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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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城,黃山官邸雲岫樓。

  書房內。

  光頭背對房門,望著窗外朦朧的江景,手中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念珠。

  他面前的書桌上,數張中南半島的戰報,正靜靜攤開。

  每一張戰報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侍從室主任林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委座,白頭鷹大使沃爾特先生到了,說有緊急事務必須立刻面見。」

  光頭捻動念珠的手指停頓了一瞬,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恢復平常。

  「快請。」

  白頭鷹駐華大使沃爾特走了進來。

  他顧不上過多寒暄,甚至連禮節性的咖啡都未碰,便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急促而有力:

  「委員長先生,我帶來了羅斯福最緊急的請求,這是一次關乎我們共同命運的機會!」

  光頭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聲音平穩:

  「沃爾特先生請講。」

  「如今時局艱難,任何轉機,我都願意傾聽。」

  沃爾特身體前傾,雙手按在膝上,目光灼灼。

  「委員長,您對朱剛烈這個惡魔在東南亞的所作所為,想必比我們更清楚。」

  「馬尼拉、升龍、獅城......他的擴張速度與殘暴程度,已經超出了人類文明的底線!」

  「他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東南亞,一旦他消化了那裡的資源,整合了力量,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是莫臥兒?還是......直接掉頭北上,完成他對整個華夏的統一?」

  光頭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正是他最深層的恐懼。

  朱剛烈占據華北、華東,兵鋒之盛,連倭寇都被其摧枯拉朽般擊垮。

  自己困守西南,雖有山川之險,但若對方真的挾席捲南洋之勢,水陸並進......

  他不敢細想。

  「總統先生和不列顛首相張伯倫閣下已經達成最堅定的共識,」

  沃爾特繼續道,語氣充滿了煽動性。

  「絕不能再坐視這個東方屠夫繼續膨脹!反擊的時刻到了!」

  「而且,就是現在!」

  他壓低了聲音,透露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我們的太平洋艦隊,已經完成了史無前例的集結和加強!」

  「三天,只需要三天,最後一批也是最關鍵的力量將抵達珍珠港。」

  「屆時,我們將擁有一支足以碾壓朱剛烈海上力量的強大艦隊!」

  「羅斯福總統已經下令,這支艦隊將在完成集結後,立刻向西太平洋進發,尋殲朱剛烈海軍主力,奪回制海權!」

  他觀察著光頭的反應,看到對方眼中閃過震驚,立刻加重了籌碼。

  「但這還不夠!委員長先生,要徹底擊敗朱剛烈,需要東西兩面同時施壓!」

  「需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給予他最沉重的一擊!」

  「而這把致命的匕首,就握在您的手中!」

  光頭眉頭緊鎖:

  「大使先生的意思是......」

  「三日之後!」

  沃爾特斬釘截鐵,說道:

  「當我們的太平洋艦隊向西挺進,吸引剛烈絕大部分海空力量時,我們希望,您的軍隊能夠在華中、華東乃至華北方向,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戰略性反攻!」

  「不需要您立刻收復所有失地,但需要您全力以赴,猛烈打擊朱剛烈控制區,占領關鍵據點,製造巨大的後方壓力,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讓他無法全力應對我們的海上攻勢!」

  光頭沉默了。

  內心波濤洶湧。

  反攻?他何嘗不想。

  但以目前國軍的實力、裝備、士氣,去主動進攻連倭寇都能擊敗的朱剛烈所部?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沃爾特先生,我理解盟邦的戰略意圖,也欽佩羅斯福總統的決心。」

  「但是......您或許不太了解我們面臨的實際情況。」

  「經過多年大戰,我軍疲憊,裝備匱乏,尤其是重武器和空中力量,與朱剛烈所部差距懸殊。」

  「主動發起大規模進攻,恐難有勝算,反而可能......損失慘重,動搖根本。」

  「委員長不必過慮!」

  沃爾特立刻接話,他今天顯然是有備而來,畫餅的功夫爐火純青。

  「我們完全理解貴軍的困難!」

  「羅斯福總統已經授權我告知您,只要您同意並執行此次東西對進的配合行動,白頭鷹將立即啟動緊急援助計劃!」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拋出,畫了一張大餅。

  「第一批援助包括五百門最新式75毫米山炮、兩千挺白朗寧重機槍、五萬支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以及配套的足量彈藥,將通過緬黔公路,以最高優先級別,在未來一周內開始運抵!」

  「這足以武裝您五個最精銳的步兵師!

  「第二批是空中支援!」

  「我們將提供一批P-40戰鬥機零件和教練,幫助貴軍恢復部分關鍵地區的空中掩護能力。」

  「同時,我們連忙部署在莫臥兒方向的航空隊,可以酌情對朱剛烈後方戰略目標,進行遠程轟炸策應!

  「最後,羅斯福總統向你保證。」

  「一旦我們的太平洋艦隊在海上取得決定性勝利,白頭鷹將毫不猶豫地派遣強大的遠征軍艦隊,攜帶海軍陸戰隊,直接在華夏東部沿海,選擇最有利的地點登陸!」

  「與您的軍隊並肩作戰,徹底將朱剛烈勢力逐出華夏本土!」

  「屆時,所有的物資援助將不再是援助,而是對盟友作戰的常態補給!」

  這一連串的許諾,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光頭心中炸開。

  物資、飛機,尤其是那句「派遣艦隊直接登陸協同作戰」,這幾乎是光頭夢寐以求的場景。

  藉助絕對優勢的西方力量,一舉剷除心腹大患朱剛烈,真正統一華夏。

  但他畢竟是歷經風雨的政治家,巨大的誘惑之下,理智並未完全消失。

  他沉吟著,緩緩道:

  「大使先生,貴國的承諾令人振奮。」

  「但是,兵者,國之大事。」

  「如此大規模的反攻,牽一髮而動全身。」

  「朱剛烈用兵詭詐,實力深不可測,萬一貴國艦隊行動受阻,或者......我軍反攻初期受挫,局面該如何應對?」

  沃爾特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但臉上笑容不變,信誓旦旦:

  「委員長,請您相信美利的信譽和力量!」

  「我們的艦隊集結是實實在在的,總統的命令是不可動搖的。」

  「至於後續細節,我的武官可以和您的將領立刻開始對接,制定詳盡的物資交接和作戰協同時間表。」

  「我們甚至可以先運送一部分武器作為定金!」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上的華夏地圖前,用力指著東部沿海:

  「委員長,請看看這片廣袤的土地,它本應完全在您的治下!」

  「朱剛烈不過是一個竊據神器、倒行逆施的軍閥。」

  「如今,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眼前,猶豫和遲疑,只會讓惡魔坐大,讓您的機會溜走!」

  「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東西夾擊,朱剛烈必然應接不暇!」

  「他的戰線拉得如此之長,從倭島到東南亞,漏洞百出!」

  「只要我們打出去,他的後方就會烽煙四起,他的統治就會動搖!」

  「屆時,不僅是我們,全世界所有飽受其威脅的國家,都會站出來響應!他已經成為全世界的公敵!」

  沃爾特的言辭充滿了篤定,仿佛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他巧妙地迴避了具體風險,不斷強調鷹方的絕對實力。

  光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書房裡只剩下他手中念珠輕輕碰撞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山風聲。


  他心中天人交戰。

  答應,意味著將國軍的命運與白頭鷹的戰略深度捆綁,投入一場勝負難料的豪賭。

  不答應,則可能錯失這個藉助外力解決朱剛烈的唯一機會,坐視對方消化東南亞後變得更加強大,最終自己恐怕也難逃被吞併的命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沃爾特耐心等待著,他知道,對方沒有更好的選擇。

  終於,光頭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仿佛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

  「既是為了抗擊殘暴,收復國土,亦是履行同盟之義務。」

  「我,同意。」

  「三日之後,我國軍將按約定,在指定方向發動攻勢,以策應貴國海軍之行動。」

  沃爾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光頭的手:

  「委員長,您做出了一個偉大而明智的決定!」

  「歷史會銘記這一刻!」

  「我立刻將您的決定和我們的合作意向,報告給總統!」

  又商談了一些緊急聯絡和初步協同的框架後,沃爾特志得意滿地匆匆離去,他必須立刻將這個消息發往華盛頓。

  書房內重歸寂靜。

  光頭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緩緩坐回椅子,久久不語。

  一直侍立在一旁,全程沉默聆聽的陸軍總司令顧祝同,此刻才憂心忡忡地開口:

  「委座,白頭鷹之言,雖則動聽,然......空口許諾居多,實質保障未見。」

  「其艦隊能否真如所言那般強大無敵?其物資能否如期足額運抵?」

  「萬一......萬一他們海上受挫,或見我陸上進攻不利,便縮了回去,屆時我獨自承受朱剛烈雷霆之怒,恐......恐有滅頂之災啊!」

  「此非與虎謀皮乎?」

  光頭緩緩轉過頭,看著這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臉上露出一種無奈的悲涼。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墨三啊......」

  他的聲音沙啞而飄忽,「你的顧慮,我豈能不知?」

  「白頭鷹畫餅,七分虛,三分實,或許連三分都未必有。」

  「他們無非是想用我們的血,去消耗朱剛烈,為他們爭取時間和空間。」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霧靄,仿佛在凝視著自己和這個國家的未來:

  「可是,墨三,你告訴我,我們......還有選擇嗎?」

  「不藉助外力,不拼死一搏,以我如今之力,可能抵擋得住消化了南洋、整合了力量的朱剛烈嗎?」

  「屆時,他水陸並進,南北夾擊,這西南一隅,真能成為我們的避風港?」

  「不,不會的。」

  「那將是真正的萬丈懸崖,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如今,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哪怕這希望是美夷畫的餅,是毒餌,我們也必須吞下去!」

  「因為這是我們唯一能看到的、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只有勇往直前,奮力一搏,把所有的力量都押上去,或許......或許還能搏出一個出頭之日,搏出一線生機!」

  他走到顧祝同面前,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力道很重:

  「這就是弱小的代價,墨三。」

  「我們沒有資格挑肥揀瘦,只能在刀尖上跳舞,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哪怕這根稻草可能會割傷手,甚至......把我們拖向更深的深淵。」

  「但我們別無選擇。傳令下去吧,召集敬之、辭修他們,立刻開始籌劃。」

  「三日之後......我們必須打出氣勢!。」

  顧祝同望著光頭那決絕而悲愴的眼神,所有勸諫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只是沉重地低下頭,啞聲道:

  「是......委座。屬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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