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未央,東方既白(11):師父,我不能白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央。」虞既白的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的指尖搭上北央幾乎感覺不到脈搏的前爪,精純溫和的木靈力迅速湧入,試圖吊住那絲即將斷絕的生機。

  北央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皮極其困難地顫動了一下,卻沒能睜開。

  在虞既白的靈力療愈下,北央恢復了人形,虞既白這才稍稍放心。

  羅洇陰冷的聲音響起:「呵,又來了個送死的。就算你的修為我看不透,但在魔淵你又能發揮幾成實力?」

  虞既白放下北央,起身直奔羅洇而去,萬壑寧光琴瞬間出現在他手中,濃郁的青色光芒亮起,瞬間束縛住了羅洇的行動。

  羅洇根本來不及躲閃,便被虞既白一掌拍進了地下。

  她調動魔力,渾身是傷地從地下爬出時,嘴裡還在不斷地往外吐著血。

  她看向虞既白的目光中滿是驚恐:「鬢邊青絲,本命靈器為長琴……你、你是虞既白?音律御主虞既白!你怎麼可能——」

  虞既白無心與她廢話,只凝了更多的靈力奏響了長琴。悠揚銳利的琴音瞬間在整座城內迴響,無數魔族頃刻間灰飛煙滅。

  這便是,頂級音修的實力。

  羅洇一邊吐血硬撐,一邊急忙開口:「等等——你不能殺我!我的性命與那隻妖相連!」

  虞既白動作一頓。

  羅洇見狀,哈哈大笑起來:「怎麼?不信?你大可以試試殺了我,看看這隻貓妖會不會立刻魂飛魄散,給我陪葬!」

  「你不是在意他嗎?他可是用九命中的最後一條性命與我綁到了一起!」

  「虞既白!你敢殺了我嗎!」

  虞既白彈琴的手緩緩收起。

  以他的修為,自是能隱約感知到北央與眼前魔族之間那道詭異的靈魂連接。

  虞既白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他看向羅洇的眼中殺意沸騰,卻出現了遲疑。

  這一剎那的遲疑對於羅洇這等老魔而言,便是天賜良機。

  「去死吧!」羅洇猙獰一笑,蓄勢已久的殺招驟然爆發。

  她揮出早已凝聚好的全部魔力,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尖刺直射向虞既白。

  虞既白瞳孔驟縮,倉促間調動靈力,一面青色音波盾牌瞬間在身前凝聚。

  「嗤——」

  魔刺與音盾相撞,音盾成功擋住了魔刺,但倉促形成的防禦並不完美,一絲魔氣順著兩人靈力相連的地方鑽入了他略微紊亂的心神中。

  虞既白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身形微晃。

  魔淵壓制本就讓他實力受限,此刻心神受擾,更是不妙。

  羅洇得勢不饒人,魔焰滔天,各種陰損狠辣的魔族秘術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虞既白在魔淵壓制下,竟一時被羅洇搶占了先機,打得束手束腳,險象環生。

  萬壑寧光琴幾次想要奏響高階的音律攻擊,都因顧忌那性命相連的契約而強行收回。

  北央這時漸漸醒了過來,他清楚地看到了師父的困境。

  他看著虞既白青衣染塵,一頭長髮在空中飛揚,看著師父為了護住他們而一次次硬抗羅洇的攻擊,嘴角溢出了鮮血……

  絕望和自責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可偏偏他如今連自我了斷的靈力都調不出。

  不行……這樣下去……

  師父會被他連累……

  所有人都會死……

  當虞既白又一次震退羅洇的圍攻,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時,北央向虞既白傳了音。

  「師父,聽我說……那咒……沒那麼強……只要……毀掉她的肉身……留她一縷殘魂即可……我……我就能斷開連接……我們……就能走……」

  北央望著虞既白,眼中帶上了一絲希望。

  「回去……只要回去清弦峰……您……您一定能治好我……求您了……師父……快……我撐不住了……」

  羅洇的糾纏,魔淵的壓制,下方道院弟子的安危,北央瀕死的狀態……

  這一切都讓虞既白沒有時間深思。

  他決定執行。


  虞既白眼中寒光一凜,不再猶豫。

  他將更多靈力注入北央體內護住其心脈,隨後轉身。面對再次撲來的羅洇,萬壑寧光琴終於帶著毫無保留的殺意,悍然奏響。

  青光所過之處,空間凝結,魔氣退散。

  羅洇見虞既白突然不再留手,臉色也是一變。

  她不知北央說了什麼,但生死關頭,也只能怒吼著催動全部魔元,凝聚成一面重盾,同時一爪掏向虞既白心口。

  兩人的攻擊在空中即將對撞,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關頭——

  北央用盡最後的力量,如同一道投向烈焰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到了那兩道毀滅性攻擊交匯的中間。

  「北央!!!」

  「不!!!」

  虞既白的怒吼聲與羅洇驚愕的嘶吼同時響起。

  但,太遲了。

  「噗——」

  「轟!!!」

  萬壑寧光琴的琴音與羅洇的狂暴魔力,結結實實地同時轟在了北央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上。

  鮮血如同開的最鮮艷的花,在魔淵暗紅的背景下轟然綻放。

  北央的身體像一片破敗的落葉,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羅洇也在攻擊對撞的中心受到波及,魔軀劇震,狂噴魔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跪在地上,再難起身。

  虞既白身形如電閃出,在空中一把接住了那道墜落的身影。

  入手,是幾乎感覺不到的重量。

  落地後,北央躺在地上,胸腹處有一個恐怖的空洞,其他傷口更是數不勝數。

  他臉色慘白,眼神卻奇異地清亮,他定定地看著虞既白泛紅的眼。

  「師父……」北央張了張嘴,鮮血不斷湧出,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急促,「毀了……快……毀了……我的魂魄……」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昏迷的陸晚游,隨後又看回虞既白,眼中是最後的懇求:「他們……還有氣……帶他們……走……求您……」

  「帶……陸師姐……走……」

  虞既白渾身顫抖,拼命將靈力灌入北央體內。

  但那具身體就像漏了的沙袋,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流逝,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

  虞既白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毀掉肉身不夠,留住殘魂也不行。

  想要徹底殺死羅洇,救下其他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北央魂飛魄散。

  讓二人一起,消散。

  「不……不行……北央……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虞既白往日裡清朗的嗓音已經變得嘶啞。

  他的眼角滑下一顆清淚,滴落在北央冰冷的臉頰上。

  虞既白一生極少失態,此刻卻心痛如絞,彷徨無措。

  北央看著他,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留給他最後一個笑容。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低,卻執著地重複:「師父……動手……求您……我不能……白死……」

  「我……不能……白死……」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夢囈。

  僅剩一條命的貓妖本就難以存活,在北央決定與羅洇定下同命咒時,他便沒想著活著出去。

  但北央想讓陸晚游活著出去。

  她出去……會再養一隻小貓的吧?

  可惡……不開心……

  但,有別的小貓陪著她……也好……

  不過……她一定要來他的牌位前哄哄他……不能忘了他……

  罷了,是他無福。

  可清弦峰的花還沒看夠呢……

  他,不想死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