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你也該回來了
陳知從北大圖書館出來時，天上的細雪已經變成了鵝毛大雪。
他沒打車，就那麼一瘸一拐地走在校道上，左腿膝蓋那塊兒確實有點鑽心的疼，但他心裡挺美，裴凝雪雖然嘴硬，但那份意向書她拿走了。只要她肯動筆改，那就說明這隻傲嬌的小狐狸已經半隻腳踏回了深空科技的大門。
回到萬柳書院，推開門，屋裡暖氣撲面而來。
李知意正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法律案例，身上還穿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看著跟個沒出社會的大學生似的，一點沒有後來律政俏佳人的凌厲。
見陳知回來，她放下書，起身走過來，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陳知的左腿上。
「為什麼不帶拐杖？」李知意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點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
陳知換了拖鞋，順勢靠在玄關柜上，嘿嘿一笑：「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走，結果發現還是高估了這根廢腿。」
李知意走過來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慢慢往沙發那邊帶。
「去見她了？」
陳知點點頭：「在圖書館抓著的，她回國了，銷了假，打算在北大待著。」
李知意把他按在沙發上，挽起袖子，蹲下身子開始幫他揉那個有些腫脹的膝蓋。她的手很溫潤，力度適中，按在那些淤青還沒散盡的地方，陳知舒坦得想哼哼。
「她肯回來嗎？」李知意低著頭問，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還在拉扯，不過公司B輪融資的事，她答應幫我看合同。」陳知瞅著她的發旋，心裡那股子愧疚感又翻了上來，「知意，我……」
「別說了，陳知。」李知意打斷他，手上的動作沒停，「我既然選了留在這，就沒打算聽你那些道歉的話。」
陳知發現李知意這四個月變得越來越通透。
「下周三的發布會，你去嗎？」陳知問。
「去啊，為什麼不去？」李知意抬頭，沖他笑了笑，眼神清亮，「我是深空科技的法律顧問，老闆第一次宣布公司邁入千億俱樂部，我一定要去看看，萬一你牛皮吹大了，我好想辦法。」
陳知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心裡暗暗發狠，這輩子要是負了這姑娘，真得遭雷劈。
……
接下來的三天，深空科技幾乎成了不夜城。
代大勱帶團隊吃住都在辦公室。
「知哥，成了！你過來看！」
陳知正跟英偉達那邊的代表開視頻會議，直接反手把攝像頭關了，對代大勱招招手。
「弄出來了？」
「弄出來了。」代大勱把U盤插進陳知的電腦，「這波視頻生成模型要是放出去，矽谷那幫搞AI的都得懷疑人生。」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簡潔的交互界面。
陳知在提示詞框裡輸入了一行字：【一個身穿紅色旗袍的東方女子，撐著油紙傘，走在1920年代的老上海街頭。細雨濕潤了青石板路，兩側商鋪的霓虹燈倒映在積水裡。鏡頭由遠及近，絲滑平移。】
點擊生成。
原本以為要跑很久，結果在Moss雲端算力的加持下，不到三十秒，一段長達一分鐘的視頻跳了出來。
旗袍的綢緞質感、雨滴落在傘面上的彈跳、燈光在水窪里破碎的流光，甚至是女子走過時，旗袍下擺微微帶起的一絲風感，都清晰可見。
最離譜的是，這視頻沒有任何AI常見的「幻覺」抖動，邏輯自洽。
「這質量……」陳知盯著屏幕，半晌沒說話。
他前世見過Sora，見過各種頂尖模型，但Moss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驚艷。
「知哥，咱們這不叫視頻生成，這叫『上帝之手』。」代大勱嘿嘿直樂，「你說明天的發布會，大家看到這個我們公司會到什麼程度？」
……
周三。
這裡是京城最頂級的發布會場地，台下坐著的，不僅有國內外的媒體，還有紅杉、高瓴、摩根史坦利、軟銀等全球頂級風投的掌舵人。
甚至連英偉達的黃教主都派了一個執行副總裁專程飛過來。
全場座無虛席。
裴凝雪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戴著個黑框眼鏡，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小西裝，顯得幹練又冷淡。
她看了一眼後台入口，心裡嘀咕：這混蛋，腿還沒好利索，非要搞這種大場面。
李知意則坐在第一排的家屬席，手裡抱著陳知的外套。
兩個女人在會場裡其實打了個照面。
裴凝雪只是微微點頭，李知意回了一個溫婉的微笑，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反倒有一種莫名的默契。
燈光熄滅，全場安靜。
陳知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藍色西裝，走上台的時候，左腿明顯還是有點微瘸，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台下的快門聲瞬間連成了一片白光。
「大家好，我是陳知。」
陳知站在舞台中央，視線掃過台下那些身價萬億的大佬們，語氣散漫得像是在寢室里吹牛逼。
「很多人問我，深空科技B輪融資憑什麼要750億美金的估值，他們覺得我瘋了，覺得AI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泡沫。」
陳知笑了笑，按下了手中的翻頁筆。
大屏幕上，出現了那個紅旗袍女子的視頻。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投資大佬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不是實拍，這是Moss根據一段文字，在三十秒內生成的。」陳知指著屏幕，「它理解物理規律，理解光影邏輯，理解人類的審美，它不是在模擬，它是在創造。」
隨著陳知不斷演示，輸入「賽博朋克的北京」、「深海里的巨龍」、「廢土世界的婚禮」，一段段足以亂真的視頻在大屏幕上出現。
台下開始出現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這不科學……」一個矽谷來的科技記者喃喃自語，「要變天了，要變天了。」
陳知等情緒發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拋出最後一張PPT。
上面只有一串數字：【$100,000,000,000】。
「就在剛才，發布會開始前的五分鐘，英偉達正式簽署了股份置換協議，深空科技將獲得英偉達未來三年最高優先級的算力支持。」
陳知看著台下，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同時，B輪融資正式收官，深空科技的最新估值，正式突破一千億美金。」
轟！
全場炸了。
那些記者瘋了一樣往前擠，鎂光燈閃得裴凝雪都有些睜不開眼。
她坐在位置上，看著台上那個有些微瘸的少年。
千億美金。
這混蛋真的做到了。
發布會結束後的休息室里，陳知癱在沙發上，左腿疼得直抽抽。
代大勱在外面應付那些瘋狂的資本方，李知意在幫他噴止痛噴霧。
門被推開了。
裴凝雪走了進來，把那份協議甩在陳知懷裡。
「改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簽個字就行。」
陳知接過協議，看都沒看，直接扔在一邊。
他盯著裴凝雪，眼神裡帶著一絲壞笑：「裴總，願賭服輸，千億估值到了，你是不是該履行承諾了？」
裴凝雪臉一紅，瞅了一眼正在噴藥的李知意，咬牙道：「陳知，你別得寸進尺。這裡這麼多人……」
「人多怎麼了？」陳知臭不要臉地伸出手，「過來，讓我抱一下。這可是千億美金的擁抱。」
李知意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裴凝雪，眼神里竟然帶著一絲調皮的鼓勵。
裴凝雪感覺自己要燒起來了。
她剛想扭頭就走，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白了。
「誰啊？」陳知察覺到不對。
裴凝雪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我在國貿樓下的停車場，帶那個姓陳的混蛋下來見我。——裴東城。】
陳知嘴角抽了抽。
老丈人帶刀赴會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剛拆石膏的廢腿，又看了看屋裡這兩個風格迥異的女孩。
「知意，幫我把拐杖拿過來。」陳知乾咳一聲，「我覺得，我還是得裝得再慘一點。」
李知意憋著笑：「現在裝慘，裴叔叔可能會直接把另一條腿也給你打折。」
裴凝雪收起手機，冷哼一聲：「不用裝，他說了，如果你敢不去，他就直接上來把你從這頂樓丟下去，反正你跳樓有經驗。」
陳知拄著拐站起來，看著這兩個女人，突然咧嘴一笑。
「走吧，千億美金的CEO，帶你們去見家長。」
門外，暴風雪依舊。
但深空科技的旗幟，已經插在了全球網際網路的最頂峰。
他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江城的陌生號碼簡訊。
【陳知，記得你說過的話。】
林晚晚？
這小姑奶奶，也開始出招了？
「怎麼了？」裴凝雪敏銳地察覺到陳知臉色不對，走近兩步，視線往他手機屏幕上瞟。
陳知手腕一翻，極其自然地把手機揣進褲兜，順勢扶住旁邊的沙發扶手：「沒事，代大勱發消息說外面媒體太多，問要不要走VIP通道。」
裴凝雪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沒信，但也沒追問。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代大勱抱著個順豐的黑色防水快遞袋，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知哥！前台說有你的加急件，江城寄來的，必須你本人簽收！」
屋裡的空氣凝固了。
陳知恨不得當場把代大勱從二十樓順著窗戶扔下去，這小子寫代碼是個天才，看眼色簡直是個弱智。
裴凝雪的視線立刻鎖定了那個快遞袋，細長的眉毛挑了挑。
李知意原本在收拾陳知的止痛藥，聽到「江城」兩個字，手裡的動作也停了，轉過頭，安安靜靜地看著陳知。
兩個女人的視線交匯在那個黑色的快遞袋上。
「咳……」陳知乾咳一聲，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從代大勱懷裡把快遞袋拽過來，夾在腋下，「商業機密。估計是黃章那邊寄過來的新批次屏幕樣品。」
「屏幕樣品用這么小的袋子裝？」裴凝雪冷笑一聲，雙手抱胸，「江城什麼時候有魅族的代工廠了？我這個前CFO怎麼不知道？」
代大勱還傻乎乎地補刀：「對啊知哥，這摸不像是屏幕……」
「閉嘴，去外面盯著投資人！」陳知狠狠瞪了他一眼。
代大勱縮了縮脖子，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腳底抹油溜了。
陳知夾著那個快遞袋，他看了一眼李知意，又看了一眼裴凝雪，腦子飛快運轉。
「行了。」李知意突然開口，打破了僵局。
她把裝好藥品的袋子遞給陳知，語氣溫和，「裴叔叔還在地下車庫等你，長輩等久了不好，你先下去吧。我留在樓上幫法務部核對一下剛才簽的意向書複印件。」
這是在主動給他解圍。
陳知心想還是知意懂事，點點頭：「辛苦你了。」
裴凝雪看著李知意那副通情達理的模樣，心裡莫名有些煩躁，她拎起自己的包，沒好氣地對陳知說：「走吧，身價千億的陳總。」
兩人走出休息室，進了專屬電梯。
電梯門一關，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倆。
陳知終於鬆了口氣，把那個快遞袋拿在手裡，掂量了兩下。很輕，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林晚晚寄的？」裴凝雪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突然開口。
陳知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把快遞袋塞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陳知，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公司估值一千億，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裴凝雪轉過頭，語氣有些冷，「李知意能忍你，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忍你。你那個青梅竹馬，四個月前退圈回老家，今天在發布會剛結束就寄東西過來，你覺得她是什麼意思？」
陳知靠在電梯壁上，看著她，「她在提醒我，別忘了自己是個混蛋。」
「等會兒見了我爸，你最好收起你這副嘴臉。」裴凝雪警告他，「他今天來，絕對不是來恭喜你發財的。」
「懂。」陳知笑了笑，「老丈人訓話，我立正挨打就是了。」
「誰是你老丈人！」
叮。
電梯到達地下二層停車場。
門一開，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吹了進來。
陳知拄著拐杖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車牌號是江城的連號，極其扎眼。
車旁站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看到裴凝雪出來，立刻恭敬地彎腰拉開后座的車門。
車廂里沒開燈，有些昏暗。
裴東城坐在後排，常年上位者浸潤出來的壓迫感也撲面而來。
「爸。」裴凝雪走過去，喊了一聲。
裴東城沒看女兒，視線落在陳知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陳知那根碳纖維拐杖上。
「腿廢了？」裴東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托您的福，還留著半條命。」陳知走上前，沒在乎保鏢防備的姿態，直接站在車門外，笑眯眯地打招呼，「裴叔叔，北京這幾天降溫，車裡冷不冷？要不上去喝杯熱茶？」
「少跟我套近乎。」裴東城身子往前探了探，「陳知，千億美金的估值，很威風啊，網上現在都叫你什麼？華夏最年輕的科技教父？」
「網民瞎起鬨，當不得真。」陳知謙虛地擺擺手。
「確實當不得真。」裴東城冷笑，「因為在我眼裡，你依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渣滓。」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旁邊的保鏢往陳知這邊靠了半步，肌肉緊繃。
裴凝雪臉色一變，立刻擋在陳知身前：「爸！你幹什麼？今天是他公司B輪融資的大日子，你非要跑到這裡來找事嗎？」
「我找事？」裴東城看著護在陳知前面的女兒，氣極反笑，「裴凝雪，你這四個月躲在三亞，我還以為你長出息了！結果這小子一招手，你巴巴地就跑回來，你還要不要點臉面？我們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裴凝雪被罵得眼眶發紅，但腳步一步沒退：「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樂意！」
「你！」裴東城氣得揚起手。
陳知一把將裴凝雪拉到自己身後，雖然左腿使不上勁，但腰杆挺得筆直。他迎著裴東城的怒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裴叔叔，有火沖我發，別嚇唬她。」
裴東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陳知：「你護得住嗎？陳知，別以為你拿了英偉達的支持，就能在京城橫著走。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一句話，你那幾個所謂的紅顏知己，明天就會成為全網的笑柄？」
千度之前搞黑公關，頂多是抹黑產品，但裴東城如果出手，那是直接衝著陳知的人設和私生活去的，國內的風氣不同於海外，一旦曝出陳知腳踏多隻船的醜聞，估值絕對會暴跌。
陳知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勞斯萊斯的車門上，湊近裴東城。
「裴叔叔，您不會這麼做的。」
「你覺得我不敢？」裴東城聲音更冷。
「您是不捨得。」陳知盯著裴東城的眼睛，「您不捨得讓凝雪跟著我一起身敗名裂。更何況，深空科技現在已經不是您發句話就能掀翻的了。高瓴、紅杉、摩根史坦利，再加上國家工信部那邊的背書。您現在動我，就是動了整個華夏乃至世界AI產業的蛋糕。」
陳知語氣平靜。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怕您。是因為您是凝雪的父親。我敬您，所以我站在這裡挨罵。」陳知指了指身後的裴凝雪，「但如果您覺得，用商業手段或者輿論能逼我放棄她，或者放棄其他人，那您看錯我了。」
裴東城臉色鐵青。
他在商海沉浮幾十年，見過的年輕人多如牛毛，但像陳知這樣，把腳踏多船搞得像是一場宏大戰略的，絕無僅有。
偏偏，這小子手裡捏著的底牌，太硬了。
良久。
裴東城突然靠回椅背上，臉上的怒意收斂得一乾二淨，恢復了那種深不可測的商人姿態。
「陳知，你很狂。」裴東城從旁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砸在陳知胸口，「但狂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陳知單手接住紙袋：「這算什麼？老丈人的賀禮？」
「這是你的催命符。」裴東城冷聲說道，「你以為千度在發布會上被你踩了一腳，就會乖乖認輸？李明遠上周已經飛了美國，聯合了谷歌和微軟的幾個高管。他們準備在開源社區和海外渠道上，對Moss進行封鎖和絞殺。這份名單和計劃書，是我花了大價錢弄來的。」
陳知微微皺眉，捏緊了手裡的紙袋。
「一千億美金是個門檻，邁過去，風光無限；邁不過去，粉身碎骨。」裴東城看著陳知，「陳知，我今天來，不是來阻止凝雪的。我是來看看，你這個千億CEO，到底能在多家巨頭的絞殺下活幾天。」
說完，裴東城升起車窗。
勞斯萊斯緩緩駛離地下車庫。
裴凝雪看著遠去的車尾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我不頂撞他，他怎麼會把這份情報給我？」陳知揚了揚手裡的牛皮紙袋，「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嘴上說著要打斷我的腿，背地裡連敵人的底牌都幫我摸清了，這老丈人，能處。」
裴凝雪氣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別亂叫！誰是你老丈人！」
雖然嘴上罵著，但裴凝雪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父親既然送出了這份情報，就意味著他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默認了陳知現在的地位。
兩人重新回到樓上。
辦公室里已經空了，代大勱和李知意都不在。
陳知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裴凝雪走過去，幫他整理了一下辦公桌上凌亂的文件，然後指了指他兜里漏出一個角的黑色快遞袋。
「現在沒人了，拆吧。」裴凝雪拉開椅子坐下，一副看好戲的架勢，「讓我看看，那位大明星給你寄了什麼。」
陳知苦笑一聲，把那個順豐防水袋掏出來，放在桌面上。
袋子很輕，沒有發件人姓名，只有江城的一個地址。
陳知拿過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劃開封口。
他想起四個月前，林晚晚把那個盒子塞給他時說的話：「一年之內，不許打開。打開了，我們就永遠不見了。」
裡面只有一枚小小的的U盤。
陳知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於是他撥通了蘇蔓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有機場大廳的廣播聲。
「喂，陳總。」蘇蔓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你們在機場？」陳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去進修啊，晚晚拿到了伯克利的offer。」蘇蔓嘆了口氣，「陳總，今天是你千億估值的大日子，我們晚晚就不湊熱鬧了，換個環境對她好點。」
「她什麼時候的航班？」
「還有四十分鐘起飛。」蘇蔓頓了頓，「陳總，你別折騰了，你的腿還沒好。就算你現在包機飛過來，也來不及了。」
「蘇蔓，把電話給她，我要聽她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傳遞聲。
「餵。」
一個熟悉又有些沙啞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過來。
陳知呼吸一滯。四個月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林晚晚的聲音。
「晚晚……」
「陳知。」林晚晚打斷了他，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恭喜你啊，千億美金的CEO。」
「你為什麼要走？」
「因為我突然發現，江城太小了，北京也太小了。」林晚晚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你桌上的那個U盤，是我這四個月寫的一首歌，算是我送你的禮物。」
「晚晚，你聽我說……」
「陳知，一年之約還沒到呢。」林晚晚的聲音漸漸變小，「那個盒子，你沒打開吧？」
陳知看著桌上的U盤，眼眶發酸：「沒開。」
「那就好。」
林晚晚停頓了很久，久到陳知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就在這時，聽筒里傳來她最後的一句話，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陳知，我走了。你在北京，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她們。」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陳知舉著手機，站在辦公桌前，久久不語。
裴凝雪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她走過去，把那個U盤插進電腦的USB接口。
屏幕上彈出一個音頻文件。
文件名只有兩個字。
《成全》。
裴凝雪點下播放鍵。
音響里，傳出林晚晚空靈卻透著悲傷的清唱。
「我對你付出的青春這麼多年，換來了一句謝謝你的成全……」
他沒打車，就那麼一瘸一拐地走在校道上，左腿膝蓋那塊兒確實有點鑽心的疼，但他心裡挺美，裴凝雪雖然嘴硬，但那份意向書她拿走了。只要她肯動筆改，那就說明這隻傲嬌的小狐狸已經半隻腳踏回了深空科技的大門。
回到萬柳書院，推開門，屋裡暖氣撲面而來。
李知意正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法律案例，身上還穿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看著跟個沒出社會的大學生似的，一點沒有後來律政俏佳人的凌厲。
見陳知回來，她放下書，起身走過來，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陳知的左腿上。
「為什麼不帶拐杖？」李知意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點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
陳知換了拖鞋，順勢靠在玄關柜上，嘿嘿一笑：「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走，結果發現還是高估了這根廢腿。」
李知意走過來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慢慢往沙發那邊帶。
「去見她了？」
陳知點點頭：「在圖書館抓著的，她回國了，銷了假，打算在北大待著。」
李知意把他按在沙發上，挽起袖子，蹲下身子開始幫他揉那個有些腫脹的膝蓋。她的手很溫潤，力度適中，按在那些淤青還沒散盡的地方，陳知舒坦得想哼哼。
「她肯回來嗎？」李知意低著頭問，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還在拉扯，不過公司B輪融資的事，她答應幫我看合同。」陳知瞅著她的發旋，心裡那股子愧疚感又翻了上來，「知意，我……」
「別說了，陳知。」李知意打斷他，手上的動作沒停，「我既然選了留在這，就沒打算聽你那些道歉的話。」
陳知發現李知意這四個月變得越來越通透。
「下周三的發布會，你去嗎？」陳知問。
「去啊，為什麼不去？」李知意抬頭，沖他笑了笑，眼神清亮，「我是深空科技的法律顧問，老闆第一次宣布公司邁入千億俱樂部，我一定要去看看，萬一你牛皮吹大了，我好想辦法。」
陳知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心裡暗暗發狠，這輩子要是負了這姑娘，真得遭雷劈。
……
接下來的三天，深空科技幾乎成了不夜城。
代大勱帶團隊吃住都在辦公室。
「知哥，成了！你過來看！」
陳知正跟英偉達那邊的代表開視頻會議，直接反手把攝像頭關了，對代大勱招招手。
「弄出來了？」
「弄出來了。」代大勱把U盤插進陳知的電腦，「這波視頻生成模型要是放出去，矽谷那幫搞AI的都得懷疑人生。」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簡潔的交互界面。
陳知在提示詞框裡輸入了一行字：【一個身穿紅色旗袍的東方女子，撐著油紙傘，走在1920年代的老上海街頭。細雨濕潤了青石板路，兩側商鋪的霓虹燈倒映在積水裡。鏡頭由遠及近，絲滑平移。】
點擊生成。
原本以為要跑很久，結果在Moss雲端算力的加持下，不到三十秒，一段長達一分鐘的視頻跳了出來。
旗袍的綢緞質感、雨滴落在傘面上的彈跳、燈光在水窪里破碎的流光，甚至是女子走過時，旗袍下擺微微帶起的一絲風感，都清晰可見。
最離譜的是，這視頻沒有任何AI常見的「幻覺」抖動，邏輯自洽。
「這質量……」陳知盯著屏幕，半晌沒說話。
他前世見過Sora，見過各種頂尖模型，但Moss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驚艷。
「知哥，咱們這不叫視頻生成，這叫『上帝之手』。」代大勱嘿嘿直樂，「你說明天的發布會，大家看到這個我們公司會到什麼程度？」
……
周三。
這裡是京城最頂級的發布會場地，台下坐著的，不僅有國內外的媒體，還有紅杉、高瓴、摩根史坦利、軟銀等全球頂級風投的掌舵人。
甚至連英偉達的黃教主都派了一個執行副總裁專程飛過來。
全場座無虛席。
裴凝雪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戴著個黑框眼鏡，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小西裝，顯得幹練又冷淡。
她看了一眼後台入口，心裡嘀咕：這混蛋，腿還沒好利索，非要搞這種大場面。
李知意則坐在第一排的家屬席，手裡抱著陳知的外套。
兩個女人在會場裡其實打了個照面。
裴凝雪只是微微點頭，李知意回了一個溫婉的微笑，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反倒有一種莫名的默契。
燈光熄滅，全場安靜。
陳知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藍色西裝，走上台的時候，左腿明顯還是有點微瘸，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台下的快門聲瞬間連成了一片白光。
「大家好，我是陳知。」
陳知站在舞台中央，視線掃過台下那些身價萬億的大佬們，語氣散漫得像是在寢室里吹牛逼。
「很多人問我，深空科技B輪融資憑什麼要750億美金的估值，他們覺得我瘋了，覺得AI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泡沫。」
陳知笑了笑，按下了手中的翻頁筆。
大屏幕上，出現了那個紅旗袍女子的視頻。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投資大佬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不是實拍，這是Moss根據一段文字，在三十秒內生成的。」陳知指著屏幕，「它理解物理規律，理解光影邏輯，理解人類的審美，它不是在模擬，它是在創造。」
隨著陳知不斷演示，輸入「賽博朋克的北京」、「深海里的巨龍」、「廢土世界的婚禮」，一段段足以亂真的視頻在大屏幕上出現。
台下開始出現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這不科學……」一個矽谷來的科技記者喃喃自語，「要變天了，要變天了。」
陳知等情緒發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拋出最後一張PPT。
上面只有一串數字：【$100,000,000,000】。
「就在剛才，發布會開始前的五分鐘，英偉達正式簽署了股份置換協議，深空科技將獲得英偉達未來三年最高優先級的算力支持。」
陳知看著台下，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同時，B輪融資正式收官，深空科技的最新估值，正式突破一千億美金。」
轟！
全場炸了。
那些記者瘋了一樣往前擠，鎂光燈閃得裴凝雪都有些睜不開眼。
她坐在位置上，看著台上那個有些微瘸的少年。
千億美金。
這混蛋真的做到了。
發布會結束後的休息室里，陳知癱在沙發上，左腿疼得直抽抽。
代大勱在外面應付那些瘋狂的資本方，李知意在幫他噴止痛噴霧。
門被推開了。
裴凝雪走了進來，把那份協議甩在陳知懷裡。
「改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簽個字就行。」
陳知接過協議，看都沒看，直接扔在一邊。
他盯著裴凝雪，眼神裡帶著一絲壞笑：「裴總，願賭服輸，千億估值到了，你是不是該履行承諾了？」
裴凝雪臉一紅，瞅了一眼正在噴藥的李知意，咬牙道：「陳知，你別得寸進尺。這裡這麼多人……」
「人多怎麼了？」陳知臭不要臉地伸出手，「過來，讓我抱一下。這可是千億美金的擁抱。」
李知意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裴凝雪，眼神里竟然帶著一絲調皮的鼓勵。
裴凝雪感覺自己要燒起來了。
她剛想扭頭就走，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白了。
「誰啊？」陳知察覺到不對。
裴凝雪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我在國貿樓下的停車場，帶那個姓陳的混蛋下來見我。——裴東城。】
陳知嘴角抽了抽。
老丈人帶刀赴會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剛拆石膏的廢腿，又看了看屋裡這兩個風格迥異的女孩。
「知意，幫我把拐杖拿過來。」陳知乾咳一聲，「我覺得，我還是得裝得再慘一點。」
李知意憋著笑：「現在裝慘，裴叔叔可能會直接把另一條腿也給你打折。」
裴凝雪收起手機，冷哼一聲：「不用裝，他說了，如果你敢不去，他就直接上來把你從這頂樓丟下去，反正你跳樓有經驗。」
陳知拄著拐站起來，看著這兩個女人，突然咧嘴一笑。
「走吧，千億美金的CEO，帶你們去見家長。」
門外，暴風雪依舊。
但深空科技的旗幟，已經插在了全球網際網路的最頂峰。
他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江城的陌生號碼簡訊。
【陳知，記得你說過的話。】
林晚晚？
這小姑奶奶，也開始出招了？
「怎麼了？」裴凝雪敏銳地察覺到陳知臉色不對，走近兩步，視線往他手機屏幕上瞟。
陳知手腕一翻，極其自然地把手機揣進褲兜，順勢扶住旁邊的沙發扶手：「沒事，代大勱發消息說外面媒體太多，問要不要走VIP通道。」
裴凝雪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沒信，但也沒追問。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代大勱抱著個順豐的黑色防水快遞袋，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知哥！前台說有你的加急件，江城寄來的，必須你本人簽收！」
屋裡的空氣凝固了。
陳知恨不得當場把代大勱從二十樓順著窗戶扔下去，這小子寫代碼是個天才，看眼色簡直是個弱智。
裴凝雪的視線立刻鎖定了那個快遞袋，細長的眉毛挑了挑。
李知意原本在收拾陳知的止痛藥，聽到「江城」兩個字，手裡的動作也停了，轉過頭，安安靜靜地看著陳知。
兩個女人的視線交匯在那個黑色的快遞袋上。
「咳……」陳知乾咳一聲，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從代大勱懷裡把快遞袋拽過來，夾在腋下，「商業機密。估計是黃章那邊寄過來的新批次屏幕樣品。」
「屏幕樣品用這么小的袋子裝？」裴凝雪冷笑一聲，雙手抱胸，「江城什麼時候有魅族的代工廠了？我這個前CFO怎麼不知道？」
代大勱還傻乎乎地補刀：「對啊知哥，這摸不像是屏幕……」
「閉嘴，去外面盯著投資人！」陳知狠狠瞪了他一眼。
代大勱縮了縮脖子，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腳底抹油溜了。
陳知夾著那個快遞袋，他看了一眼李知意，又看了一眼裴凝雪，腦子飛快運轉。
「行了。」李知意突然開口，打破了僵局。
她把裝好藥品的袋子遞給陳知，語氣溫和，「裴叔叔還在地下車庫等你，長輩等久了不好，你先下去吧。我留在樓上幫法務部核對一下剛才簽的意向書複印件。」
這是在主動給他解圍。
陳知心想還是知意懂事，點點頭：「辛苦你了。」
裴凝雪看著李知意那副通情達理的模樣，心裡莫名有些煩躁，她拎起自己的包，沒好氣地對陳知說：「走吧，身價千億的陳總。」
兩人走出休息室，進了專屬電梯。
電梯門一關，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倆。
陳知終於鬆了口氣，把那個快遞袋拿在手裡，掂量了兩下。很輕，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
「林晚晚寄的？」裴凝雪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突然開口。
陳知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把快遞袋塞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陳知，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公司估值一千億，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裴凝雪轉過頭，語氣有些冷，「李知意能忍你，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忍你。你那個青梅竹馬，四個月前退圈回老家，今天在發布會剛結束就寄東西過來，你覺得她是什麼意思？」
陳知靠在電梯壁上，看著她，「她在提醒我，別忘了自己是個混蛋。」
「等會兒見了我爸，你最好收起你這副嘴臉。」裴凝雪警告他，「他今天來，絕對不是來恭喜你發財的。」
「懂。」陳知笑了笑，「老丈人訓話，我立正挨打就是了。」
「誰是你老丈人！」
叮。
電梯到達地下二層停車場。
門一開，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吹了進來。
陳知拄著拐杖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車牌號是江城的連號，極其扎眼。
車旁站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看到裴凝雪出來，立刻恭敬地彎腰拉開后座的車門。
車廂里沒開燈，有些昏暗。
裴東城坐在後排，常年上位者浸潤出來的壓迫感也撲面而來。
「爸。」裴凝雪走過去，喊了一聲。
裴東城沒看女兒，視線落在陳知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陳知那根碳纖維拐杖上。
「腿廢了？」裴東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托您的福，還留著半條命。」陳知走上前，沒在乎保鏢防備的姿態，直接站在車門外，笑眯眯地打招呼，「裴叔叔，北京這幾天降溫，車裡冷不冷？要不上去喝杯熱茶？」
「少跟我套近乎。」裴東城身子往前探了探，「陳知，千億美金的估值，很威風啊，網上現在都叫你什麼？華夏最年輕的科技教父？」
「網民瞎起鬨，當不得真。」陳知謙虛地擺擺手。
「確實當不得真。」裴東城冷笑，「因為在我眼裡，你依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渣滓。」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旁邊的保鏢往陳知這邊靠了半步，肌肉緊繃。
裴凝雪臉色一變，立刻擋在陳知身前：「爸！你幹什麼？今天是他公司B輪融資的大日子，你非要跑到這裡來找事嗎？」
「我找事？」裴東城看著護在陳知前面的女兒，氣極反笑，「裴凝雪，你這四個月躲在三亞，我還以為你長出息了！結果這小子一招手，你巴巴地就跑回來，你還要不要點臉面？我們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裴凝雪被罵得眼眶發紅，但腳步一步沒退：「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樂意！」
「你！」裴東城氣得揚起手。
陳知一把將裴凝雪拉到自己身後，雖然左腿使不上勁，但腰杆挺得筆直。他迎著裴東城的怒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裴叔叔，有火沖我發，別嚇唬她。」
裴東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陳知：「你護得住嗎？陳知，別以為你拿了英偉達的支持，就能在京城橫著走。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一句話，你那幾個所謂的紅顏知己，明天就會成為全網的笑柄？」
千度之前搞黑公關，頂多是抹黑產品，但裴東城如果出手，那是直接衝著陳知的人設和私生活去的，國內的風氣不同於海外，一旦曝出陳知腳踏多隻船的醜聞，估值絕對會暴跌。
陳知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突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撐在勞斯萊斯的車門上，湊近裴東城。
「裴叔叔，您不會這麼做的。」
「你覺得我不敢？」裴東城聲音更冷。
「您是不捨得。」陳知盯著裴東城的眼睛，「您不捨得讓凝雪跟著我一起身敗名裂。更何況，深空科技現在已經不是您發句話就能掀翻的了。高瓴、紅杉、摩根史坦利，再加上國家工信部那邊的背書。您現在動我，就是動了整個華夏乃至世界AI產業的蛋糕。」
陳知語氣平靜。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怕您。是因為您是凝雪的父親。我敬您，所以我站在這裡挨罵。」陳知指了指身後的裴凝雪，「但如果您覺得，用商業手段或者輿論能逼我放棄她，或者放棄其他人，那您看錯我了。」
裴東城臉色鐵青。
他在商海沉浮幾十年，見過的年輕人多如牛毛，但像陳知這樣，把腳踏多船搞得像是一場宏大戰略的，絕無僅有。
偏偏，這小子手裡捏著的底牌，太硬了。
良久。
裴東城突然靠回椅背上，臉上的怒意收斂得一乾二淨，恢復了那種深不可測的商人姿態。
「陳知，你很狂。」裴東城從旁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砸在陳知胸口，「但狂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陳知單手接住紙袋：「這算什麼？老丈人的賀禮？」
「這是你的催命符。」裴東城冷聲說道，「你以為千度在發布會上被你踩了一腳，就會乖乖認輸？李明遠上周已經飛了美國，聯合了谷歌和微軟的幾個高管。他們準備在開源社區和海外渠道上，對Moss進行封鎖和絞殺。這份名單和計劃書，是我花了大價錢弄來的。」
陳知微微皺眉，捏緊了手裡的紙袋。
「一千億美金是個門檻，邁過去，風光無限；邁不過去，粉身碎骨。」裴東城看著陳知，「陳知，我今天來，不是來阻止凝雪的。我是來看看，你這個千億CEO，到底能在多家巨頭的絞殺下活幾天。」
說完，裴東城升起車窗。
勞斯萊斯緩緩駛離地下車庫。
裴凝雪看著遠去的車尾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我不頂撞他，他怎麼會把這份情報給我？」陳知揚了揚手裡的牛皮紙袋，「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嘴上說著要打斷我的腿，背地裡連敵人的底牌都幫我摸清了，這老丈人，能處。」
裴凝雪氣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別亂叫！誰是你老丈人！」
雖然嘴上罵著，但裴凝雪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父親既然送出了這份情報，就意味著他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默認了陳知現在的地位。
兩人重新回到樓上。
辦公室里已經空了，代大勱和李知意都不在。
陳知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裴凝雪走過去，幫他整理了一下辦公桌上凌亂的文件，然後指了指他兜里漏出一個角的黑色快遞袋。
「現在沒人了，拆吧。」裴凝雪拉開椅子坐下，一副看好戲的架勢，「讓我看看，那位大明星給你寄了什麼。」
陳知苦笑一聲，把那個順豐防水袋掏出來，放在桌面上。
袋子很輕，沒有發件人姓名，只有江城的一個地址。
陳知拿過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劃開封口。
他想起四個月前，林晚晚把那個盒子塞給他時說的話：「一年之內，不許打開。打開了，我們就永遠不見了。」
裡面只有一枚小小的的U盤。
陳知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於是他撥通了蘇蔓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有機場大廳的廣播聲。
「喂，陳總。」蘇蔓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你們在機場？」陳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去進修啊，晚晚拿到了伯克利的offer。」蘇蔓嘆了口氣，「陳總，今天是你千億估值的大日子，我們晚晚就不湊熱鬧了，換個環境對她好點。」
「她什麼時候的航班？」
「還有四十分鐘起飛。」蘇蔓頓了頓，「陳總，你別折騰了，你的腿還沒好。就算你現在包機飛過來，也來不及了。」
「蘇蔓，把電話給她，我要聽她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傳遞聲。
「餵。」
一個熟悉又有些沙啞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過來。
陳知呼吸一滯。四個月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林晚晚的聲音。
「晚晚……」
「陳知。」林晚晚打斷了他，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恭喜你啊，千億美金的CEO。」
「你為什麼要走？」
「因為我突然發現，江城太小了，北京也太小了。」林晚晚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你桌上的那個U盤，是我這四個月寫的一首歌，算是我送你的禮物。」
「晚晚，你聽我說……」
「陳知，一年之約還沒到呢。」林晚晚的聲音漸漸變小，「那個盒子，你沒打開吧？」
陳知看著桌上的U盤，眼眶發酸：「沒開。」
「那就好。」
林晚晚停頓了很久，久到陳知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就在這時，聽筒里傳來她最後的一句話，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陳知，我走了。你在北京，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她們。」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陳知舉著手機，站在辦公桌前，久久不語。
裴凝雪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她走過去，把那個U盤插進電腦的USB接口。
屏幕上彈出一個音頻文件。
文件名只有兩個字。
《成全》。
裴凝雪點下播放鍵。
音響里，傳出林晚晚空靈卻透著悲傷的清唱。
「我對你付出的青春這麼多年，換來了一句謝謝你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