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兩位「女王」的宿命對峙
風雪依舊在斯堪地那維亞的凍土上肆虐，但今天的風向，似乎因為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龐大質量而發生了改變。
沿著被冰川切斷的峽谷一路向北，一座完全由萬年玄冰構築的宏偉城堡逐漸在灰白色的視野中顯露真容。
那座城堡沒有城牆，也沒有護城河，它本身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冰之山脈，頂端直插那仿佛永遠不會放晴的鉛灰色雲層。
通往冰雪城堡的大道上，鋪滿了厚厚的積雪。但此刻，這層積雪正被兩股熾熱的魔力強行融化。
「——喝！」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嬌喝，冰藍色的長槍如同一道貫穿風雪的閃電，精準地刺入了一頭足有十米高的冰霜巨人的胸膛。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半空中，一道銀紫色的身影手持燃燒著烈焰的魔劍，以一種極度狂野的姿態劈下。
「——太陽劍（Gram）！」
轟！
劍刃上的火焰與長槍的魔力在巨人的體內完美交匯，瞬間引發了劇烈的內部魔力殉爆。巨大的冰霜巨人連一步都沒能邁出，便化作了漫天的冰晶碎屑。
「第二十七頭。」
齊格魯德穩穩地落在雪地上，隨手甩去劍刃上殘留的冰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恢復了清明與睿智的眼眸看向身側的布倫希爾德。
女武神收起長槍，蒼藍色的雙瞳中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殺意，而是溢滿了深深的柔情。她走到齊格魯德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替他拍去了肩甲上的落雪。
「這兩人……簡直就像是在把殺怪當成度蜜月的項目一樣。」
跟在幾十米外、坐在Shadow Border副駕駛位上的藤丸立香，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前面那對配合得天衣無縫、甚至還在戰鬥間隙眉目傳情的夫妻，忍不住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畢竟是跨越了神話詛咒的重逢。」
瑪修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嘴角也帶著一絲欣慰的笑容。
「如果沒有洛塵先生的干涉，他們現在大概還在為了那可悲的命運互相廝殺吧。能看到布倫希爾德小姐露出這樣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而在戰車的前方。
洛塵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踩著被齊格魯德融化出的水漬，步伐平穩。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連帶著周圍那股屬於赤龍的威壓都收斂了許多。
當然，如果忽略掉他脖頸側面那一抹極其隱蔽、卻又被幾位眼尖的女性從者看得清清楚楚的紅痕的話，他此刻的形象絕對是一位完美的、冷酷的異界君王。
「喂，老爹。」
莫德雷德扛著大劍，湊到洛塵身邊，一臉無聊地踢飛了一塊冰渣。
「這路也太長了吧？那兩口子在前面秀恩愛，把雜兵都搶光了，我連出劍的機會都沒有。要不我直接開個寶具，把那座冰雕城堡的大門給轟了？」
「別急躁，莫德雷德卿。」
阿爾托莉雅（Saber）走在洛塵的左側，今天她穿了一套抗寒的白色披風，將那身藍白戰裙包裹在內。她目視前方，語氣沉穩。
「這裡是神代的領域。那座城堡的基盤與整個北歐異聞帶的地脈相連。如果用對城寶具強行轟擊，不僅會引發大規模的地殼崩塌，甚至可能導致潛伏在地底的那個『火巨人』提前破封。」
「Saber說得對。」
摩根·勒·菲打著那把漆黑的魔導傘，走在洛塵的右側。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流轉著解析的魔力光暈。
「這座城堡的物理結構雖然是冰，但內部填充了極高濃度的神性以太。那個叫斯卡蒂的女人，把自己的靈核與這片大地綁定在了一起。可以說，那座城堡，就是她權能的具象化。」
說到這裡，摩根冷哼了一聲，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走在隊伍最後方的斯卡哈。
「這種把自己當成世界中樞、強行維持一個瀕死生態系統的做法，既愚蠢又缺乏美感。不列顛的魔女，可不會做出這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走在最後的斯卡哈並沒有理會摩根的夾槍帶棒。
這位影之國的女王今天顯得格外沉默。她身上那件紫色的緊身戰衣外面，罕見地披了一件洛塵昨天隨手遞給她的黑色外套。她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在仔細感受著腳下這片土地傳來的魔力律動。
那是一種極其熟悉，卻又讓她感到憤怒的律動。
「愛著這片土地，愛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命……」
斯卡哈低聲呢喃著，酒紅色的眸子漸漸變得銳利如刀。
「所以寧願剝奪他們成長的權利，也要把他們當成盆栽一樣圈養在零下一百度的溫室里？」
「斯卡哈·斯卡蒂。你對『愛』的理解，還真是扭曲到了極點啊。」
……
半小時後，隊伍終於抵達了冰雪城堡的正門。
沒有城牆，也沒有守衛。只有兩扇高達五十米、完全由純粹的藍色神代堅冰雕刻而成的巨大門扉，死死地封住了通往內部的道路。
門扉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原初盧恩，散發著一股拒絕一切生者踏入的絕對寒意。
齊格魯德和布倫希爾德停下了腳步。
「洛塵閣下。」
齊格魯德轉過身，神色凝重。
「這扇門上的盧恩符文，是最高階的神代魔術。如果強行用物理手段破壞，會觸發冰雪的反噬，瞬間凍結方圓十里內的一切生物。」
「交給我吧。」
斯卡哈從隊伍後方走上前。她脫下那件黑色的外套，隨手拋給洛塵。
她走到那兩扇巨大的冰門前，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勾勒出一道道紫色的軌跡。同樣的盧恩符文，截然不同的概念屬性。
「既然是同源的魔術，解開它就不需要什麼蠻力。」
斯卡哈的指尖點在冰門最核心的那個符文上。
「給我——散。」
嗡！
紫色的光芒順著冰門上的紋路迅速蔓延。原本散發著恐怖寒意的防禦結界，在接觸到斯卡哈的魔力後，就像是遇到了正確鑰匙的精密鎖芯，發出了一連串清脆的「咔噠」聲。
不到十秒鐘。
高達五十米的巨大冰門，在一陣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股夾雜著濃郁神代氣息的冷風，從門後的黑暗大殿中吹了出來。
「走吧。」
洛塵接住外套，將其搭在臂彎里，率先邁出了腳步。
「去見見這位苦苦支撐著這個世界的『保姆女王』。」
城堡的內部，比外界想像的要空曠得多。
沒有繁複的裝飾，也沒有任何侍從。大殿的兩側矗立著一排排巨大的冰柱，冰柱中封存著各種各樣奇異的魔獸標本。這裡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冰雪博物館，冷酷，死寂。
而在大殿的最盡頭。
高高的冰階之上，一張由千萬根冰晶尖刺構成的王座上，端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點綴著冰藍色雪花紋路的紫色長裙。容貌與斯卡哈有著九成九的相似，但她的氣質卻沒有斯卡哈那種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凌厲與狂野，反而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慈悲與疲憊。
她手裡握著一把晶瑩剔透的冰之魔杖，頭戴著象徵北歐神權的王冠。
北歐異聞帶的絕對支配者。
冰雪與冬之女神——斯卡哈·斯卡蒂。
「終於來了嗎，泛人類史的御主，以及……異邦的從者們。」
斯卡蒂緩緩睜開雙眼。她的眼眸同樣是酒紅色，但那裡面卻積聚了三千年歲月的風霜。她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俯視著台階下方的洛塵一行人。
目光在布倫希爾德和齊格魯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連布倫希爾德身上的詛咒都被解除了嗎？看來，你們比我想像的還要特殊。」
斯卡蒂的聲音空靈而空曠，仿佛在整個大殿中迴響。
「不過，無論你們擁有怎樣的奇蹟，這裡都是我的國度。我是唯一殘存的神，是這片凍土上所有生命的母親。」
「你們為了你們的世界，想要切除這片土地。但我為了我的孩子們，絕不退讓。」
「你的孩子們？」
一聲極度刺耳的冷笑，打斷了斯卡蒂的發言。
斯卡哈越過洛塵，獨自一人走到了台階的最下方。
她抬起頭，那張與王座上女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上，掛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憤怒。
「把他們變成半人半獸的怪物，強行把他們的壽命截斷在十五歲，然後把多餘的生命餵給那些冰霜巨人。」
「你管這叫『母親的慈悲』？」
王座上的斯卡蒂身體微微一顫。她看著台階下的斯卡哈，那雙疲憊的眼眸中終於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是泛人類史的『我』？」
「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懦弱的神明。」
斯卡哈手中的兩把魔槍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刺眼的紅芒。她身後的紫色長髮無風自動，屬於影之國支配者的濃烈殺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冰雪大殿。
「我是踩著無數神明和亡靈的屍骨，踏入深淵的戰士。而你，只是一個因為同伴死光了，就嚇得躲在冰窖里，試圖用過家家的方式來維持一個病態沙盤的可憐蟲。」
「你根本不明白！」
斯卡蒂被戳到了痛處，她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手中的冰之魔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轟！
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無數銳利的冰錐在半空中凝聚，對準了下方的眾人。
「三千年前，諸神黃昏降臨！蘇爾特爾的火焰燒毀了一切！所有的神明都死了！奧丁、托爾……全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斯卡蒂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與悲憤。
「如果不把人類變成雅嘎，他們連一天的暴風雪都抗不過去！如果不限制人口，這片貧瘠的土地根本養不活他們！」
「我一個人……支撐了這個世界三千年！我愛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命！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來否定我的努力！」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斯卡蒂。」
面對漫天的冰錐和女神的暴怒，洛塵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拔劍，只是雙手插兜，沿著冰雪台階，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高密度魔力冰錐，在試圖靠近洛塵身體三米範圍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某種絕對的物理斥力場，紛紛在無聲中粉碎成最細微的冰粉。
「你……！」
斯卡蒂看著那個無視了她神權壓制的黑衣男人，本能地感到了一絲恐懼。她想要調動更多的魔力，卻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參數已經被強行鎖死了。
洛塵停在距離王座只有五步的地方。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苦苦支撐了三千年的女王。
「愛，有很多種方式。」
洛塵的聲音平穩，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斯卡蒂的心上。
「獅子王選擇了把人變成標本，你選擇了把人變成壽命只有十五年的野獸。」
「你們都覺得自己是為了人類好，但你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
洛塵指了指下方的立香，又指了指外面的風雪。
「你們從來沒有問過人類自己，願不願意接受這種被圈養的『幸福』。」
「人類不需要被當成盆栽一樣精心修剪。他們需要的是在泥濘中掙扎、在痛苦中成長，哪怕最後走向滅亡，那也是他們自己開拓的道路。」
「你所謂的慈悲，只是為了掩飾你對『失去』的恐懼。」
洛塵的赤金豎瞳中，倒映著斯卡蒂蒼白的臉龐。
「你不是在拯救他們，你只是在折磨你自己。」
斯卡蒂呆呆地站在王座前。
洛塵的話語，像是一把尖刀，殘忍地剝開了她這三千年來一直用來麻痹自己的外殼。
是啊……她真的做對了嗎？
看著那些十五歲就被送去給巨人當食物的雅嘎，她的心難道就不痛嗎？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世界活下去。
「但是……如果不這樣做……他們就會死……」
斯卡蒂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手中的魔杖無力地垂下，眼淚順著她絕美的臉頰滑落。
「那就給他們一個不需要變成野獸也能活下去的環境。」
洛塵上前一步，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哎？」
斯卡蒂還沒反應過來，洛塵已經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她握著魔杖的手腕。
「你……」
斯卡蒂剛想掙扎，卻感覺到一股極其溫暖、純粹，且浩瀚如宇宙般的能量，順著洛塵的手掌湧入了她那幾乎已經乾涸的神核之中。
那是【第三星辰粒子體】的饋贈，是足以重塑星球生態的高維魔力。
「這股魔力……太龐大了……」
斯卡蒂震驚地看著洛塵，她感覺到自己那因為維持異聞帶而千瘡百孔的靈基，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修復。
「我不殺你。」
洛塵看著這位淚流滿面的女神，語氣中少了幾分冷酷，多了一絲屬於王者的寬容。
「這個異聞帶註定會被剪定，這是宇宙的法則，我不會去改變。」
「但是……」
洛塵轉過頭，看向下方的大殿。
「我可以給這片土地上的生命，一個新的選擇。」
「等空想樹被砍倒之後，我會用我的魔術，將那些願意放棄野獸形態、重新作為人類活下去的靈魂保留下來，帶去我的領地。」
洛塵重新看向斯卡蒂，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笑意。
「至於你，北歐的女王。」
「你那三千年的苦役，到此結束了。」
「從今天起，你被我『逮捕』了。作為補償你這三千年的辛苦費——」
洛塵捏了捏她還有些發懵的臉頰。
「我會在我的城堡里，給你準備一間永遠不用挨凍、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冰淇淋的房間。如何？」
斯卡蒂徹底愣住了。
不需要再背負整個世界的重量？不需要再親手送孩子們去死？還可以……吃冰淇淋？
這對於一個繃了三千年的神明來說，這種誘惑簡直比任何神權都要致命。
「我……」
斯卡蒂的臉頰迅速染上了一抹紅暈。她低下頭，不敢去看洛塵的眼睛，但那隻被洛塵握住的手，卻並沒有抽回來。
「喂！洛塵！」
台階下的黑貞德終於忍不住了，她氣得直跳腳，手裡的旗槍在地上砸得砰砰響。
「你這傢伙！說好的來打BOSS呢？！為什麼聊著聊著又開始招惹女人了！你這後宮還要擴建到什麼地步啊！」
「就是！這個老太婆明明和我長得一樣，憑什麼她一哭你就心軟了！」
斯卡哈也罕見地表達了不滿，酒紅色的眸子裡滿是不爽。
「御主，你這是在對我的『臉』產生某種奇怪的收集癖嗎？」
摩根更是直接打開了魔導書，幽藍色的魔力在指尖跳躍。
「亞瑟。如果你覺得家裡的財政預算太多，我不介意現在就把這座冰雕城堡連同這個神明一起炸成粉末。」
看著下方瞬間炸開鍋的「修羅場」，以及立香和瑪修那「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洛塵淡定地鬆開了斯卡蒂的手。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面對著那一群殺氣騰騰的家屬們，笑容不變。
「別急著吃醋，各位。」
「這個世界的麻煩還沒徹底解決呢。」
洛塵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城堡的冰雪穹頂，看向了遙遠的南方山脈。
「那個被封印在冰層下的『火柴棍』……可是已經感應到封印的鬆動，準備出來毀滅世界了啊。」
洛塵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
「既然收編了當地的統治者，那接下來……」
「就該去打掃一下衛生了。」
沿著被冰川切斷的峽谷一路向北，一座完全由萬年玄冰構築的宏偉城堡逐漸在灰白色的視野中顯露真容。
那座城堡沒有城牆，也沒有護城河，它本身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冰之山脈，頂端直插那仿佛永遠不會放晴的鉛灰色雲層。
通往冰雪城堡的大道上，鋪滿了厚厚的積雪。但此刻，這層積雪正被兩股熾熱的魔力強行融化。
「——喝！」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嬌喝，冰藍色的長槍如同一道貫穿風雪的閃電，精準地刺入了一頭足有十米高的冰霜巨人的胸膛。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半空中，一道銀紫色的身影手持燃燒著烈焰的魔劍，以一種極度狂野的姿態劈下。
「——太陽劍（Gram）！」
轟！
劍刃上的火焰與長槍的魔力在巨人的體內完美交匯，瞬間引發了劇烈的內部魔力殉爆。巨大的冰霜巨人連一步都沒能邁出，便化作了漫天的冰晶碎屑。
「第二十七頭。」
齊格魯德穩穩地落在雪地上，隨手甩去劍刃上殘留的冰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恢復了清明與睿智的眼眸看向身側的布倫希爾德。
女武神收起長槍，蒼藍色的雙瞳中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殺意，而是溢滿了深深的柔情。她走到齊格魯德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替他拍去了肩甲上的落雪。
「這兩人……簡直就像是在把殺怪當成度蜜月的項目一樣。」
跟在幾十米外、坐在Shadow Border副駕駛位上的藤丸立香，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前面那對配合得天衣無縫、甚至還在戰鬥間隙眉目傳情的夫妻，忍不住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畢竟是跨越了神話詛咒的重逢。」
瑪修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嘴角也帶著一絲欣慰的笑容。
「如果沒有洛塵先生的干涉，他們現在大概還在為了那可悲的命運互相廝殺吧。能看到布倫希爾德小姐露出這樣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而在戰車的前方。
洛塵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踩著被齊格魯德融化出的水漬，步伐平穩。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連帶著周圍那股屬於赤龍的威壓都收斂了許多。
當然，如果忽略掉他脖頸側面那一抹極其隱蔽、卻又被幾位眼尖的女性從者看得清清楚楚的紅痕的話，他此刻的形象絕對是一位完美的、冷酷的異界君王。
「喂，老爹。」
莫德雷德扛著大劍，湊到洛塵身邊，一臉無聊地踢飛了一塊冰渣。
「這路也太長了吧？那兩口子在前面秀恩愛，把雜兵都搶光了，我連出劍的機會都沒有。要不我直接開個寶具，把那座冰雕城堡的大門給轟了？」
「別急躁，莫德雷德卿。」
阿爾托莉雅（Saber）走在洛塵的左側，今天她穿了一套抗寒的白色披風，將那身藍白戰裙包裹在內。她目視前方，語氣沉穩。
「這裡是神代的領域。那座城堡的基盤與整個北歐異聞帶的地脈相連。如果用對城寶具強行轟擊，不僅會引發大規模的地殼崩塌，甚至可能導致潛伏在地底的那個『火巨人』提前破封。」
「Saber說得對。」
摩根·勒·菲打著那把漆黑的魔導傘，走在洛塵的右側。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流轉著解析的魔力光暈。
「這座城堡的物理結構雖然是冰，但內部填充了極高濃度的神性以太。那個叫斯卡蒂的女人，把自己的靈核與這片大地綁定在了一起。可以說，那座城堡，就是她權能的具象化。」
說到這裡，摩根冷哼了一聲，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走在隊伍最後方的斯卡哈。
「這種把自己當成世界中樞、強行維持一個瀕死生態系統的做法，既愚蠢又缺乏美感。不列顛的魔女，可不會做出這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走在最後的斯卡哈並沒有理會摩根的夾槍帶棒。
這位影之國的女王今天顯得格外沉默。她身上那件紫色的緊身戰衣外面，罕見地披了一件洛塵昨天隨手遞給她的黑色外套。她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在仔細感受著腳下這片土地傳來的魔力律動。
那是一種極其熟悉，卻又讓她感到憤怒的律動。
「愛著這片土地，愛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命……」
斯卡哈低聲呢喃著，酒紅色的眸子漸漸變得銳利如刀。
「所以寧願剝奪他們成長的權利，也要把他們當成盆栽一樣圈養在零下一百度的溫室里？」
「斯卡哈·斯卡蒂。你對『愛』的理解，還真是扭曲到了極點啊。」
……
半小時後，隊伍終於抵達了冰雪城堡的正門。
沒有城牆，也沒有守衛。只有兩扇高達五十米、完全由純粹的藍色神代堅冰雕刻而成的巨大門扉，死死地封住了通往內部的道路。
門扉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原初盧恩，散發著一股拒絕一切生者踏入的絕對寒意。
齊格魯德和布倫希爾德停下了腳步。
「洛塵閣下。」
齊格魯德轉過身，神色凝重。
「這扇門上的盧恩符文，是最高階的神代魔術。如果強行用物理手段破壞，會觸發冰雪的反噬，瞬間凍結方圓十里內的一切生物。」
「交給我吧。」
斯卡哈從隊伍後方走上前。她脫下那件黑色的外套，隨手拋給洛塵。
她走到那兩扇巨大的冰門前，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勾勒出一道道紫色的軌跡。同樣的盧恩符文，截然不同的概念屬性。
「既然是同源的魔術，解開它就不需要什麼蠻力。」
斯卡哈的指尖點在冰門最核心的那個符文上。
「給我——散。」
嗡！
紫色的光芒順著冰門上的紋路迅速蔓延。原本散發著恐怖寒意的防禦結界，在接觸到斯卡哈的魔力後，就像是遇到了正確鑰匙的精密鎖芯，發出了一連串清脆的「咔噠」聲。
不到十秒鐘。
高達五十米的巨大冰門，在一陣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股夾雜著濃郁神代氣息的冷風，從門後的黑暗大殿中吹了出來。
「走吧。」
洛塵接住外套，將其搭在臂彎里，率先邁出了腳步。
「去見見這位苦苦支撐著這個世界的『保姆女王』。」
城堡的內部，比外界想像的要空曠得多。
沒有繁複的裝飾，也沒有任何侍從。大殿的兩側矗立著一排排巨大的冰柱，冰柱中封存著各種各樣奇異的魔獸標本。這裡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冰雪博物館，冷酷，死寂。
而在大殿的最盡頭。
高高的冰階之上，一張由千萬根冰晶尖刺構成的王座上，端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點綴著冰藍色雪花紋路的紫色長裙。容貌與斯卡哈有著九成九的相似，但她的氣質卻沒有斯卡哈那種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凌厲與狂野，反而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慈悲與疲憊。
她手裡握著一把晶瑩剔透的冰之魔杖，頭戴著象徵北歐神權的王冠。
北歐異聞帶的絕對支配者。
冰雪與冬之女神——斯卡哈·斯卡蒂。
「終於來了嗎，泛人類史的御主，以及……異邦的從者們。」
斯卡蒂緩緩睜開雙眼。她的眼眸同樣是酒紅色，但那裡面卻積聚了三千年歲月的風霜。她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俯視著台階下方的洛塵一行人。
目光在布倫希爾德和齊格魯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連布倫希爾德身上的詛咒都被解除了嗎？看來，你們比我想像的還要特殊。」
斯卡蒂的聲音空靈而空曠，仿佛在整個大殿中迴響。
「不過，無論你們擁有怎樣的奇蹟，這裡都是我的國度。我是唯一殘存的神，是這片凍土上所有生命的母親。」
「你們為了你們的世界，想要切除這片土地。但我為了我的孩子們，絕不退讓。」
「你的孩子們？」
一聲極度刺耳的冷笑，打斷了斯卡蒂的發言。
斯卡哈越過洛塵，獨自一人走到了台階的最下方。
她抬起頭，那張與王座上女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上，掛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憤怒。
「把他們變成半人半獸的怪物，強行把他們的壽命截斷在十五歲，然後把多餘的生命餵給那些冰霜巨人。」
「你管這叫『母親的慈悲』？」
王座上的斯卡蒂身體微微一顫。她看著台階下的斯卡哈，那雙疲憊的眼眸中終於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是泛人類史的『我』？」
「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懦弱的神明。」
斯卡哈手中的兩把魔槍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刺眼的紅芒。她身後的紫色長髮無風自動，屬於影之國支配者的濃烈殺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冰雪大殿。
「我是踩著無數神明和亡靈的屍骨，踏入深淵的戰士。而你，只是一個因為同伴死光了，就嚇得躲在冰窖里，試圖用過家家的方式來維持一個病態沙盤的可憐蟲。」
「你根本不明白！」
斯卡蒂被戳到了痛處，她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手中的冰之魔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轟！
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無數銳利的冰錐在半空中凝聚，對準了下方的眾人。
「三千年前，諸神黃昏降臨！蘇爾特爾的火焰燒毀了一切！所有的神明都死了！奧丁、托爾……全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斯卡蒂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與悲憤。
「如果不把人類變成雅嘎，他們連一天的暴風雪都抗不過去！如果不限制人口，這片貧瘠的土地根本養不活他們！」
「我一個人……支撐了這個世界三千年！我愛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命！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來否定我的努力！」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斯卡蒂。」
面對漫天的冰錐和女神的暴怒，洛塵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拔劍，只是雙手插兜，沿著冰雪台階，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高密度魔力冰錐，在試圖靠近洛塵身體三米範圍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某種絕對的物理斥力場，紛紛在無聲中粉碎成最細微的冰粉。
「你……！」
斯卡蒂看著那個無視了她神權壓制的黑衣男人，本能地感到了一絲恐懼。她想要調動更多的魔力，卻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參數已經被強行鎖死了。
洛塵停在距離王座只有五步的地方。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苦苦支撐了三千年的女王。
「愛，有很多種方式。」
洛塵的聲音平穩，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斯卡蒂的心上。
「獅子王選擇了把人變成標本，你選擇了把人變成壽命只有十五年的野獸。」
「你們都覺得自己是為了人類好，但你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
洛塵指了指下方的立香，又指了指外面的風雪。
「你們從來沒有問過人類自己，願不願意接受這種被圈養的『幸福』。」
「人類不需要被當成盆栽一樣精心修剪。他們需要的是在泥濘中掙扎、在痛苦中成長，哪怕最後走向滅亡，那也是他們自己開拓的道路。」
「你所謂的慈悲，只是為了掩飾你對『失去』的恐懼。」
洛塵的赤金豎瞳中，倒映著斯卡蒂蒼白的臉龐。
「你不是在拯救他們，你只是在折磨你自己。」
斯卡蒂呆呆地站在王座前。
洛塵的話語，像是一把尖刀，殘忍地剝開了她這三千年來一直用來麻痹自己的外殼。
是啊……她真的做對了嗎？
看著那些十五歲就被送去給巨人當食物的雅嘎，她的心難道就不痛嗎？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世界活下去。
「但是……如果不這樣做……他們就會死……」
斯卡蒂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手中的魔杖無力地垂下，眼淚順著她絕美的臉頰滑落。
「那就給他們一個不需要變成野獸也能活下去的環境。」
洛塵上前一步，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哎？」
斯卡蒂還沒反應過來，洛塵已經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她握著魔杖的手腕。
「你……」
斯卡蒂剛想掙扎，卻感覺到一股極其溫暖、純粹，且浩瀚如宇宙般的能量，順著洛塵的手掌湧入了她那幾乎已經乾涸的神核之中。
那是【第三星辰粒子體】的饋贈，是足以重塑星球生態的高維魔力。
「這股魔力……太龐大了……」
斯卡蒂震驚地看著洛塵，她感覺到自己那因為維持異聞帶而千瘡百孔的靈基，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修復。
「我不殺你。」
洛塵看著這位淚流滿面的女神，語氣中少了幾分冷酷，多了一絲屬於王者的寬容。
「這個異聞帶註定會被剪定，這是宇宙的法則，我不會去改變。」
「但是……」
洛塵轉過頭，看向下方的大殿。
「我可以給這片土地上的生命，一個新的選擇。」
「等空想樹被砍倒之後，我會用我的魔術，將那些願意放棄野獸形態、重新作為人類活下去的靈魂保留下來，帶去我的領地。」
洛塵重新看向斯卡蒂，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笑意。
「至於你，北歐的女王。」
「你那三千年的苦役，到此結束了。」
「從今天起，你被我『逮捕』了。作為補償你這三千年的辛苦費——」
洛塵捏了捏她還有些發懵的臉頰。
「我會在我的城堡里，給你準備一間永遠不用挨凍、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冰淇淋的房間。如何？」
斯卡蒂徹底愣住了。
不需要再背負整個世界的重量？不需要再親手送孩子們去死？還可以……吃冰淇淋？
這對於一個繃了三千年的神明來說，這種誘惑簡直比任何神權都要致命。
「我……」
斯卡蒂的臉頰迅速染上了一抹紅暈。她低下頭，不敢去看洛塵的眼睛，但那隻被洛塵握住的手，卻並沒有抽回來。
「喂！洛塵！」
台階下的黑貞德終於忍不住了，她氣得直跳腳，手裡的旗槍在地上砸得砰砰響。
「你這傢伙！說好的來打BOSS呢？！為什麼聊著聊著又開始招惹女人了！你這後宮還要擴建到什麼地步啊！」
「就是！這個老太婆明明和我長得一樣，憑什麼她一哭你就心軟了！」
斯卡哈也罕見地表達了不滿，酒紅色的眸子裡滿是不爽。
「御主，你這是在對我的『臉』產生某種奇怪的收集癖嗎？」
摩根更是直接打開了魔導書，幽藍色的魔力在指尖跳躍。
「亞瑟。如果你覺得家裡的財政預算太多，我不介意現在就把這座冰雕城堡連同這個神明一起炸成粉末。」
看著下方瞬間炸開鍋的「修羅場」，以及立香和瑪修那「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洛塵淡定地鬆開了斯卡蒂的手。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面對著那一群殺氣騰騰的家屬們，笑容不變。
「別急著吃醋，各位。」
「這個世界的麻煩還沒徹底解決呢。」
洛塵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城堡的冰雪穹頂，看向了遙遠的南方山脈。
「那個被封印在冰層下的『火柴棍』……可是已經感應到封印的鬆動，準備出來毀滅世界了啊。」
洛塵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聲。
「既然收編了當地的統治者，那接下來……」
「就該去打掃一下衛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