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讓我當魔頭!那我就當魔頭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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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撒謊我不知道。」

  朱子柳的視線轉向那些還在賣力潑灑火油的全真弟子,「但我知道,名門正派,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火燒人家的祖墳基業,這和馬匪有什麼區別?」

  他的話很輕,卻讓快刀三娘陷入了沉默。

  是啊,他們是來討伐魔頭,可現在看來,全真教的行為,比魔頭還要魔頭。

  「而且……」

  朱子柳頓了頓,眼中閃過疑惑,「我年輕時遊歷終南,見過全真教的三代弟子。那個林夜,我有點印象,是資質最差、最受欺負的一個。一個被所有人踩在腳底的『廢物』,怎麼一轉眼,就成了需要整個全真教傾巢出動來對付的『魔頭』?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廢物,要麼是得了奇遇,要麼是……背了黑鍋。」

  快刀三娘嗤笑一聲,她闖蕩江湖多年,最不信的就是這種一面之詞的故事。

  「全真教說是他殺了尹志平,可有證據?人證?物證?還是說,全真教的一張嘴,就是證據?」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東西——懷疑。

  人多的一方,就一定是正義嗎?

  聲音大的一方,就掌握著真理嗎?

  那個叫林夜的年輕人,字字珠璣。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前這數百名江湖好漢,不過是一群嗡嗡叫的夏蟲。

  而他身邊的那個女子,眼神更冷。

  她的世界裡只有三樣東西:她自己,她身邊的男人,和那些試圖闖入他們世界的敵人。

  她的劍握得很穩,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殺意,讓快刀三娘這個玩刀的行家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兩人,根本不像走投無路的亡命徒。

  他們更……

  被一群螻蟻惹怒了的神明。

  這個念頭一出,快刀三娘自己都嚇了一跳。……

  終南山外,二百里處。

  夕陽如血,將蒼茫的官道染成一片淒艷的紅色。

  一座破敗的土地廟裡,金輪法王盤膝而坐,雙掌緩緩貼在霍都的後心。

  雄渾的內力如溫水般流淌,修復著他體內被降龍十八掌震斷的經脈。

  霍都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不時因為劇痛而抽搐。

  他英俊的面容此刻因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眼中滿是怨毒。

  「師……師父……」

  他艱難地開口,「那郭靖……蠻不講理,武功……武功又太過剛猛……弟子……弟子一時不慎……」

  「不必多言。」

  金輪法王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勝敗乃兵家常事。只是我沒想到,中原武林出了一個郭靖,竟能一招之內,就廢了達爾巴的雙臂。」

  一旁的達爾巴哼哼唧唧,他的兩條胳膊軟軟垂著,顯然骨頭已經碎了。

  他雖然憨直,但此刻看向霍都的眼神里,也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埋怨。

  若不是王子師兄非要逞能去招惹那個郭靖,自己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霍都感受到了達爾巴的目光,心中更是羞憤交加。

  他本想在蒙古大汗面前立功,才主動請纓前來聯絡全真教,誰知出師未捷,先被郭靖這個莽夫打成重傷,顏面盡失。

  金輪法王收回手掌,霍都喉頭一甜,又是一口瘀血噴出,但氣息總算順暢了許多。

  「你們的傷,沒有三五個月,休想痊癒。」

  金輪法王淡淡說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黑色的藥丸,「先服下,保住心脈。」

  就在這時,一名蒙古武士從外面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國師,探子回報,終南山那邊有大動靜。全真教召集了數百名江湖人士,正圍攻活死人墓,說要誅殺一個叫林夜的叛教魔頭。」

  「哦?」

  金輪法王眉毛一挑,來了興趣,「叛教魔頭?這倒是有趣。全真教乃中原武林第一大派,門下弟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清理一個門戶,竟要如此興師動眾,還請了外援?」

  霍都喘息著,不忘趁機表現自己:「師父有所不知。全真教最是沽名釣譽,定是那叛徒做了什麼讓他們顏面掃地之事,他們才要將事情做絕,以儆效尤,順便向整個武林彰顯他們『替天行道』的威風。」


  他這話雖是揣測,卻也說到了點子上。

  金輪法王聞言,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雄渾,震得破廟的屋頂簌簌落下灰塵。

  霍都和達爾巴不明所以,驚愕地看著自己的師父。

  金輪法王笑聲一收,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冷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廟門口,望著遠處終南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深的嘲諷。

  「權力與話語,從來都掌握在他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手中。他們說那林夜是黑,那林夜就算渾身是白,也得被染成黑色。他們若想說他是白,哪怕他罪惡滔天,也能被塑造成回頭是岸的浪子。」

  他身為蒙古國師,對這種操縱輿論、定義敵我的把戲,再熟悉不過了。

  在中原武林人士眼中,他金輪法王不也是一個「魔頭」,一個企圖染指中原的「惡人」嗎?

  可誰又在乎真相?

  「師父的意思是……全真教在演戲?」

  霍都的腦子轉得飛快。

  「是不是演戲不重要。」

  金輪法王轉過身,目光深邃,「重要的是,這場戲,讓中原武林最強的兩股勢力——全真教和郭靖,都攪了進去。這對我們而言,是好事。」

  他的目光掃過兩個不成器的弟子,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在這裡好好養傷。為師,要去終南山,親眼看一看這場好戲。」

  他要看看,那個能把全真教逼到如此境地的「魔頭」林夜,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更要看看,這些自詡正義的中原武人,是如何上演這場「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鬧劇的。

  或許,這場混亂之中,還藏著他蒙古南下大計的……

  新機會。

  金輪法王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血色的夕陽盡頭。

  破廟裡,只剩下霍都陰晴不定的臉,和達爾巴痛苦的呻吟。

  終南山,活死人墓前。

  風是冷的,裹挾著山間松柏的清苦氣息,吹在人臉上,像細碎的冰碴。

  數百道身影,黑壓壓一片,堵死了通往古墓的每一寸路徑。

  他們手中的刀劍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匯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那些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也晃得人心頭髮慌。

  人群的最前方,是全真教的道士們。

  為首的丘處機鬚髮戟張,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手中的長劍嗡嗡作響,下一刻就要脫鞘而出,飲人鮮血。

  他身旁的馬鈺、王處一等人,亦是面沉如水,眼中怒火與殺意交織。

  在他們身側,站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男人。

  他濃眉大眼,神情剛毅,眉宇間自有凜然正氣。

  郭靖。

  江湖人稱「北俠」的郭靖。

  此時,這位名滿天下的大俠,正用沉痛又決絕的目光,盯著前方。

  那裡,只站著兩個人。

  林夜,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既無恐懼,也無憤怒,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靜。

  眼前這數百名殺氣騰騰的武林人士,不過是山間的一群聒噪的鴉雀。

  他身邊,站著小龍女。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勝過山巔的積雪。

  絕美的容顏上不染塵埃,一雙眸子清冷如寒潭,映不出這世間的紛擾與喧囂。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林夜身旁,半步不退。

  她的手,輕輕被林夜握在掌心。

  那份溫暖,是她此刻唯一能感知的真實。

  「林夜!你這欺師滅祖的叛徒!還不速速跪下受死!」

  人群中,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像一粒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火藥桶。

  「殺了這個魔頭!為尹志平師兄報仇!」


  「全真教的叛逆,人人得而誅之!」

  「郭大俠在此!妖孽休想猖狂!」

  喊殺聲、咒罵聲、兵刃碰撞聲,混雜在一起,化作渾濁的聲浪,沖天而起,驚得林中飛鳥四散。

  一張張面孔,因為「正義」而扭曲,因為「激憤」而猙獰。

  他們看向林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一隻已經板上釘釘的邪魔。

  林夜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片「正義」的海洋。

  他看到了人群里,被幾個師弟攙扶著的趙志敬。

  那張熟悉的、曾經無數次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臉,此刻正因為傷痛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趙志敬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滿是怨毒與快意。

  他甚至還衝著林夜,扯出了一個得意的、挑釁的笑容。

  看,這就是你的下場。

  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

  林夜讀懂了他眼中的訊息,心中卻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這就是名門正派。

  他林夜,不過是打傷了一個終日以欺壓同門為樂的敗類。

  他林夜,不過是殺了一個企圖姦污無辜女子的淫賊。

  於是,他就成了魔頭。

  於是,這些自詡俠義之士的名門正派,便群起而攻之,要將他挫骨揚灰。

  他們的刀劍,指向的不是作惡者,而是揭露罪惡的人。

  他們要殺的,不是那個禽獸不如的尹志平,而是讓尹志平的醜事與全真教的污點暴露於天下的他。

  殺人,原來也是分立場的。

  名門正派殺人,叫「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而他林夜,只是想活下去,想保護身邊的人,便成了「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真是……

  好一個黑白分明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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