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生日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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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頓的黃昏來得很晚。

  查爾斯河畔的風帶著初夏的涼意,吹過街道兩旁的紅磚建築。

  林晚晚背著一把木吉他,從伯克利音樂學院的教學樓里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淺灰色針織衫,下面是簡單的牛仔褲和帆布鞋,及肩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她隨手撥到耳後。

  半小時前,她的導師史密斯先生剛聽完她提交的編曲小樣。

  那個一向以嚴厲著稱的白人老頭,罕見地摘下老花鏡,對著她豎起大拇指,連說了三遍「非常棒」。

  林晚晚當時只是彎腰道謝。

  沒有以前拿到好成績時那種想要立刻打電話找人炫耀的衝動了。

  她走過兩個街區,推開街角一家烘焙店的門。

  店裡瀰漫著黃油和香草的甜味。

  「要一個草莓紙杯蛋糕。」林晚晚指著玻璃櫃檯里最小的那個。

  店員動作麻利地裝進紙盒遞給她。

  「五美元。」

  林晚晚付了錢,提著紙盒走出去,又拐進了旁邊那家24小時便利店。

  收銀台後面,還是那個胖胖的白人大媽瑪麗。半年前林晚晚剛搬來時,兩人因為掃碼多算錢的事吵過一架,後來反而熟絡起來。

  林晚晚走到冷櫃前,拿了兩瓶科羅娜啤酒,放在收銀台上。

  瑪麗挑起眉毛看她。

  「今天不買牛奶了?」

  「今天過生日。」林晚晚掏出零錢。

  瑪麗接過錢,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二十歲?按照這邊的法律,你還差一年才能買酒。」

  林晚晚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瑪麗聳聳肩,把兩瓶啤酒裝進塑膠袋推過去。

  「算你走運,今天我女兒拿了駕照,我心情好。生日快樂,東方女孩。」

  「謝謝。」

  林晚晚提著塑膠袋和蛋糕,推開便利店的門,走入波士頓漸漸暗下來的夜色里。

  回到後灣區的褐石公寓,林晚晚用鑰匙擰開門。

  屋裡沒開燈,很安靜,很孤獨。

  她反手關上門,把吉他靠在牆角,換上拖鞋。

  客廳靠牆放著一架鋼琴,地上散落著幾張寫滿音符的五線譜。

  林晚晚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中島台上,轉身走到窗台前。

  窗台上放著一盆仙人球。

  原本裝在十五塊錢小盆子裡的小東西,半個月前被她換進了一個稍大些的白瓷盆里。

  這半年,波士頓的冬天很冷,暖氣經常出問題,但這盆仙人球硬是扛了過來,不僅沒死,還胖了一整圈,刺也變得更硬更扎手。

  林晚晚雙手捧起白瓷盆,把它搬到了餐桌正中間。

  她拉開椅子坐下,把那個裝蛋糕的紙盒拆開。

  巴掌大的紙杯蛋糕,上面頂著半顆鮮紅的草莓。

  林晚晚看了一會兒,從塑膠袋裡拿出那兩瓶科羅娜。

  公寓裡沒有開瓶器。

  她握住瓶頸,把瓶蓋卡在餐桌邊緣,手掌用力往下一磕。

  「砰」的一聲輕響。

  瓶蓋飛出去掉在地板上。

  她如法炮製,把另一瓶也磕開。

  白色的啤酒泡沫順著玻璃瓶口往外溢,林晚晚趕緊湊上去喝了一大口。

  很涼,有點苦。

  這是她這半年來第一次喝酒。

  她把其中一瓶啤酒推到餐桌對面,正好放在那盆仙人球前面。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廚房流理台上的一盞射燈亮著,光線有些昏暗。

  林晚晚舉起自己手裡的酒瓶,往前伸過去,輕輕碰了一下對面的玻璃瓶。

  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生日快樂。」

  林晚晚輕聲開口。

  她仰起頭,咕嘟咕嘟又灌了兩大口。

  氣泡在胃裡翻騰,沖得她打了個小小的嗝。


  她放下酒瓶,拿起桌上的塑料小刀,對準那個紙杯蛋糕,從中間切了下去。

  連著那半顆草莓一起,一分為二。

  林晚晚找了個乾淨的白瓷碟子,把其中一半蛋糕小心翼翼地移進去,然後推到仙人球面前。

  「你一半,我一半。」

  她拿起自己那半,咬了一小口。

  奶油很甜,混著嘴裡啤酒的苦味,味道有些怪異。

  林晚晚咽下去,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對面的仙人球發呆。

  「現在國內應該是晚上八點多吧。」

  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你那個MossOS那麼厲害,連我們伯克利的教授上課都在夸。五千兩百億美金的估值,陳總,你現在出門是不是得帶十個保鏢?」

  仙人球靜靜地立在白瓷盆里。

  林晚晚看著對面的顯然球,又喝了一口酒。

  「你是不是胖了點?」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我把自己也養得很好。」

  這半年,她學會了自己換燈泡,學會了修暖氣管,學會了在滿是白人的課堂上大聲表達自己的觀點,學會了用流利的英文拒絕不懷好意的搭訕。

  她再也不是那個遇到麻煩只會躲在陳知身後的林晚晚了。

  去年的今天。

  那個忘了她生日的混蛋,大清早跑去花卉市場搞來六千朵紅玫瑰,把酒店套房鋪成了花海。

  他還故意把手指扎破,舉著流血的手指頭,捧著這盆十五塊錢的仙人球站在她面前裝可憐。

  林晚晚當時哭得稀里嘩啦,心疼得要命。

  現在想想,那傢伙從小到大騙了她多少次。

  林晚晚拿起酒瓶,又碰了一下對面的瓶子。

  「陳知,生日快樂。」

  她仰起頭,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氣喝光。

  喝得太急,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眼眶發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她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把空酒瓶放在桌上。

  「林晚晚,二十歲生日快樂。」

  她對自己說。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公寓裡的安靜。

  林晚晚拿過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蘇蔓的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按下接聽鍵。

  「蔓姐。」

  「晚晚,生日快樂。」蘇蔓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過來,聽背景音似乎是在車上。

  「謝謝蔓姐,這麼晚還給我打電話。」

  「國內現在是晚上八點半。」蘇蔓停頓了一下,「你一個人在公寓?」

  「嗯,剛吃完蛋糕。」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蘇蔓嘆了口氣。

  「晚晚,一年之約,還有兩個月就到了。」

  「我知道。」林晚晚語氣很平靜,「蔓姐,你想說什麼可以直接說。」

  「國內有幾家唱片公司找過我,開出的條件非常豐厚。他們聽了你在伯克利做的那幾首小樣,很感興趣。」蘇蔓說,「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回來復出。現在的市場環境,比半年前好太多了。」

  「我還沒考慮好。」林晚晚看著桌上的仙人球,「這邊的課程還有一部分沒結。」

  掛斷電話,林晚晚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完。

  她把空酒瓶扔進垃圾桶,拿起靠在牆角的木吉他,開始一遍遍核對自己新歌的和弦。

  沒有猶豫,也沒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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