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是賜福,還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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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言放下手裡的茶杯:「這次修補陣法,岱輿溫氏各旁支加起來總共犧牲了十二人,那麼不出這幾日,兩儀婆娑樹下便會有十二位天靈人降生。」

  「當年我家人死去時,神樹也降下了相同數量的天靈人,岱輿溫氏的人數總在三百五十人左右。」

  「溫家的孩子,總是被迫早熟,被迫擔責,他們自出生後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在意自己的性命。」

  溫郗喝茶的動作一頓,瞳孔微顫。

  她抬頭,看著溫言的目光裡帶著詢問,少年只是微微頷首,肯定了她的猜測。

  因為岱輿溫氏的職責所在,所以幾乎沒有孤兒願入溫家;又因為人人短命的默認事實,溫家人亦不願生養後代……

  溫家人不願生,神樹便自己創造……

  新生兒缺了多少,祂就降下多少天靈人……

  不願意生沒關係,神樹會強行相送——

  祂會確保岱輿溫氏人數始終保持在穩定的範圍來維持整個啟明洲的平穩。

  由兩儀婆娑樹孕育,死後魂飛魄散,一切再歸神樹。

  岱輿溫氏不絕,故獻祭不斷;

  此事循環往復,溫家人人不得善終……

  溫言垂眸,語氣里聽不出是什麼情緒:「挺好的,天靈人的靈根就沒有地級以下的,天賦好,悟性高。」

  「就像世人所說的那樣,岱輿溫氏,世世代代,受天道賜福。」

  溫郗眸光閃了閃,突然開口:「是賜福……」

  「還是詛咒?」

  溫言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屋子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良久,溫言嘆了口氣:「溫郗……」

  「你果然,敏銳又通透。這句話,我家人也曾說過。」

  溫郗:「那你怎麼想?」

  溫言起身走到床邊,單手背於身後,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些情緒——

  「我怎麼想?我也曾無數次思考過,溫家世世代代前仆後繼的犧牲究竟算什麼?我家人的離去又算什麼?」

  「他們都說岱輿溫氏是被神明選中的家族,自出生便占盡了先機。」

  「他們說我岱輿溫氏手握護洲大陣。全洲那麼多勢力,那麼多門派,唯有我們溫家人可以摸清陣法的運行,可以修護、啟動各地陣眼。旁人就算是被教導無數次都不可能插手……」

  「因為他們沒有心晶。」

  「你也知道,我們跟尋常修士是不同的,我們的心口比旁人多了一個東西,那是心晶。」

  「是神樹賜予的心晶,只有擁有心晶,我們才會獲得與護洲大陣相連的能力。歷代家主也只有獲得了神樹的認可才能擁有與神樹溝通的能力。」

  溫言嗤笑一聲,眼底帶著自嘲。

  「他們說我溫家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

  「神樹代表天道,而我們便是神樹的代言人,世人都說我們占盡了便宜,地位優越,資源豐沃,天賦卓絕……」

  「可,他們不懂。」

  「凡人,尚且有數十年壽命,我們岱輿溫氏歷代家主的平均壽命還不到六十歲,各旁支的平均壽命也絕不過百……」

  「我們眼睜睜看著身邊人一個又一個離去……」

  「我們無數次悲傷,痛苦,心碎……直至最後,我們覺得若是生下的子嗣如我們一般痛苦度日,總是失去……」

  「那還不如就此絕嗣……」

  「我們不能保證我們的子嗣能夠活的幸福,也不能保證我們的壽命能否支持我們撫養他們長大,那還有什麼生的必要?」

  「我也曾無數次的想過,是不是我們這些人全都死光了,神樹就會換個代言人,我們溫家轉世後也能過過普通人的日子……」

  「種地耕田,繡花織布,打鐵琢木,都可以……」

  溫言蹙眉,低低笑了兩聲:「但我們不生了,神樹卻不願放過我們,祂開始降下天靈人。」

  「我們撫育那些天靈人長大,日日月月的相處讓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比親生的差,然後,又是失去。」

  「後來,為了讓雙方都好受些,我們將天靈人集中在岱輿山培養,這樣感情就不會那麼刻骨銘心。」


  「可大家都是人啊,我們的心都是肉長的,即便是十三歲才被分向各個旁支,難道他們就不會相處了嗎?」

  「祂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世人呢?一邊承著我們的庇佑,一邊卻又覬覦著我們的心晶,忮忌著我們的天賦……」

  「我父母說我們承了天命和好處,就要付出代價。」

  「可我總是在想,難道我們自生來便不配擁有一個選擇的機會嗎?」

  溫言抬眸望向城外,眼中閃過一瞬的疲憊與厭倦:「為什麼,是我們……」

  「為什麼,只能是我們。」

  不過才十七歲的少年站在窗前,單薄的背影中透著說不出的孤寂與落寞。

  溫郗起身走到溫言身後,眉頭蹙起:「如果你很累,或許可以——」

  「不,」溫言收回視線,轉身望著溫郗,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我不累。」

  溫言很少會笑,平日裡總是冷著一張臉面對所有人。但其實,他笑起來,格外好看。

  溫言:「我曾在心中對我阿姐發過誓,我會守好溫家的。」

  「我不累。」

  「無論是賜福還是詛咒,都與我無關,我早已在等待我的死亡。」

  「那就是,屬於我的結局。」

  望著少年決絕的目光,溫郗一時語塞難言:「溫言……」

  溫言呼出一口氣,不過一瞬便整理好思緒,又恢復了往日對什麼都淡淡的模樣:「對不住,多言了幾句。」

  「你既醒了,便收拾收拾吧,等會我送你回亥字一脈駐守地。」

  溫郗:「好。」

  溫言走後,溫郗坐了一會,起身環顧四周,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反正她養傷時根本也沒拿什麼東西出來。

  她揮手將自己的那套茶具收了起來,這套茶具好像是靈玉煉製而成的來著,還挺值錢的,可不能忘在這兒。

  做完這些後,溫郗起身找到溫卿,拜託他將自己送出了溫府,一路來到了街市。

  臨安城一城百姓的湧入並沒有影響到遠賴城百姓的生活,他們依舊過著自己的小日子,畢竟魔族侵占領地這事萬年來時有發生,不算稀奇,各地都有著成熟的應對方案。

  溫郗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視線掃過兩街的店鋪。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買什麼,但只要一想起溫言那樣子心裡就不得勁,下意識想買個東西送他。

  真奇怪,明明倆人就差了一個月不到,姑且算是一樣大。

  但可能由於溫郗上輩子死的時候已經十八歲了,看著溫言難過總覺得像是小孩在哭,所以想到的第一個辦法就是像哄孩子那樣買個玩具來安慰安慰他。

  兩人初見時,溫言還不滿十四歲,那時候他已是溫家管事的少主,就代表那時候他便已經失去所有家人了……

  溫郗的目光最終放在了街角一家店鋪,她想了想,抬腳走進了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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