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低靈世界,如此慘烈……(二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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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活倒是不累,但溫郗苦了自己的嘴。

  白書為溫郗準備好的那碗藥最終在黎明時分熬好了。

  黑乎乎的藥汁在陶瓷碗中微微搖晃,散發出天地都所不容的苦澀味。

  溫郗想拒絕。

  是,她從小是受傷不斷,就沒完全健康過,喝過的藥也不少,多難吃的都有。

  但也沒有聞起來就這麼苦的啊喂!

  該怎麼形容那種苦呢,溫郗覺得她要是喝一口,估計會噁心到十天半個月連酒都不想喝。

  白書端著碗,站在溫郗對面,壓低聲音,「它只是,聞著苦。」

  「真的?」溫郗不太相信。

  白書眨眨眼,無比認真,「真的。」

  溫郗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黑水上。

  白書又補了一句,「別糾結了,早喝晚喝,都得喝。」

  「除非,你不想,快點恢復。」

  溫郗緩緩呼出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捏著鼻子一口喝下了那黑乎乎的水。

  一大口下去,溫郗像是「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感覺吞到了肚子裡,緊接著趕緊喝下第二大口……

  三大口下去,一碗黑水總算見了底。

  最後一點藥被咽下後,溫郗掐著自己喉嚨倒在了窗戶邊。

  「呃……咳……」溫郗捂著喉嚨,發出了一些不像是人類的動靜。

  她倒在那裡,抬起手指向自己面前的白書,眼尾泛紅,滿是不可置信,活脫脫像極了是位被自己信任之人下毒謀害的可憐人。

  溫郗跪在地上不住地乾咳,腹中似有翻山倒海般的混亂,忍不住想吐,眸中漸漸濕潤。

  白書拍了拍袖子,神色淡淡。

  緩了好一會,溫郗才把肚子裡那種乾嘔的感覺壓了下去,身子向後一倒倚在了牆邊,一臉的生無可戀。

  「……你騙我……」溫郗緩緩抬眸,一臉的控訴。

  「這明明喝著更難喝!是酸的!是臭的!」

  白書眨了眨眼,「那確實,不苦啊。我說了,只是,聞著苦,沒說喝著,會怎麼樣啊?」

  溫郗:「……」

  靠,想打架。

  白書轉過身,輕飄飄留下一句「好了,喝完藥就來幫我整理藥材。」

  那藥噁心是噁心了點,但的確是她所能配置出的藥效最好的藥方了,王希這人忍一忍吧。

  至少,那裡面有好多種藥材她都沒敢讓溫郗知道,否則溫郗就不是乾嘔,怕是會直接吐出來了。

  溫郗還蹲在窗戶邊乾嘔,順便抬手抹了把濕潤的眼尾。

  真苦啊……

  一碗藥入口,溫郗恨不得直接掉眼淚。

  她想回家!

  她不要待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溫郗現在待的地方是白書自己的房間。

  跟陳大娘說了一聲後,溫郗一大早就搬過來了。

  被褥枕頭什麼的溫郗一個都沒帶,全還給了陳大娘,因為白書這裡有多餘的,她只背走了自己的包裹,那裡有她僅剩不多的靈寶。

  雖說白書的房間也不大,總共只擺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最占地方的也就是牆邊的書櫃,擺了許多醫書。

  以白書的性子,自然也不可能邀請溫郗與自己同睡一張床,她就扯了一張屏風,給溫郗隔出了一片小地方。

  溫郗在地板上鋪好被褥,安然自樂。

  那張屏風剛被拉出來的時候上面蒙了好幾層灰塵,還爛了很長一條邊。溫郗和白書隨手扯了針線縫了幾下才勉強不漏風。

  溫郗又咽了幾下唾沫,嘴裡那股子噁心的氣味散了許多,才終於活了過來。

  溫郗:「以後的藥也這麼難喝嗎?」

  白書搖了搖頭。

  「那就好。」溫郗鬆了口氣。

  白書:「第一次,只是試試,你的體質,沒敢下,太多藥量。」

  溫郗:「……後續的藥更噁心是嗎?」

  白書:「嗯。」

  溫郗:「討厭你。」

  白書:「嗯?哦。」

  溫郗:「……」

  白書隨手抽了書架上的一本書,轉身抱起自己床頭的小白花就朝外面走去。

  是的,她還是不願意讓那朵小白花離開自己的視線。

  溫郗無奈,抓過掛在屏風上的綠紗就蒙在了自己眼前,隨後跟著白書一起出門。

  既然以白書這位醫師小助理的身份面對其他人,溫郗也會做戲做全面,往日裡沒什麼事不是跟在陳大娘身後洗衣服,就是跟在白書身邊跟她一起溜達。

  溫郗自己那身衣服幹了後,她連忙重新換回,將身上那件地階護甲也套在了裡衣和外衫之間。最後又將陳大娘那一身衣服漿洗曬乾後還給陳大娘。

  種種做完,溫郗穿著自己的衣服才覺得稍微自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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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過的很快,一晃眼已是七日過去。

  在這七天裡,溫郗大多時候跟在白書身邊,眼睜睜看著她日益忙碌起來。

  溫郗剛來那天,魔族大軍剛剛兵臨城下,白雲道觀這裡還只有城內百姓。

  可七日下來,道觀里已經住下了不少護城軍,他們無一不是瀕死之時才被戰友送來道觀。

  而當傷勢如此重時,溫郗這個十足的門外漢便沒了什麼用處。

  頂多能利用她那雙眼睛幫白書找藥,可白書對自己的東西比誰都要熟,這一點也不需要溫郗幫忙。

  溫郗便去幫陳大娘洗衣服去了。她端著一盆髒衣服從後院出來,經過正堂時往裡頭看了一眼。

  白書蹲在地上,面前躺著一個士兵。

  那士兵的腿從膝蓋往下盡數消失,斷口處用布纏著,血從布里往外滲滲得很慢,將白布已經染紅,一滴一滴,透過布料滴在了地上。

  這種情況在這幾日裡不算罕見,魔物龐大,牙齒鋒利。每每有士兵掉落城牆,運氣好的或許斷胳膊斷腿後還能被撈上來,運氣不好就直接葬身魔物腹中。

  白書低著頭,將袖子卷到肩膀,雙手按在傷口上方,按得很用力,胳膊上沾到的血已經乾涸。

  那是一塊一塊的暗紅色。

  溫郗沒停,端著盆往後院走。

  她將盆放下,蹲下把衣服泡進水裡。

  水很涼,涼得刺骨。

  頭幾天,溫郗和白雲道觀里的婦人孩子們洗的衣服大多是百姓的,灰的藍的一股腦泡進水裡,洗出來一盆又一盆的黑水。

  現在洗的衣服多了軍隊裡的衣服,浸到水裡,水會染上紅色。

  溫郗低下頭來回搓了幾十下,隨後端著洗好的衣服晾在了後院的繩子上。

  繩子已經不夠用,她便又拉了一根,衣服掛上去,一件挨一件。風從中間穿過去,吹得衣服啪啪響。

  正堂那邊又送來一個傷員。

  這回是用門板抬來的,兩個人抬,走得很快卻又盡力保持著平穩。門板上的士兵一動不動,雙眼緊閉,臉色白得像紙,似乎已經毫無生機。

  溫郗站在過道上看了一眼,認出躺在板子上的士兵就是將她送來白雲道觀的矮個子士兵。

  那時候,他跟她對話時還能帶著笑意,整個人幹練又嚴肅。

  如今,也只能躺在那裡……

  白書從正堂里迎出來,看了一眼,說了句什麼,抬著他的人便把門板放在地上,退到一邊。

  白書蹲下去,掀開士兵胸前的衣服。

  他的胸口有一道口子,從肩膀斜到腰,口子開著,能看見裡頭的骨頭。

  白書看了一會兒,起身走進裡屋端了一碗藥出來。她微微俯身,一隻手掰開士兵的嘴,一隻手把藥灌進去。

  藥剛入口,士兵嗆了一下,藥從嘴角流出來。

  白書沒停,繼續灌。

  一碗藥灌完後,白書把碗遞給旁邊的人,伸手按住士兵的傷口。

  她的手按上去時,士兵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白書沒鬆手,堅持按了很久,淺白色的光靈力源源不斷湧入士兵體內。

  溫郗站在廊下,手裡還抱著洗衣服的盆。

  …………


  傷兵添了又添,白書的袖子往上卷了一截又一截,胳膊上那些幹了的血又被溫熱的血覆蓋。

  她綁的嚴嚴實實的頭髮散了一半,有幾縷被汗粘住了貼在臉上。

  白書的嘴唇起了皮,裂了一道口子,滲著血絲,溫郗站在她身邊給她遞了一杯茶。

  又有傷兵被送來,白書顧不上喝一口茶便又忙碌起來。

  傷兵的臉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只看見一張嘴在動,說著什麼根本聽不清的話。

  溫郗探了身子出去,聽到他在說——

  「……娃……爹……回……不……去……」

  溫郗眸光閃了閃,斂眸,愈加沉默。

  白書把老兵安置在牆角,用剪刀剪開了胸前被血浸染的衣服。那濕漉漉的布沾在傷口,剪的時候避無可避會牽扯到皮膚。

  可士兵的身子只是抖了一下,連叫的力氣都沒有。

  白書的手沒停,剪了幾下後將布乾淨利落地全揭下來。

  布料下面是一道猙獰的傷口,粉紅色的肉直往外翻。跟著幫忙的婦人有幾個不忍看,別過了腦袋。

  溫郗和白書面色如常,配合著開始醫治。

  白書看著那道口子,反手接過了溫郗遞來的針線。

  銀色的針是彎的,尾部早已被溫郗提前穿了線。手得空後,溫郗又幫著白書將那道猙獰的傷口收攏,白書執起針線從傷口的一端扎進去。

  銀針入體,士兵在昏迷中也將身體不自覺繃緊,垂下的手攥住了褲腿。

  可他還是沒有叫。

  白書一針一針縫,縫得很仔細。

  一刻鐘過後,白書剪斷線,把針擱在針線盤裡。

  按理說,這種傷口用靈力就能修復。

  可白書的靈力消耗太多,已經力不從心,對這種能夠用土方法醫治的傷口也只能這樣對待,將靈力用在更關鍵的地方上。

  比如,縫好傷口後,激發傷兵的生命力。

  時至今日,以如今的情況而言,大家都很清楚,前來白雲道觀醫治所求的不是恢復如初,也不是延綿長壽。

  所求的,不過是續命,吊著一口氣,再多殺兩隻魔物。

  同歸於盡,在他們看來,也是賺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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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里還有五六個傷兵躺在地上,有的在哼哼,有的已經發不出聲音。

  門外又有人在喊,喊的是什麼聽不清,但能聽見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正往這邊來。

  白書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接過溫郗遞來的茶杯灌了一口後忙又出去迎接。

  望著白書的背影,溫郗放下茶水又跟了上去。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漸漸偏西,將白雲道觀院落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前院中,傷兵來了一波又一波,也走了一批又一批,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愈發濃郁。

  後院裡,晾在繩子上的衣服還在滴水,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凝出一排濕印子。

  夕陽將院子切隔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白書走在微紅的夕陽下,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將她的影子投在溫郗眼前。

  長長的,細細的,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

  再抬眸時,溫郗看到了一滴水從枯枝上低落。

  落在了她的面前。

  盯著那滴融進土地中的水,溫郗眸光閃了閃,終於想起了什麼。

  在那山上的山洞裡時,她總覺得山壁上滴下的水不太對勁。

  原來是因為,彼時,那水中便已經含了魔氣。

  水,乃生命之源。

  而在這個地方,在魔族還未攻破時,這方天地間的水便已被魔氣侵染。

  …………

  往後的日子裡,溫郗所有時間都跟在白書身邊。

  她本就是聰明人,學什麼都極快,與白書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溫郗真正地成為了一位醫師助手。

  而白書在如此忙碌時,依舊鍥而不捨地為溫郗熬藥。


  不知道為什麼,白書總覺得,溫郗會是她的變數,會是這裡所有人的變數。

  待溫郗真正能重使靈力時,或許他們就不會被魔族如此欺辱……

  溫郗與白書,開始徹夜不眠,日夜不休。

  而白雲道觀里的這些傷患只是還能救回來的人,更多的士兵則是直接死在了城外的戰場上。

  或者,死在了前來尋求救治的路上。

  連吊著一口氣多帶走幾隻魔物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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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並非此地之人,溫郗依舊覺得這個大陸的生存狀況實在過於慘烈。

  本以為啟明洲那裡的魔族已實在可恨,實在難纏,卻未曾想這裡的人族更加艱難。

  陰陽相生,兩儀相合。

  每個地方,有正便有邪,有人便有魔。

  兩族尚有後代相存,便難以止戈,戰爭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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