑衝刺嗎，女王陛下？」
洛塵垂下眼帘，看著懷裡這個羞得快要爆炸的女神，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將那片夾在兩指間的生吐司舉到她面前晃了晃。
「而且，就算再怎麼餓，也不至於直接從廚房偷生麵包啃吧？」
「這可不符合你異聞帶之王的優雅形象啊。」
「才、才不是偷吃！」
斯卡蒂被這句話一激，傲嬌的本能瞬間戰勝了羞恥。
她猛地從洛塵懷裡掙脫出來，後退了兩步，指著那片吐司大聲反駁：「那、那是戰術道具！是為了模擬相遇概率而準備的概念武裝！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戰術道具？」
洛塵看著那片上面還帶著清晰牙印的白吐司，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拿著吐司在拐角撞人。這都是幾十年前的老套少女漫劇情了吧。是艾蕾教你的？」
「你、你怎麼知道？！」
斯卡哈·斯卡蒂瞪大了眼睛，一臉見鬼的表情。
「因為她就在那裡偷看啊。」
洛塵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的另一個拐角。
在那裡，艾蕾正縮成一團，只露出小半個腦袋，手裡還舉著一個正在錄像的手機。
看到洛塵指過來，她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手機「啪嘰」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完了！暴露了！」
艾蕾欲哭無淚地捂住臉。
「你們這兩個傢伙……」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陰沉、充滿了無盡怨念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端幽幽飄來。
眾人轉頭看去。
只見阿爾托莉雅（Saber）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她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但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卻沒有了平時的清澈，而是布滿了令人膽寒的黑線。
她的手裡，正捏著半個空空如也的塑料包裝袋。頭頂的呆毛已經徹底變黑，並且繃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折角。
「我還在想……我特意放在廚房檯面上、準備做三明治的最後一片特級鮮奶吐司為什麼會憑空消失……」
阿爾托莉雅一步步走近，身上那股由於「護食」被侵犯而產生的魔力威壓，竟然隱隱有向【Alter】形態轉化的趨勢。
「斯卡蒂。原來是你這個北歐來的土包子把它偷走了，而且還把它當成了所謂的『道具』掉在地上？！」
「不可原諒。糟蹋糧食之罪，罪無可恕！拔劍吧！我要用風王鐵槌讓你明白浪費食物的代價！」
「等、等一下！我不是故意的！這是艾蕾讓我拿的！」
斯卡蒂看著拔出隱形劍的騎士王，瞬間慌了神，毫不猶豫地把隊友賣了。
「哎？！關我什麼事！我只是說拿片麵包，沒讓你拿她盤子裡的啊！」
艾蕾嚇得轉身就跑。
「都給我站住！！！」
Saber怒吼一聲，直接舉著劍追了上去。
走廊里瞬間變成了雞飛狗跳的追逐戰現場。
洛塵靠在牆上，看著那三個在樓道里上躥下跳的女神和王者，無奈地扶額。
「看來那些戀愛遊戲沒教她們，在實施計劃前，要先確認道具的所有權啊。」
……
這場清晨的鬧劇，最終在洛塵承諾給Saber做一份雙倍肉量的豪華三明治後，才勉強平息。
十點鐘，一樓的陽光花房。
這裡是整個妖精離宮光線最通透的地方。巨大的玻璃穹頂讓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室內種滿了艾蕾從外面帶回來的各種花草，甚至還有一棵在角落裡散發著微光的魔力櫻花樹。
經過了早上的「戰術失敗」，艾蕾和斯卡蒂兩人此刻正像兩隻戰敗的鵪鶉一樣，並排坐在花房的藤椅上。
兩人面前都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但誰也沒有去喝。
「對不起……洛塵。」
艾蕾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眼眶有些發紅。
「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們一直待在地下和冰雪裡，不知道該怎麼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去吸引你。」
「我看到書上說，男人都喜歡那種充滿意外驚喜的邂逅，所以才讓斯卡蒂去試的。沒想把事情搞砸了，還惹Saber生氣了。」
斯卡蒂也有些愧疚地垂下眼帘，酒紅色的眸子裡滿是懊惱。
「在北歐的時候，我只需要坐在王座上發號施令就好。這種討好他人的事情……我確實很不擅長。讓你看笑話了。」
看著這兩位在神話里呼風喚雨、此刻卻因為一個愚蠢的戀愛遊戲而感到自卑的女神，洛塵的心裡泛起一陣柔軟的漣漪。
他將手裡的咖啡杯放在藤桌上，拉過一張椅子，在兩人面前坐下。
「把頭抬起來。」
洛塵的聲音並不嚴厲，但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力量。
兩人乖乖地抬起頭，看向他。
洛塵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極其自然地覆在了她們的手背上。
【第三星辰粒子體】那溫和的熱量順著掌心傳遞過去，讓兩女因為緊張而微涼的指尖逐漸變得溫暖起來。
「艾蕾，斯卡蒂。」
洛塵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流轉，赤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專注與深情。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在這個家裡，在這個被我親手建立起來的離宮裡。」
「你們不需要去學那些書本上教的、或者遊戲裡寫出來的所謂『戀愛技巧』。」
「更不需要去刻意扮演成什麼『普通的女孩子』。」
洛塵握緊了她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艾蕾，你因為害怕自己身上帶著死亡的氣息而自卑，但在我眼裡，你那份為了守護亡靈而甘願忍受千年孤獨的善良，比任何陽光下的花朵都要美麗。」
「還有你，斯卡蒂。」
洛塵轉頭看向北歐的冰雪女王。
「你為了讓那片凍土上的生命延續下去，背負了不該你背負的罪孽。你那份笨拙卻又堅韌的母性，才是我把你從異聞帶帶回來的原因。」
「我喜歡的，不是什麼在拐角撞到我的女高中生。」
洛塵微微前傾身體，縮短了三人之間的距離。
「我喜歡的，是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也是北歐的冬之女神斯卡哈·斯卡蒂。」
「只要你們做自己，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驚喜』。」
這段話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堆砌，也沒有動用任何魔術。
它只是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女人最直接、最坦誠的剖白。
但對於這兩個缺愛缺了幾千年的女神來說，這番話的殺傷力，簡直比最強的對城寶具還要恐怖一萬倍。
「洛塵……」
艾蕾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再也顧不上什么女神的矜持，直接撲進了洛塵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里，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你這個大騙子……明明平時那麼壞心眼，為什麼現在要說這種犯規的話……」
斯卡蒂雖然沒有像艾蕾那樣大哭，但她的眼眶也已經徹底紅了。
她那雙總是透著威嚴的眸子裡水汽氤氳，她沒有推開洛塵的手，反而反手緊緊握住，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著洛塵的方向靠了過去。
「真是個……不可理喻的男人。」
斯卡蒂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如果以後我做出了什麼不符合人類常理的任性舉動，你也不許有任何怨言。」
「因為……這是你自找的。」
洛塵輕笑著張開雙臂，將這位嘴硬心軟的女王也一同攬入懷中。
左邊是帶著花香的冥界女神，右邊是透著冷香的冰雪女王。
「當然。你們所有的任性，我全盤接收。」
洛塵低下頭，分別在兩人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可是屬於星之王的承諾。」
陽光穿透花房的玻璃，在三人相擁的畫面上灑下一層金色的光暈。
周圍的花草在魔力的滋養下無聲地搖曳著，仿佛在為這份跨越了生死與神話的感情獻上最寧靜的祝福。
就在這氣氛甜得快要拉絲的時候。
「砰！」
花房的玻璃門被粗暴地推開。
伊什塔爾（金星女神）手裡拿著一個最新款的平板電腦，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指著抱在一起的三人破口大罵。
「好啊！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村姑沒安好心！表面上說是去道歉，實際上是偷偷跑到這裡來吃獨食了！」
「洛塵！快放開她們！你昨天答應陪我打雙人遊戲還沒打完呢！還有，那個叫卡多克的人類俘虜在地下室里吵著要見你，摩根快要把他凍成冰棍了！」
溫馨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艾蕾和斯卡蒂像觸電一樣從洛塵懷裡彈開，兩人各自整理著凌亂的衣服，假裝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伊什塔爾。
洛塵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手站了起來。
「看來，這棟房子裡的安寧，永遠都只能按分鐘來計算。」
他走過去，順手敲了一下伊什塔爾的腦袋，在對方的抗議聲中朝著地下室走去。
「走吧。去看看那位隱匿者先生又在鬧什麼么蛾子。處理完正事，下午再陪你們玩。」
雖然被打斷了溫存，但洛塵的嘴角卻依然掛著一抹散不去的笑意。
因為他知道。
這些吵鬧、吃醋、以及那些笨拙的套路，正是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們，開始真正融入這名為「家」的日常的證明。
而他，非常享受這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