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斯人若木,清風予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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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岱輿山主峰,矗立著兩儀婆娑神樹。

  樹幹極其粗壯,直徑足有百米,呈現出截然分明的黑白兩色,如同兩條相互纏繞的巨龍,螺旋向上直衝雲霄,一眼望不到頂。

  枝葉處奇異的藍綠二色交織,在風中搖曳,灑下斑駁的光影。

  樹下,跪坐著一道身影。

  溫清予臉色慘白,大股鮮血從他指縫和嘴角湧出。他的掌心是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溫潤的水晶狀物體,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光華流轉間,美麗非常。

  溫清予捧著那枚璀璨的心晶,輕聲念出了獻祭的咒語。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心晶高高舉起,伸向了兩儀婆娑樹。

  在心晶觸及樹幹的剎那,兩儀婆娑神樹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枝葉瘋狂搖曳。

  心晶化作破碎的光點,逐漸消散。

  一道蘊含著溫清予全部生命的光柱自樹幹接觸點沖天而起,毫無阻礙地透過啟明洲地下五行歸元陣的陣眼送至損壞之處。

  …………

  當溫郗趕回岱輿山時,看到的是溫清予即將消散的身影。

  頂著呼嘯的山風,溫郗撲向溫清予,抱住了他那已近乎透明的軀體。

  溫清予深深地看著溫郗,目光溫柔中帶著歉意。

  「對不起,小郗……」溫清予輕聲開口,聲音顫抖,「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

  「不!」溫郗抱著溫清予,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一定有辦法的!」

  「我求你!別離開我!」

  「哥!我求你!」

  溫郗慌亂地為眼前人輸送靈力,那淺綠色的靈力卻徑直穿過溫清予的身體,她急的開始流淚。

  「一定有辦法的,哥,你再撐一會兒,庫房裡那麼多書我幾乎都看過,你等等我,一定有辦法,一定能救活你……」

  溫清予微微一笑,抬手戳了戳溫郗的臉頰:「小郗,請原諒我,但這種程度的損壞,用你的靈根太過浪費。」

  「溫執玉前輩曾說過,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該犧牲在這種小事上。」

  溫郗皺起眉頭,雙眼通紅:「不是的,不是的……我生來就是為了保護啟明洲的,這是我的命運,為什麼你要死在我前面,哥……」

  「為什麼……」

  溫清予最後看了一眼溫郗,眼中的神采消散,終是歸於黯淡。

  他的身體在溫郗面前如他那顆心晶般化作無數淺青色光點,隨風一起飄散,泯滅於無形。

  溫郗跌跪在地,耳邊傳來陣陣嗡鳴。

  山風依舊凜冽,吹過兩儀婆娑樹,吹過溫郗散落的髮絲,吹過她無神的雙眸……

  她與溫清予,甚至沒有一句像樣的道別。

  ————————

  溫征一行人回來時,溫郗仍跪在兩儀婆娑樹下。溫征揮手讓其餘人離開,自己走到了溫郗身後。

  溫郗突然開口:「你知道他的打算,對嗎?」

  溫征沒有否認。

  「為什麼?他是你的孩子啊……」溫郗的臉上,罕見顯出幾分茫然。

  溫征:「這種程度的混亂,用你的心晶和靈根,太過浪費。」

  溫郗:「什麼?」

  溫征的說辭同溫清予一模一樣,但她還是不願相信。

  只是因為這個?

  溫征就默許了自己兒子的犧牲?

  溫郗側首看著溫征,此刻對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生了幾分怨恨:「你竟這樣大公無私?」

  「竟願意讓你的親生兒子去代替你討厭的人的女兒去死?」

  溫征垂眸:「我是護宗長老,本就不該以私情行事。」

  「他溫執玉願意為了蒼生而舍下你,我也願意為了啟明洲更久遠的安穩而舍下我的兒子。」

  溫郗:「你……處處都與他溫執玉相較嗎?」

  溫征:「嗯。」

  身為家主的兒子,卻只是地級靈根,溫征幼時雖失望卻也堅信勤能補拙,覺得自己努力些,刻苦些,或許也能得到兩儀婆娑樹的認可。

  他舍掉休息與玩樂,只為能在同年紀的族人中脫穎而出,他想只要保持這種情況,神樹總會承認他的。


  可偏偏……

  偏偏,神樹降下了溫執玉。

  那近乎滿值的天賦,徹底擊碎了溫征微弱的僥倖……

  他明白了,神樹看不上他,寧願自己降下天靈人,也不肯給予他幾分注意。

  父母為他取名溫征,希望他能為啟明洲征戰四方,卻為那人起名溫執玉。

  溫執玉——

  執道護法,君子如玉。

  就連名字,他父母都偏愛於那人……

  溫征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我比不上他,我兒子也比不上他女兒。」

  時至今日,溫征終於認輸。

  溫執玉,你聽到了嗎?

  我認輸了。

  我不該不知天高地厚的明里暗裡與你相比數百年,我在你眼裡,或許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但是,就做家主而言,我培養出來的孩子,比你要厲害。

  這就夠了。

  就算所有人都恨他他也無所謂,既然在實力和天賦上無法與溫執玉相較,至少他將護宗長老這一職做的挑不出錯處。

  溫征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遠處走去,只是腳步總還是有些踉蹌。

  望著溫征的背影,溫郗眼底的情緒格外複雜。

  通透敏銳如她,在短短几句話里便理解了溫征這人的執拗。

  她想,或許溫執玉從未想過和溫征相比,不然也不會十四歲時偷偷離開岱輿山,加入了青雲道院。

  但偏偏,就是這種從未相比的心態更讓溫征怨恨。

  那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連做溫執玉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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