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們可以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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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既白深吸一口氣:【喝的什麼?喝了多少?還認得我是誰嗎?】

  「山下老婆婆賣的果酒,喝了六碗,」溫郗立刻比了個「八」的手勢,笑著搖頭;「認得師父啊,師父就是師父。」

  虞既白無聲嘆了口氣。

  【你醉了。】

  溫郗擺擺手:「誒?只是微醺,微醺。」

  虞既白:【走,回去睡覺。】

  溫郗搖頭:「我今天晚上請假了,不用修煉……咱聊聊天唄。」

  虞既白:……

  誰提修煉了?

  他有些頭疼地捂住了腦袋:【聊什麼?】

  溫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師父,我總覺得,您的教學方式明明是屬於自由教學,對我給予了最大的自由度,可有時候又似乎格外擔心我。」

  「每次我去別的峰的時候,您都會微微出神,尤其是這次下山,您看起來格外擔心。」

  虞既白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溫郗身邊緩緩盤腿坐下,沉默許久後光幕上的字才開始變化。

  【小希,你知道頂尖的天賦會帶來什麼嗎?】

  溫郗歪頭:「最快的修煉速度和部分強者的投資。」

  虞既白垂眸:【除此之外,還有……無盡的嫉妒與防備。】

  【我幼時,遭遇過無數次的謀殺,大多數人不會太樂意看到絕世天才的降生,尤其是當這樣的天才不會為自己效力時。】

  【雲想衣她……她雖是院長,但為人隨性,心思簡單,因著實力強大厭惡麻煩,很多事情懶得思考,總是採取最簡單的方式暴力解決。】

  【在繼任院長前,她一直是躲在北冥海附近修煉,出海擔任院長也只是為了還前院長的恩情,因此也不大懂得人情世故,所以在眾人面前點明了你是神級靈根。】

  【這就代表著——】

  【溫郗,你從測靈那天起,便已經是許多人的眼中釘了。】

  虞既白又問:【你知道為什麼天機榜上只有金丹以上的修為的修士才能入榜嗎?】

  溫郗搖頭。

  【因為,只有成功結丹的天才,才有資格窺探天機,金丹以下因為各種天災人禍死亡的修士不在少數。】

  溫郗垂眸,陷入了沉默。

  虞既白:【別擔心,我雖然實力大不如前,但也會盡力保你平安。】

  溫郗:「說實話,測靈的時候我已經收斂了氣息,但院長還是一眼看出了我是神級靈根……她似乎很厲害,但我在典籍司里沒見找到她的生平記錄。她的實力到底是什麼修為?」

  虞既白微微搖頭:【無人知曉,她本是避世之人,三百多年前我和執玉他們在北冥海見過她一面。只一面,她的威壓便將我們擊退,當時我們三個都沒試探出她的修為,但想來如今至少也該是大乘期了。】

  溫郗瞪大了眼睛:「哇,這麼厲害,不過在我心裡,還是師父最厲害!」

  虞既白失笑:【也就你還這麼覺得。】

  啟明洲的人早就認定他是個廢人了。

  不能使用本命靈器,不能言語,不能奏樂的音修……

  不就是廢人嗎?

  溫郗迷迷糊糊地湊到虞既白身邊:「真的真的,師父,我覺得你可厲害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特別特別緊張。」

  「那時候我就想,你會不會不喜歡我,會不會覺得我值得收下,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拖累……」

  虞既白:【為何會這樣?以你的資質,有的是人想要收你為徒。】

  溫郗突然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卻已經低了下來:「因為,我一直覺得我自己是個麻煩。」

  虞既白:【顧千遠絕不會這樣想。】

  溫郗:「其實……我跟我父皇母后也不太熟,我十三歲的時候才被接回天啟皇宮。」

  虞既白疑惑:【那你之前都是在哪裡?】

  溫郗:「一個小房子裡,白白的,封閉的,只有窗戶……除了——除了一個照顧我的女修,我再沒接觸過任何人。」

  她也從沒見過她父親……

  沒有一個孩子會對父親沒有期待,溫郗幼時也曾問過顧月明她的父親在哪裡。


  可顧月明總是沉默。

  後來,溫郗明白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托舉起一個重病的孩子的,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她媽媽那樣會對她不離不棄。

  這很正常,可以理解。

  但溫郗因此對母親更加感激。自那之後,她再沒提過父親這個話題。

  她有媽媽就夠了。

  可,哪有孩子會不渴望父愛呢?

  只不過是,她沒有渴望的資格,於是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

  啊,沒關係。

  她不需要父親。

  虞既白看著突然安靜的小徒弟,感受著她身上蔓延的悲傷,突然發現其實溫郗並不是如表面上那樣調皮活潑,沒心沒肺。

  她內里始終是孤獨的,沉寂的。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溫郗的頭髮,這是拜師大半年以來師徒倆第一次比較親近的互動。

  一片寂靜中,溫郗面前的光幕再度轉換——

  【師父與徒弟,本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小希,我們也可以是家人。】

  溫郗笑了,醉酒後的她嘴比腦子快:「好啊,那我以後給您養老送終。」

  虞既白:……

  【送終就不必了,我若是身隕,只會魂飛魄散。】

  溫郗眼睛一瞪,急的上前去捂虞既白的嘴,又想到這人是個「啞巴」,轉而像只八爪魚一樣,張開雙臂抱住了面前的光幕。

  「嘿,瞧我這腦子!大過年的不能說不吉利的話,我呸呸呸——快,你也呸呸呸!」

  虞既白無奈,只好順著小徒弟的意思,光幕上出現了「呸呸呸」三個字。

  溫郗滿意了。

  溫郗:「師父,你似乎對當我師父很沒有信心啊,但我覺得您很好啊……」

  虞既白:【是嗎?】

  溫郗說著說著有些困了,腦袋一歪就砸到了草地上,張著嘴嚼了嚼空氣,小臉還蹭了蹭濕漉漉的小草。

  「嗯……這點心真好吃……」

  虞既白看著趴在自己身邊睡得安詳的溫郗,暗暗嘆了口氣。

  他的小徒弟並不知道,他亦有私心。

  虞既白微微搖頭,又掃了一眼溫郗。

  下一瞬,他眼眸微睜,立刻揮手讓溫郗飛了起來。

  醉酒就醉酒……

  能不能不要啃他的花啊!

  ——————

  第二天,溫郗醒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床幔。

  好消息:她頭不疼,而且沒斷片。

  壞消息:她沒斷片,昨天晚上的一切她都記得。

  不是?

  她大半夜的耍酒瘋到她師父面前了?

  有點想死。

  溫郗眨眨眼,來來回回仔細回想了幾遍後,發現自己只是不太正常,沒做什麼太離譜的事,不由得鬆了口氣。

  但她似乎還在花海那睡著了?

  溫郗:『小明,我昨天睡著之後沒幹什麼傻事吧?』

  小明:『也沒什麼。』

  溫郗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也就是,把你師父種的花給啃了幾口。』

  溫郗:!

  她默默地凌亂了。

  可虞既白沒打算讓她繼續凌亂,溫郗的面前驟然出現一道光幕,拉回了她的思緒。

  【醒了就來找我。】

  完了完了,師父找上門了。

  溫郗一邊苦著臉穿衣服,一邊思索以後進門是直接抱著虞既白大腿認錯還是客套兩句再抱。

  主殿裡,虞既白端坐於主位,單手撐著下巴,閉眼假寐。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眸,看著小姑娘低頭裝蘿蔔的樣子有些好笑。

  【頭疼嗎?】

  溫郗連忙搖頭:「沒有,那婆婆還真沒騙我,喝多了也不會——」

  她的話在與虞既白對視後戛然而止。

  溫郗乖乖垂著頭,試圖彌補昨天已經完全丟棄的形象。

  「師父,我錯了。」

  虞既白卻只是繼續問道:【喜歡喝酒?】

  溫郗遲疑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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