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凍土之上的舊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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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伯利亞的暴風雪,並不像泛人類史中那般只是自然界的氣象變化。

  在這個被稱為「永久凍土帝國」的異聞帶里,風雪本身就是一種拒絕弱者生存的殘酷法則。

  零下近百度的極寒,夾雜著如同刀片般銳利的冰晶,哪怕是身穿極地防寒服的現代人,暴露在這種環境中也撐不過十分鐘。

  然而,在通往廢棄村落「雅嘎·圖拉」的雪原上,這支成分複雜的七人小隊卻走得異常平穩。

  洛塵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甚至連外套的扣子都沒有繫緊,任由刺骨的寒風吹打在單薄的黑色高領毛衣上。

  他體內那顆【赤龍爐心】正以一種極其舒緩的頻率搏動著,將核聚變級別的星辰能量轉化為源源不斷的純粹熱輻射,以他為圓心,撐開了一個半徑十米的「絕對溫室」。

  飄落的雪花在距離眾人還有數米的高空中便悄然融化、蒸發,連一絲水汽都沒能落進隊伍里。

  「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已經被某種蠻橫的力量徹底鎖死了。」

  摩根·勒·菲優雅地走在洛塵身側,黑色的高跟鞋踩在被洛塵的高溫烘乾的凍土上。

  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灰白交織的死寂世界,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沒有春天的復甦,沒有夏日的繁盛。只有永遠停滯在死亡邊緣的凜冬……把生命逼迫到只能依靠吞噬同類來苟延殘喘的境地。那位統治這裡的王,在治理國家的品味上簡直爛得可以。」

  「為了生存而捨棄作為『人』的形態,強行與魔獸融合,變成那種名為『雅嘎』的半獸人怪物……」

  阿爾托莉雅(Saber)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碧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忍與悲哀:「這就是他們為了延續生命而付出的代價嗎?這根本不能稱之為活著,僅僅是在拒絕死亡罷了。」

  走在另一側的獅子王(Lancer)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她那雙原本總是透著神性威嚴的眼眸中,此刻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風雪中那些被凍死的、形態扭曲的半獸人屍骸,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自己在第六特異點時的所作所為。

  將純潔的靈魂封入聖槍的盡頭之塔,做成永遠不會改變的標本……這與伊凡雷帝將人類變成野獸以適應嚴寒的做法,在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都是因為恐懼毀滅,而擅自剝奪了人類作為「人」去開拓未來的可能性。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握住了獅子王那微微發涼的指尖。

  獅子王抬起頭,正好對上洛塵那雙深邃的赤金豎瞳。

  洛塵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那股令人安心的赤龍體溫傳遞過去。

  那眼神仿佛在告訴她:舊的錯誤已經結束,現在的你,只需要看著我為你開闢的未來就足夠了。

  「御主……」

  獅子王心頭一暖,反手緊緊回握住洛塵,原本因回想起往事而產生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那張成熟冷艷的臉上,泛起了一抹只有在洛塵面前才會顯露的柔和緋紅。

  「咳咳!注意一下場合啊喂!」

  跟在後面的立香(咕噠子)雖然凍得鼻尖發紅,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卻讓她忍不住小聲吐槽:「這可是在零下一百度的絕望異聞帶啊!為什麼走在洛塵先生後面,我不僅不覺得冷,甚至還覺得有點撐?」

  瑪修舉著盾牌,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的,前輩。洛塵先生和各位王之間的羈絆,已經達到了可以在任何極端環境下自動生成高熱量精神食糧的地步了。」

  「閒聊到此為止。」

  斯卡哈的聲音突然從側後方傳來。

  這位影之國女王今天穿著深紫色的防寒披風,但裡面依舊是那套緊身戰衣。

  她敏銳的戰鬥直覺在此刻發出了輕微的預警,酒紅色的目光猶如實質般刺向了前方風雪交加的建築廢墟:「我們到了。而且……裡面的小老鼠,似乎已經準備好『迎接』我們了。」

  前方,幾座被冰雪大面積覆蓋的圓頂木製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雅嘎·圖拉。

  這是一個被廢棄的邊緣村落,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焦痕和被撕裂的野獸殘骸。

  空氣中殘留著極其濃烈的火藥味與腐肉的酸臭味。


  眾人停在了村口那扇已經倒塌了一半的木門前。

  洛塵沒有繼續向前,而是將手插回口袋,微微揚起下巴,看向廢墟中央最高的一座瞭望塔殘骸。

  「既然早就發現了我們,就別躲躲藏藏的了。」

  洛塵的聲音不大,卻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暴風雪的呼嘯,迴蕩在死寂的村落上空:「拿著一把裝填了劣質魔力火藥的老式狙擊槍,手抖得連扳機都扣不穩。就憑這種程度的殺意,也想伏擊我們嗎?」

  死寂。

  風雪中只有嗚咽的風聲。

  突然。

  砰——!!!

  一聲沉悶且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空氣。

  一顆被刻意打磨過、表面塗抹了某種劇毒魔獸血液的特製狙擊彈,以遠超現代狙擊步槍的初速度,從瞭望塔的陰影中爆射而出!

  子彈的目標非常明確,沒有選擇看起來深不可測的洛塵,也沒有選擇全副武裝的騎士王,而是精準地鎖定了隊伍最後方、看起來最柔弱的藤丸立香。

  這是殘酷生存法則下培養出的本能——先殺最弱的。

  「前輩!」

  瑪修大驚,本能地想要舉盾。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不知死活的雜魚。」

  美露莘(妖精騎士)甚至連頭都沒回,她那嬌小的身軀依舊懸浮在洛塵身側,只是隨意地向後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夾。

  叮。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那顆足以瞬間轟碎一頭成年巨熊頭骨的特製狙擊彈,竟然被美露莘那兩根白皙纖細的手指,硬生生地夾在了半空中!

  子彈攜帶的巨大動能在她指尖瘋狂旋轉、摩擦,甚至擦出了刺眼的火花,卻無法再前進哪怕一毫米。

  「還給你。」

  美露莘眼神一冷,手指微微一彈。

  嗖——!

  那顆狙擊彈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沿著原本的彈道原路折返!

  「轟隆!」

  瞭望塔的殘骸被這一擊直接貫穿,木屑與冰塊炸得漫天飛舞。

  「唔啊!」

  伴隨著一聲悶哼,一個高大的黑影從坍塌的塔樓里狼狽地滾落下來,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狼人」。

  他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濃密毛髮,有著狼的頭部和利爪,但卻像人類一樣直立行走,身上穿著破舊且沾滿油污的厚重皮衣,手裡死死抓著一把還在冒煙的改裝長管火槍。

  雅嘎(Yaga)。

  這個異聞帶特有的新人類。

  同時也是反抗軍中極其罕見的獨行獵手——帕茨西。

  「該死……這群沒毛的猴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帕茨西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狼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驚駭。

  他剛才那一槍可是瞄準了隊伍里那個最脆弱的「舊人類」小丫頭,結果卻被那個長著奇怪翅膀的白髮蘿莉用兩根手指就接住了?!

  要知道,在這片凍土上,就算是那些裝備精良的殺戮獵兵,也不敢徒手去接他的特製穿甲彈!

  帕茨西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重新拉動槍栓。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再做這種無意義的動作。」

  一道冰冷的陰影突然籠罩了他。

  帕茨西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發現,那個剛才還站在村口、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跨越了百米的距離,宛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洛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頭狼人,赤金色的豎瞳中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讓帕茨西靈魂都感到戰慄的絕對壓迫感。

  他緩緩抬起右腳,然後以一種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重若千鈞的力道,踩在了帕茨西那把改裝火槍的槍管上。

  咔嚓。

  由高強度魔術合金打造的槍管,在洛塵的腳下就像是一根脆弱的干樹枝,瞬間被踩得粉碎。

  「你……!」

  帕茨西瞪大了狼眼,本能地想要揮動利爪反擊。


  但洛塵僅僅是釋放了不到萬分之一的【紅龍之威】。

  轟!

  帕茨西只覺得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脊背上。

  他那引以為傲的、融合了魔獸基因的強悍肉體,在這股威壓面前連一秒鐘都沒撐住,「撲通」一聲被死死地壓趴在雪地里,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這是什麼力量……」

  帕茨西的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吼,巨大的恐懼感瞬間淹沒了他。

  在這個只有「強大才能生存」的凍土帝國里,他自認為已經見識過足夠的絕望。

  無論是伊凡雷帝的雷霆,還是空想樹的威壓,他都在遠遠觀望時感受過。

  但眼前這個男人的力量,卻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魔力或者神權的東西。

  那是純粹的、生命層次上的降維打擊。

  「你就是帕茨西,對吧。」

  洛塵收起威壓,將腳從那堆廢鐵上移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不用那麼緊張。如果我真想殺你,剛才那顆子彈飛回來的瞬間,你的腦袋就已經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了。」

  帕茨西大口喘著粗氣,狼狽地從雪地里爬起來。

  他警惕地退後兩步,狼眼死死盯著洛塵,以及隨後走過來的摩根等人:「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泛人類史的舊人類?不可能!舊人類怎麼可能擁有這種連殺戮獵兵都望塵莫及的力量?!」「你們來這座廢棄的村子想幹什麼?這裡什麼都沒有了!能吃的肉早就被那些貴族老爺搶光了!」

  「我們不需要你的肉。」

  立香從瑪修身後走出來,看著這個滿身傷痕的狼人,眼神中透著一絲同情:「帕茨西先生,我們是迦勒底的御主。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推翻那位雷帝的統治,切除這個異聞帶,讓世界恢復成原本的樣子的。」

  「推翻雷帝?恢復世界?哈哈哈哈!」

  帕茨西像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發出一陣悽厲且充滿嘲諷的狂笑:「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舊人類,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雷帝是神!是這片凍土上唯一的絕對真理!他把我們變成了這種非人的怪物,就是為了讓我們在這連血液都會瞬間凍結的修羅場裡活下去!」

  「你們說要恢復原本的世界?那種連一場暴風雪都抗不過去的脆弱世界,在這個時代連狗屁都不是!」

  他惡狠狠地指著立香:「想找死就自己去死!別扯上我!我帕茨西只信奉一條真理——那就是拼盡全力地、像條野狗一樣地活下去!」

  「活下去?就靠吃那種混合著火藥味和魔獸腐肉的垃圾?」

  洛塵冷笑一聲,打斷了帕茨西的咆哮。

  他走到一塊還算平整的殘破石板前,隨手一揮。

  【第三魔法·物質憑空具現】。

  在帕茨西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條餐桌憑空出現。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令人口舌生津的濃郁香氣,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食物接連不斷地出現在餐桌上。

  那是一大塊剛剛烤好、還在滋滋冒油的頂級戰斧牛排。

  那是一鍋翻滾著濃郁醬汁、散發著辛香料味道的咖喱燉肉。

  那是切得厚薄均勻、烤得金黃酥脆的麵包片。

  還有一大壺散發著醇厚麥香的熱牛奶。

  「這……這是……」

  帕茨西的狼眼瞬間瞪得溜圓,原本充滿了凶性與警惕的瞳孔,此刻完全被那桌子上的食物死死吸住了。

  唾液不受控制地瘋狂分泌,順著他長長的狼吻滴落在雪地上。

  在這個被冰封的世界裡,由於生態系統徹底崩潰,「農業」和「畜牧業」早已成為了只存在於遠古傳說中的名詞。

  雅嘎們想要活下去,只能去獵殺那些同樣在嚴寒中變異的恐怖魔獸,生吃它們那又硬又酸、甚至帶有微量毒素的肉。

  至於鹽、香料、以及「烹飪」這個概念,早就被凍土埋葬了。

  帕茨西這輩子,別說是吃了,他甚至連做夢都沒聞到過如此純粹、如此令人瘋狂的食物香氣!

  「咕嚕……」

  一聲極其響亮、猶如雷鳴般的吞咽聲,從這位孤傲獵手的喉嚨里傳出。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一步,想要靠近那張餐桌,但僅存的理智又讓他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這是陷阱……一定是某種致幻的魔術……」

  他拼命搖晃著腦袋,試圖驅散那種飢餓感。

  「這是你今天的嚮導費。」

  洛塵走到餐桌旁,拿起一柄鋒利的餐刀,隨意地切下一大塊還在冒著熱氣的和牛肉,用叉子插著,直接扔向了帕茨西。

  「接著。」

  帕茨西本能地伸出狼爪接住了那塊肉。

  滾燙的油脂觸碰到他冰冷的掌心,那種真實的觸感瞬間擊碎了他最後的防線。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陷阱不陷阱了,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那塊足有半斤重的牛肉吞了下去。

  剎那間。

  肉汁在口腔中爆開。

  頂級的牛肉在牙齒的咀嚼下瞬間融化,黑胡椒與海鹽的完美配比,將肉類最本質的鮮美激發到了極致。

  那股溫暖的熱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冰冷的胃袋,仿佛在體內點燃了一把溫柔的篝火。

  「啊……」

  帕茨西呆住了。

  他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眶裡竟然湧出了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順著他毛茸茸的臉頰砸落在雪地里。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這位在暴風雪中獨自掙扎了數十年、哪怕被魔獸咬斷骨頭都不曾流過一滴眼淚的硬漢,此刻卻因為一塊牛肉而哭得像個孩子。

  「為什麼……這麼好吃……」

  「如果……如果原本的世界裡,大家每天都能吃到這種東西……」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這塊小小的牛肉徹底粉碎了。

  他一直以為,雷帝把他們變成怪物、讓他們吃著腐肉苟延殘喘,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但現在他才明白,他們失去的,究竟是多麼美好的東西。

  「現在,能冷靜下來談談了嗎?」

  洛塵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食物:「坐下來,邊吃邊說。」

  「我要知道關於反抗軍據點的坐標,以及……那位伊凡雷帝目前的沉睡位置。」

  帕茨西擦了一把眼淚,收起了所有的敵意和防備。

  他走到桌邊,狼吞虎咽地開始橫掃桌上的食物,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吃……我吃!不管你們是惡魔還是神明……」

  「只要能讓我每天吃上這種肉,別說是帶路去找雷帝,就算是讓我去炸了首都的皇宮,我也幹了!」

  看著瞬間被一頓飯徹底收買的帕茨西,立香和瑪修面面相覷。

  「總覺得……洛塵先生解決問題的方式,雖然簡單粗暴,但意外地有效呢。」瑪修小聲感嘆。

  「是啊。」立香點了點頭,「沒有什麼是一頓烤肉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肉不夠大。」

  摩根則是在一旁冷眼旁觀,看著帕茨西那副毫無吃相的模樣,嫌棄地蹙起秀眉:「真是一頭粗鄙的野獸。亞瑟,你確定這種被食慾支配的傢伙,能當好嚮導嗎?」

  「食慾,是生物最本質的欲望,也是最不會騙人的忠誠。」

  洛塵端起一杯熱茶,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暴風雪:「等他吃飽了,我們就出發。」

  「這片凍土上的舊時代殘黨,也該迎來他們的末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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