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毛的鼻尖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截菸頭還在燃燒,灰白的菸灰搖搖欲墜,距離他的皮膚只有幾毫米。

  高溫炙烤著他的神經。

  他甚至能聞到自己鼻毛被燎焦的糊味。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穿著人字拖的小學生,手裡拿著一把用來夾煤炭的鐵鉗,鉗著菸頭,離黃毛的鼻尖只有兩三厘米。

  陳知的手腕紋絲不動。

  「如果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可以試試。」

  陳知語氣平淡,手裡的鐵鉗往前送了一毫米。

  「別!別別別!」

  黃毛終於崩潰了。

  他猛地向後仰頭,腳下踉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花襯衫上沾滿了塵土。

  「我不收了!不收了還不行嗎!」

  黃毛手腳並用地向後爬,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萬一這小子真是劉隊長的外甥,那他這幾根骨頭還不夠在局子裡拆的。

  「滾。」

  陳知鬆開鐵鉗。

  菸頭掉在地上,被他一腳踩滅。

  黃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連句狠話都不敢放,招呼著幾個小弟,灰溜溜地鑽進人群,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學生們看向陳知的眼神都變了。

  這老闆,是個狠人。

  「都愣著幹嘛?」

  陳知把鐵鉗扔回煤炭箱,拿起刷子在油桶里蘸了一下,往鐵板上一甩。

  滋啦——

  油煙暴起。

  「不做生意了?想餓死?」

  這一聲吆喝,瞬間把眾人的魂給叫了回來。

  「老闆!我要五串!加辣!」

  「給我來十串麵筋!剛才嚇死我了,得壓壓驚!」

  「我也要!我也要!」

  生意比剛才更火爆了。

  學生們像是要通過暴飲暴食來宣洩剛才的緊張情緒,鈔票像雪花一樣遞過來。

  林晚晚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她機械地接過錢,找零,動作有些僵硬。

  剛才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雖然瘦小,卻給了她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還是那個只會打遊戲的陳知嗎?

  「發什麼呆,收錢。」

  陳知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林晚晚回過神,趕緊手忙腳亂地把錢塞進腰包里。

  李知意蹲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蒲扇,扇得飛快。

  火星子亂飛。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陳知。

  煙霧繚繞中,陳知的側臉專注而冷峻,額頭上掛著幾滴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李知意的心跳得很快。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要挨打了。

  可是陳知把她們護在了身後。

  從小到大,除了爺爺奶奶,從來沒有人這樣保護過她。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三人忙得腳不沾地。

  陳知的手就沒停過。

  翻面、撒料、刷油、裝袋。

  動作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兩箱麵筋,一箱澱粉腸,在晚自習上課鈴響之前的最後一分鐘,徹底告罄。

  「沒了沒了!明天趕早!」

  陳知把最後一把簽子扔進垃圾桶,對著還在排隊的幾個學生擺了擺手。

  「啊?這就沒了?」

  「老闆你也太不持久了!」

  沒買到的學生抱怨了幾句,只能無奈散去。

  陳知癱坐在馬紮上,長出了一口氣。


  胳膊酸得要死。

  雖然這具身體年輕,恢復力強,但畢竟還沒怎麼鍛鍊過,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勞動還是有點吃不消。

  「累死本小姐了!」

  林晚晚毫無形象地癱在另一張馬紮上,把腰包解下來,沉甸甸地砸在推車上。

  「不過……真爽!」

  她眼睛亮晶晶的,把包里的錢一股腦倒在推車的不鏽鋼檯面上。

  花花綠綠的鈔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一塊的硬幣,有五塊十塊的紙幣,皺皺巴巴,沾著油漬和孜然味。

  但這在林晚晚眼裡,比什麼都香。

  「快數數!快數數!」

  林晚晚興奮地搓著手。

  李知意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硬幣一個個疊起來。

  陳知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一身的燥熱。

  「陳知。」

  林晚晚一邊數錢,一邊好奇地問道:「你什麼時候有個在城管大隊當隊長的二舅了?我怎麼不知道?」

  兩家是鄰居,知根知底。

  陳知家有什麼親戚,她比誰都清楚。

  陳知把空瓶子捏扁,隨手扔進垃圾桶。

  「騙他的。」

  林晚晚數錢的手頓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知。

  「騙……騙他的?」

  「嗯。」

  陳知站起身,開始收拾烤架上的殘渣。

  「心理博弈而已。那種混混,看著凶,其實最惜命。我說得越淡定,他就越心虛。」

  林晚晚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這心理素質。

  這演技。

  不去當影帝簡直可惜了。

  「萬一……萬一他真動手呢?」

  李知意小聲問道,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後怕。

  陳知把炭灰倒進鐵桶里,發出嘩啦一聲響。

  「那我就把這一爐紅彤彤的炭火扣他臉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

  兩個女生卻齊齊打了個寒顫。

  陳知沒開玩笑。

  如果剛才黃毛真的敢動手,他絕對會先下手為強。

  對付這種街頭混混,就要比他更狠,更不要命。

  「三百四十二塊五!」

  林晚晚終於數完了錢,興奮地舉起雙手歡呼。

  「除去成本,咱們淨賺三百多!天吶,這比搶銀行還快!」

  在這個年代,三百塊錢絕對是一筆巨款。

  陳知對此倒是沒什麼波瀾。

  這點錢,還不夠他以前一頓飯的零頭。

  但對於現在的原始積累來說,算是個不錯的開端。

  「收拾東西,回家。」

  陳知把摺疊桌收起來,架在推車上。

  三人推著車,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燈昏黃,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晚晚還在興奮地規劃著名這筆錢該怎麼花,李知意則默默地跟在後面,時不時看一眼陳知。

  到了樓下。

  陳知停下腳步。

  「分錢。」

  林晚晚立馬把錢掏出來,分成了三份。

  「咱們說好的,四六分。這一百二是我和知意的,這一百八是你的。」

  她把那一沓厚厚的零錢遞給陳知。

  陳知沒接。

  他從那堆錢里抽出一張二十的,塞進兜里。

  「這二十算我的材料費。」

  然後,他把剩下的一百六十塊錢,連同林晚晚手裡的那份,全都拿了過來。

  林晚晚愣了一下。


  「哎?你幹嘛?」

  陳知沒理她,轉身走到李知意面前。

  他抓起李知意的手,把那一大把零錢,硬生生地塞進了她的手心裡。

  「拿著。」

  李知意像是被燙到了手,拼命往回縮。

  「不……不行!我不能要!」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裡滿是慌亂。

  「我只是扇了扇風,什麼都沒幹……這錢我不能拿!」

  「給你你就拿著!」

  陳知眉頭一皺,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哪那麼多廢話?」

  李知意被他一凶,嚇得縮了縮脖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推辭。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鈔票。

  這些錢,夠她和爺爺奶奶生活半個月了。

  「還有這個。」

  陳知指了指旁邊的推車和上面的全套裝備。

  「這車,這爐子,還有剩下的調料,都歸你了。」

  這下連林晚晚都驚呆了。

  「陳知,你瘋了?這可是咱們賺錢的傢伙事兒啊!」

  陳知沒理會林晚晚的大呼小叫,盯著李知意。

  「配方你也記住了吧?辣椒麵和孜然的比例是3:1,刷油要刷兩遍,最後出鍋前撒那瓶特製的粉末。那是核心科技,別撒多了,會苦。」

  李知意茫然地抬起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陳知……你……你這是幹什麼?」

  她不懂。

  為什麼要把這麼多錢給她?

  為什麼要給她這些東西?

  「我不幹了。」

  陳知打了個哈欠,一臉嫌棄地看著滿手的油污。

  「煙燻火燎的,太累。而且我也懶得天天往學校跑。」

  「可是……」

  李知意抽噎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我不行……我自己不行的……」

  她從來沒有獨自做過生意。

  她害怕面對那些陌生人,害怕算錯帳,害怕再遇到像黃毛那樣的壞人。

  「有什麼不行的?」

  陳知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她。

  「剛才你也看見了,這玩意兒有多賺錢。只要你不傻,把東西烤熟了,就能賣出去。」

  他頓了頓,看著李知意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但依舊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知意,你聽好了。」

  「這世界上沒人能護你一輩子。想不被人欺負,想讓你爺爺奶奶過得好點,就得自己立起來。」

  「這攤子,就是你的第一步。」

  李知意咬著嘴唇,死死地攥著手裡的錢。

  指節泛白。

  她知道陳知是為她好。

  可是這份好意太沉重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

  她還想拒絕。

  陳知卻根本不給她機會。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煩死了。」

  陳知擺了擺手,轉身往單元樓里走。

  「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帶著你爺爺去進貨,一起出攤。要是讓我看見這車在樓道里落灰,我就把它扔垃圾站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僵在原地的李知意。

  「哦對了。」

  陳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也不是白送你的。」

  「我是投資人,懂嗎?」

  「以後你賺了錢,每頓都要分我兩成利潤。要是敢私吞,我就去把你攤子掀了。」

  李知意愣住了。

  她看著陳知那張帶著幾分痞氣的臉,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也是在給自己一個接受的理由。

  如果不這麼說,以她的性格,是絕對不敢收下這些東西的。

  「聽見沒有?」

  陳知見她不說話,又兇巴巴地追問了一句。

  李知意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聽……聽見了。」

  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哭腔,但卻比剛才堅定了一些。

  陳知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走了。」

  他雙手插兜,拖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進了黑漆漆的樓道。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著陳知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知意手裡那一堆「巨款」和裝備。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認識陳知。

  這小子……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帥了?

  「知意,別哭了。」

  林晚晚走過去,摟住李知意的肩膀,幫她擦了擦眼淚。

  「既然這奸商都這麼說了,你就收下吧。咱們明天一起去進貨!我幫你砍價!」

  李知意看著手裡的錢,又看了看那輛還有些餘溫的推車。

  路燈下,那輛破舊的小推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是她的希望。

  也是陳知給她的底氣。

  「嗯。」

  李知意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口袋裡。

  她抬起頭,看著陳知消失的方向。

  心裡默默發誓。

  一定要把這個攤子支起來。

  一定要賺錢。

  然後……分給陳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