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這是我的,你必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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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知盯著屏幕里那張凍得鼻尖通紅的臉,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他媽的怎麼——」

  他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把嗓門壓到最低,側耳聽了一下隔壁動靜。

  客廳麻將桌那邊還在嘩嘩響,洗牌的聲音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張桂芳剛喊了一聲「碰」,緊接著就是林叔爽朗的笑聲。

  還好,這幫長輩玩嗨了,估計雷打不動。

  至於林晚晚,剛才那丫頭睡得跟死豬一樣,應該也沒那麼容易醒。

  陳知迅速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起掛在衣架上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往身上一套。連襪子都來不及找,光腳踩進棉拖鞋裡,提著鞋跟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推開房門,探出半個身子。

  「媽,我出去買買點東西。」

  張桂芳頭都沒抬,正盯著手裡的牌冥思苦想,眉頭皺成個川字:「大半夜的買什麼東西……快去快回!外面冷,記得多穿點衣服!」

  「知道了。」

  陳知關上門,如釋重負。

  這叫什麼事?

  正牌女友在樓上睡大覺,豪門情人在樓下吹冷風。

  這要是兩邊撞上了,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都不用看了,直接改看《法治進行時》吧。

  電梯裡,信號恢復,陳知把手機重新豎起來,盯著裴凝雪的臉。

  「你怎麼來了?」

  屏幕那頭,裴凝雪吸了吸鼻子,呼出的白氣在鏡頭前暈開。

  「想來就來了。」

  「你是不是瘋了?」陳知咬著後槽牙,「這可是大年三十,不在家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

  裴凝雪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從臉上撥開,鏡頭晃了一下,背景里那盞路燈把她凍紅的臉照得很清楚。

  她穿的是一件淺色羊絨大衣,剪裁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但在零下好幾度的冬夜,這玩意兒的保暖效果約等於沒有。

  「我樂意。」

  大小姐的語氣依然傲嬌,只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叮。」

  電梯門開了。

  陳知收起手機,推開單元門。

  裴凝雪就站在不遠處的花壇邊。

  她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舉著手機,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只迷路的白天鵝。

  看到陳知出來,她把電話掛了,就站在原地看著他。

  陳知幾步走過去。

  離得近了,才發現她比視頻里看起來還要慘。

  臉頰凍得通紅,嘴唇都有點發白,裹著那件死貴的羊絨大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你說,你大過年的,凌晨一點,跑來我家樓下,圖什麼?」陳知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瞬間散了一半,只剩下無奈。

  裴凝雪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還有陳知的影子。

  「我們裴家今年就我一個人在省城。」

  「我爸陪那個女人回家過年了,我不想去。」

  陳知愣了一下。

  一陣風吹過,裴凝雪明顯地抖了一下。

  陳知嘆了口氣,開始解羽絨服的拉鏈。

  「你幹嘛?」裴凝雪看著他的動作。

  陳知沒理她,直接脫下身上那件厚實的黑色羽絨服,不由分說地罩在裴凝雪身上。

  寬大的男士羽絨服瞬間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長度沒過了膝蓋。

  「穿好。」

  裴凝雪沒拒絕。

  她順勢往前一鑽,兩隻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死死抱住陳知的腰,整個人緊緊貼在他懷裡。

  羽絨服里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混合著那一股讓她安心的氣息。

  還好聽媽媽的話多穿了一點,聽媽媽的果然是有用的,不然現在就要被凍壞了。


  陳知裡面那件衛衣雖然不厚,但勉強能保溫 。

  「冷死了。」她把冰涼的臉頰貼在陳知胸口。

  陳知伸手摟住她的背。

  「你家那幾百平的別墅住不下你了?非要跑這來受凍?」

  裴凝雪悶悶的聲音從羽絨服里傳出來。

  「保姆阿姨都回家過年了,那麼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她抬起頭,下巴抵在陳知胸口:「我想你了,所以就來了。」

  陳知身子僵了一下。平時裴凝雪雖然也黏人,但大多都是在挑逗他。今天這種直白的軟弱,反倒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裴凝雪抱了一會兒,鬆開手。她伸手攏了攏寬大的羽絨服領口,視線越過陳知的肩膀,看向單元樓的鐵門。

  「來都來了。不請我上去坐坐?我連拜年的紅包都準備好了呢。」裴凝雪眨了眨眼,「正好去給叔叔阿姨拜個年。」

  「別鬧。」陳知果斷拒絕,「我爸媽和林晚晚爸媽現在都在樓上打麻將,林晚晚就睡在對門。你現在上去,咱們今晚誰都別想活。」

  「渣男。」裴凝雪在他懷裡罵了一句。

  「知道我渣,你還一直纏著我不放。」陳知沒推開她。

  裴凝雪抱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就不放,我不會認輸的。林晚晚在上面又怎麼樣?現在抱著你的人是我。」

  陳知有些頭疼。

  這女人的勝負欲總是來得莫名其妙。

  「行了,別在這吹風了。你吃了晚飯沒有?」

  裴凝雪搖搖頭。

  「氣都氣飽了,哪還吃得下。」

  陳知嘆了口氣,鬆開她,伸手幫她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遮住那張招搖的臉。

  「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怎麼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去哪?你家?」裴凝雪眼睛一亮。

  「想得美。」陳知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去前面那條街。」

  裴凝雪乖乖任由陳知牽著手往外走。

  大年初一凌晨一點的省城街道,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所有的飯店早就關門閉戶了。

  偶爾遠處傳來幾聲稀疏的鞭炮聲,更顯出幾分寂寥。

  陳知帶著裴凝雪走了幾百米,終於在街角看到了一家亮著燈的24小時便利店。

  「只有這個了,大小姐,委屈一下吧。」

  陳知推開門,一股暖氣夾雜著關東煮的香味撲面而來。

  店員是個年輕小哥,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進來的一男一女,愣了一下。

  男的穿著單薄的衛衣,女的裹著件不合身的男士羽絨服,下面露出一截穿著精緻長靴的小腿。

  「歡迎光臨。」

  陳知走到關東煮的櫃檯前,拿起紙杯。

  「要什麼?」

  裴凝雪探頭看了一眼,那雙看慣了山珍海味的眼睛裡居然透出幾分新奇。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圓的。」

  陳知夾起裡脊、魔芋絲、魚丸,又拿了一桶紅燒牛肉麵。

  陳知把關東煮的湯倒進紅燒牛肉麵,熱氣升騰。

  兩人坐在窗邊的長條桌前。

  誰能想到,一個是AI領域獨角獸的創始人,身價百億;一個是上市公司的千金小姐,家財萬貫。

  此刻卻在大年初一的凌晨,縮在一家小便利店裡,吃著加起來不到五十塊錢的泡麵加關東煮。

  裴凝雪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一點,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

  她拿過一雙一次性筷子,掰開,挑起一根泡麵,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熱氣熏得她的睫毛濕漉漉的。

  「下次別鬧脾氣了,和你爸媽一起回去沒什麼不好的。不然大過年在這吃泡麵多磕磣啊。」陳知看著對面的裴凝雪,忍不住開始說教。

  裴凝雪吞下一顆撒尿牛丸,轉頭看著陳知。

  「一點都不磕磣,我就喜歡這樣吃。」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吃什麼都行。

  裴凝雪又找店員要了一個空紙杯,把自己碗裡的魔芋絲、蘿蔔夾了一些放在杯子裡,又倒了點湯。

  然後遞到陳知的面前,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陪我吃。」

  陳知看著推過來的紙杯,無奈地笑了笑。

  「我剛才在家裡吃過飯了,撐得要死。」

  「我不管,這一份是我的年夜飯。」裴凝雪固執地舉著杯子,「你必須吃。」

  陳知只好順著她,接過杯子,夾起一塊蘿蔔塞進嘴裡。

  便利店的玻璃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兩人頭碰頭地吃著東西,誰也沒說話,只有吸溜麵條的聲音。

  吃完過後,兩人出了便利店。

  風似乎小了一些。

  裴凝雪穿著陳知的羽絨服,顯得身形嬌小,陳知只穿了一件衛衣,雙手插在兜里,縮著肩膀。

  「你冷不冷?」裴凝雪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廢話,你把衣服脫了試試。」陳知翻了個白眼。

  裴凝雪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深夜裡明媚得晃眼。

  她張開雙臂。

  「冷就像剛才那樣抱著我,我喜歡那樣。」

  陳知看著她這副求抱抱的樣子,心跳漏了一拍。

  「不冷。」他嘴硬道,「趕緊走,一會我媽該發現我出來買煙買了一個小時了。」

  裴凝雪看著陳知,許久沒有說話。

  那種眼神很複雜,帶著點依戀,又帶著點某種下定決心的決絕。

  她很聰明,不然也不會靠自己考上北大,所以她明白陳知心裡想著什麼。

  無非是和自己待久了,家裡的小青梅就要起疑心了。

  裴凝雪很不服氣,但是她沒有辦法,因為感情就是這樣,先愛上的一方就已經輸了。

  「怎麼了?」陳知被她看得有點發毛,「臉上沾東西了?」

  裴凝雪搖搖頭。

  她突然伸手拉開羽絨服的拉鏈,動作利落地把陳知的衣服脫了下來。

  寒風瞬間灌透了她單薄的大衣,但她像是感覺不到冷一樣。

  「衣服還給你,我回去了。」

  裴凝雪把帶著她體溫和香水味的羽絨服丟到陳知懷裡。

  陳知手忙腳亂地接住衣服,一臉懵逼。

  「你幹嘛?這大半夜的你回哪去?這附近連個計程車都沒有。」

  裴凝雪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路邊看。

  陳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路邊的陰影里,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身修長,線條優雅,車頭的歡慶女神在路燈下閃著冷冽的光。

  勞斯萊斯幻影。

  掛著京A的牌照。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司機走了下來,恭敬地拉開后座的車門。

  「小姐。」

  陳知:「……」

  合著剛才那出「落難千金流落街頭」的戲碼,全是演給我看的?

  這就是有錢人的情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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