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那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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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郗心中湧出微弱的希望,神識展開全面搜查。

  溫郗的目光最終猛地定格在靠近前門的花圃邊。

  那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鵝黃色的春衫,上面還繡著毛茸茸的小鴨子,看身量不過七八歲。

  她面朝下趴著,一隻小手無力地伸向前方,五指微微蜷曲,仿佛想抓住什麼,腦後梳著的兩個小揪揪已經散開,黑亮的頭髮披散下來,混著粘稠的血污,貼在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臉上。

  女孩的後背被利刃劃破,一道從肩胛骨斜貫到腰際的猙獰傷口深可見骨,翻卷的皮肉和斷裂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她身下的泥土被血浸透。

  是溫語。

  小姑娘的臉側向一邊,眼睛半睜著,瞳孔早已渙散,卻仍殘留著一絲驚恐與茫然。

  一隻沾了泥的繡花鞋,掉落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溫郗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的目光機械地移向不遠處的廊柱下。

  那裡倚坐著一個少年,大約十三四歲年紀卻不是溫言,想來應該是新來亥字一脈的孩子。

  他背靠著柱子,頭向下垂著,乍一看仿佛只是累了在休息。

  但他胸口有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邊緣的衣服和皮肉明顯被火燒過,他身後的廊柱上是飛濺的血跡。

  少年的一隻手還緊緊握著一張符紙,手指已經僵硬;另一隻手攤開在身側,掌心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點心。

  少年的臉上是震驚與不甘。

  初春微涼的風,略帶遲疑地吹進了這死寂的院落,捲起幾片晚秋殘留下的枯葉,打著旋落在凝固的血泊上,落在溫郗的頭間。

  無聲無息。

  陽光照著滿院的屍體,照著鵝黃色的小身影,照著相攜赴死的夫妻,照著孤零零死在角落裡的少年……

  照著每一張死不瞑目的臉。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籠罩著這座本該擁有歡聲笑語的府邸。

  亥字一脈十一人,盡亡。

  溫郗找遍了整個院落,都未曾找到溫言的下落,儘管明知不太可能,但她還是抱了一絲僥倖心理。

  萬一呢?

  萬一還活著……

  她雙手在胸前結印,神識瞬間鋪展,直至覆蓋整座臨安城。

  神識的過度展開帶來了反噬,溫郗嘴角緩緩溢出一絲鮮血。但她顧不上這麼多,忍下腦海中一陣又一陣的刺痛,在浩大的城池中搜尋溫言的蹤跡。

  終於,她找到了。

  溫郗單手結印,飛向距離府邸不遠的城中央。

  城主府。

  城主府大門敞開,門柱上有幾道裂痕,守衛的屍體歪倒在兩旁。

  府內一片狼藉,溫郗衝進內院,腳步猛地剎住,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凍結。

  溫郗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跡。

  空曠的大廳里,跪著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少年。

  男人身上的錦袍已有多處破損,沾滿血跡,微微佝僂著背,目眥欲裂滿臉震驚。

  他右手握著一把劍,那把劍貫穿了少年的身體。

  少年面色蒼白,身形清瘦,臉上唯一的顏色是嘴角的鮮血,他不顧長劍捅穿的身體,雙手已被鮮血染上了刺眼的紅,右手掌心緊緊握著一顆心臟。

  溫熱的血液順著少年的指縫流下,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挖出了男人的心臟。

  「滴答、滴答、滴答……」

  溫郗一步一步走到溫言身前,說不出話來。

  溫言垂著頭,聽到聲響後也只是緩緩抬眸,雙目無神,語氣平靜到沒有一絲生氣——

  「你都看見了吧。」

  「岱輿溫氏地支十二系亥字一脈溫言今日斬殺尋常百姓數人,自知已違溫氏家規,自會承受家法,剃去姓氏,不必家主多言。」

  他咬牙捏碎了手中的心臟,趁溫郗不備,抬手抽出了體內長劍。

  鮮血瞬間噴濺,灑在溫郗的眼角,與她眉心的紅印遙相呼應。


  溫言咽下喉中翻湧的血,艱難出聲:「溫言請求家主,允我再殺最後一人。」

  溫言垂下眸子,咬緊了牙關。這場滅門的主謀——城主還活著,他絕不甘心就這麼放過他。

  他的身體快要撐不住了,可城主那人是金丹中期修為,他打不過……

  怎麼辦……

  小語,哥哥該怎麼辦……

  哥哥好像沒辦法為你報仇了……

  頂著燦爛的陽光,溫言閉上眼睛,泛紅的眼尾留下一行晶瑩的痕跡,淚珠擦過他的眼角,划過少年繃緊的下頜線,滴在了光滑如玉的地板上。

  「啪嗒。」

  溫郗總覺得,那滴淚也砸進了自己心裡。

  讓人心梗到難以呼吸。

  溫郗抬手,溫和的翠綠色靈力湧進溫言的體內,療愈著少年如同枯木的破敗身體。

  溫言一愣,側首望向溫郗,黯淡無神的眼中划過一絲疑惑。

  為什麼要治療他?

  反正以他如今的情況,去找城主後就會被他殺死,即便僥倖活著,受完家法也是一個死……

  還是說,溫郗想讓他清醒地接受處罰?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中帶著難以掩藏的怨恨——

  「岱輿溫氏,好家規啊……」

  「他們都殺到我們臉上了,我父母還心存幻想,以為不過是劫財求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個溫家人自出生識字後學習的便是溫家的歷史,學習溫蒔家主的大愛,一遍遍牢記他們的天賦、他們的資源是上天恩賜——

  所以,他們自出生便要擔起守衛百姓的責任。

  所以,他們自出生便註定了要為啟明洲去死。

  所以,即便那些百姓心懷惡念貪慾,他們也只能裝作不知,繼續守好每一處的陣眼。

  所以,哪怕是被圍堵在家主,他的父母在抓住城主後仍留了他活口,卻被那人抓住空子偷襲……

  彼時,溫言被溫素藏在樹後陣法中,親眼看著那人殺了自己父母。

  那人的本命靈器是個鈴鐺,脆生生的尖銳聲響落在溫言耳中如同惡鬼哭嚎,妖魔索命……

  真難聽啊。

  溫言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搜查到溫語藏身之地,聯手破開陣法,他想要衝出去卻破不開母親的禁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被人剜心而死。

  眼睜睜看著那些受他們庇佑之人,貪婪地挖開他們的心,只為他們體內那顆心晶!

  那些人的嘴臉真是醜陋無比,溫言在陣中靈力耗盡都未能逃出。

  直到他們喜氣洋洋地離去,直到溫素強撐著的一口氣散去,他周遭的陣法才消散。

  溫言沒打算苟活,即便是死,他也要給家人報仇。

  眼下,他看向溫郗的目光中都帶著怨恨。

  他恨所有人。

  溫郗沉默地接受著少年的埋怨,繼續為他輸送靈力療傷,等到溫言沒有生命危險後,她才在溫言越來越疑惑的目光中開口。

  溫言耳邊響起溫郗空靈如琉璃相碰的聲音——

  「還有誰?」

  溫言冷笑:「除去我殺掉的這些,還有城主,以及……無數百姓。」

  溫郗收回靈力,語氣平靜:「阿言,帶路。」

  溫言瞳孔一縮,猛地抬眸看向眼前人。

  「什,什麼?」

  溫郗抬首回望著溫言,通透如玉石的淡綠色眼眸里是寒徹入骨的殺意。

  「帶路,我們報仇。」

  「那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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