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他只希望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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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入墨微塵門下後,溫言發現墨微塵是個玩心很大的人,時常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師兄——溫執玉。

  溫言不喜歡溫執玉。

  他覺得溫執玉對阿姐不負責任,那人將阿姐一人留在岱輿山,孤寂地度過了十三年——

  溫郗不怨溫執玉,但溫言會怨。

  私人感情在先,他無法如阿姐那般通透明理。

  溫言,只在乎溫郗。

  但溫言還是很感謝溫執玉。

  在逼迫溫郗獻祭那天,溫言在神樹的指引下,找到了溫執玉藏在祠堂里的靈根。

  那靈根不過只有小臂長,想來只是一半。他將那半截靈根融於神樹體內,終於穩定了陣法。

  他師父的性子大概是受了溫執玉的影響,總喜歡給他出難題,那些千奇百怪的陣法更是折磨的他頭疼。

  不過,溫言還是從師父這裡感受到了長輩的愛意。

  他想,他又為自己尋到了一位親人。

  世人常言,恩師如父。

  儘管墨微塵貪玩不靠譜,時常捉弄自己,溫言依舊很尊敬他。

  畢竟,真心,是可以感受到的。

  自從臨安城那日後,溫言便很厭惡鈴鐺的聲音,久而久之,演變為了討厭一切尖銳的聲音。

  墨微塵本還為此專門研製出了一個千鈴陣,但在那次試煉看到他差點被心魔吞噬後就再也沒敢用過。

  並且自那之後,他每一次突破,師父嘴上不說心中卻擔憂的很,總是守在他身旁,直到氣息穩定後才敢離去。

  本來只是為了多看幾眼阿姐,不曾想又在青雲道院感受到了關心與在乎。

  溫言想,有時他也算幸運。

  在青雲道院度過的第一個年,溫言本想留在神機峰修煉,師父卻一把推開他的洞門,嚷嚷著溫郗他們那群小孩都出了院,讓他也下山玩玩。

  他想了許久,還是半推半就地站在了山腳下。

  總想著要拉開岱輿溫氏跟溫郗之間的距離,可他好想阿姐。

  好想好想……

  和溫郗相遇的那瞬間,他的心情複雜極了。

  欣喜又無措……

  與溫郗的每一次照面,每一次對話,他都無比矛盾。

  糾結許久,溫言還是買了一頂毽子塞到了溫郗手中。

  小語,你沒送出去的禮物哥哥替你送了……

  望著溫郗的背影,溫言轉身悄悄離去。

  後來,他從蕭杙口中得知溫郗的身體仍舊算不得好,畢竟元神和靈根都被強行封鎖,反噬絕算不上小。

  溫言便傳信給岱輿山,要他們送來一枚兩儀果作為新生賽中的靈寶。

  他知道她會拿到的,兩儀婆娑樹永遠會選擇溫郗,即便她早已不是家主。

  可緣分這東西向來難言,他想不明白沒什麼交集的兩人為什麼能在新生賽前達成合作。

  她提議說跟他加個好友,望著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他同意了。

  想要遞出身份令牌時,他猛地想起自己取的代稱——「希望之語」

  溫郗是他的希望,溫語是他的遺憾。

  他用最快的速度刪掉了第一個字才敢將身份令牌遞出去。他的阿姐太聰明了,他連一絲一毫的破綻都不敢暴露。

  在那場新生賽中,他向溫郗立了誓,言明自己絕不會讓她獻祭。

  為她安心,也為著試探靠近。

  自那之後,他們二人漸漸熟絡起來,日常的交流也愈發多。

  她見他繪製符紙,開玩笑的索要,他嘴上推脫,卻在夜色中耗盡靈力凝聚多個微型陣法,為她煉製了一枚高階好運符。

  那天晚上,他抹去嘴角的血跡,於內心祈求這份符真的能為阿姐帶去好運。

  進入秘境後,溫郗失蹤,蕭杙幾乎要瘋魔,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鹿辭霜將溫郗視作不敗的存在,毫無保留地相信著溫郗的強大,堅信溫郗什麼都能解決。

  可溫言與蕭杙卻知道溫郗有諸多不易。

  被那些勢力圍攻時,溫言並未使出多少力氣,那些人知他少主身份也沒怎麼過於為難。


  他只是在人群邊緣跟道院弟子一起對戰,卻並不打算護住他們。

  溫言不在意其他人。

  在親人全部喪命的那天,他對這個世界便只剩下厭惡。他曾經歷過那麼多人的背叛,再不敢輕易交心。

  是因為溫郗的存在,溫言才將噁心壓下,以冷漠疏離的態度對待所有人。

  直到溫郗趕來,溫言才恍然,他的確不在意那些人,可阿姐在意。

  溫言厭惡這世間,對岱輿溫氏也早已沒了什麼感情。

  他對世人,有恨。

  他對家族,有怨。

  可偏偏,這岱輿溫氏,是阿姐在意的。

  這人間,也是阿姐在意的。

  所以,溫言願意代替溫郗,守護她在意的一切。

  從秘境中出來,阿姐向他問詢兩儀婆娑樹,他當時怔愣中忘了答覆,回過神來就見溫郗問他怎麼了。

  他猶豫片刻也只能扯出來在餵旺財這一個藉口,慌亂中他只想快些見到溫郗來確定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卻沒料到溫郗提出也要見旺財,溫言只能恍恍惚惚地從青雲峰帶了旺財前往,還忘了向監察司報備……

  好在,她只是好奇。

  溫言待在青雲道院的時間算不上多,三天兩頭便要前往旁支各脈巡查。

  被兩儀婆娑樹承認的溫氏家主在穩定護洲大陣時,可引借神樹根基,算作一種支撐。

  但溫言,尚未得到承認。

  所以,每次都是一人強撐;每一次,都身受反噬。

  溫言並不在意,從他接受天賦增長那天起,他就有了註定還不清的債。

  只是他沒想到能在邊界看見溫郗,見了面,敘了舊,他將她安頓妥當準備離開,她卻送了他一副長命鎖。

  在那一刻,溫言想起了溫清予。

  所以,他絕不要她的長命鎖。

  溫言哭過後狠心將其扔到一邊,碰撞聲響起,長命鎖在地上翻滾兩圈,鈴鐺搖晃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愣住了,走上前查看——

  鈴鐺內沒有鈴舌……

  她知他不喜鈴鐺聲,早已提前將鈴舌取出。

  彼時,溫言顫抖著手將長命鎖收進懷中,一個人蹲在角落哭到泣不成聲。

  ——————

  思緒回籠,溫言蹲下身,撿起一片剪彩,小心地收進了掌心。

  他望著地面的彩片,向來冷漠疏離的少年露出了一抹從未有人見過的笑容。

  阿姐,還是這麼厲害。

  事實上,如果不是當年封鎖了半數靈根,封鎖了早已修煉到玄階的心晶,封鎖了元神,阿姐會比如今更加強大。

  在神機峰的這些年,每每看著柳知夏柳望秋姐弟兩個,他總是會想——

  如果他和阿姐沒有生在岱輿溫氏,想來一定會比他們二人要和睦的多。

  在這五年裡,溫言曾無數次用看似毫不在意的餘光,偷偷看了溫郗一眼又一眼。

  一次,又一次……

  只為確定,現在的溫郗是幸福快樂的。

  阿姐,只要你平安,記不記得我都沒有關係。

  我只希望你平安。

  「阿言。」

  空靈的嗓音在他身後驟然響起,打斷了溫言的心語。

  他眼眸微睜,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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