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半輩子不用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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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蟬鳴聲穿透老式鋁合金窗戶,在這個燥熱的午後肆虐。

  又是一年暑假。

  陳知盤腿坐在升降椅上,那椅子氣壓杆早就壞了,坐上去會隨著重力緩慢下降,每隔十分鐘就得跳起來重新把椅子拔高。

  他盯著眼前的顯示器。

  屏幕螢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映照著他那張稚嫩的臉。

  為了這台組裝機,他在06年那個瘋狂的夏天,把自己全部身家壓在了藍衣軍團身上。

  五千二百塊壓歲錢。

  那個夏天,齊達內那一記驚世駭俗的頭槌送走了法國隊,也把陳知的資產帳戶送上了雲端。

  四萬一千六。

  這筆巨款在這個年代的購買力堪稱恐怖。

  儘管張桂芳女士以「幫你要回來怕你亂花」和「存著以後娶媳婦」為由,強行徵收了兩萬塊的「保管費」,但陳知還是憑藉撒潑打滾和絕食抗議,成功截留了一萬多塊的私房錢,並且置辦了眼前這台配置豪華的電腦。

  此刻,屏幕上正跑著一行行枯燥的代碼和全英文的論壇界面。

  Bitcoin。

  這個在後來讓無數人捶胸頓足、天台排隊的虛擬貨幣,此刻還像個沒人要的野孩子,只有極少數極客在論壇里自娛自樂。

  「這個時候入手,簡直是在搶錢。」

  陳知手指在發黃的鍵盤上飛快敲擊。

  現在一枚比特幣的價格低得令人髮指。

  他手裡的這一萬塊錢,如果全部換成這玩意兒,大概能囤下一萬七千枚。

  一萬七千枚。

  陳知端起旁邊印著喜羊羊圖案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涼白開,試圖壓下心頭那股燥熱。

  等到2014年,這批幣哪怕只是拋出一部分,也足夠他半輩子衣食無憂。

  然後……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看到了四年後那個屬於德國戰車的輝煌夜晚。

  巴西世界盃。

  半決賽。

  德國7:1血洗巴西。

  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賭徒瘋狂的比分,也是博彩史上最誇張的賠率之一。

  這場比賽的賠率高達500倍甚至700倍。

  只要在那場比賽梭哈,他這輩子就可以徹底躺平,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對,富一代。

  客廳里隱約傳來陳軍的大嗓門。

  「這次的貨肯定沒問題!老張你放心,我陳軍辦事什麼時候掉過鏈子?這一單做成,咱們年底就能換輛新車!」

  聲音豪邁,充滿自信,透著一股盲目的樂觀。

  陳知握著滑鼠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語氣了。

  上輩子,父親也是這樣,永遠相信朋友,永遠覺得明天會更好。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合作夥伴捲款跑路,工廠倒閉,債務像雪崩一樣壓下來。

  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在短短几個月裡頭髮花白了一半。

  為了還債,陳軍三十多歲就開始四處打零工,搬運、代駕、甚至去工地上干體力活。

  那些彎下去的脊樑,那些深夜裡壓抑的咳嗽聲,像烙鐵一樣燙在陳知的心口。

  「這輩子你們二老就好好享個清福吧。」

  陳知嘆了口氣,狠狠按下了滑鼠左鍵,確認了論壇上的一筆交易請求。

  只要手裡攥著這些幣,哪怕天塌下來,他也能給這個家頂回去。

  他不會再讓那個男人為了幾百塊錢在酒桌上給人賠笑臉,也不會讓張桂芳為了省幾塊錢菜錢在菜市場跟人吵架。

  正想著。

  「砰、砰、砰。」

  敲門聲很有節奏。

  陳知眼皮都沒抬,快速關掉那些複雜的英文界面,熟練地切回桌面上那個綠色的圖標。

  除了林晚晚,沒人會這麼敲他的門。

  如果是張桂芳,從來都是直接推門而入,順便還要念叨一句「大白天關什麼門是不是在幹壞事」。


  如果是陳軍,那一定是喊著「兒子出來幫爸看看這個手機怎麼又不響了」。

  「進來。」

  陳知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門把手被擰動。

  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小丫頭鑽了進來。

  林晚晚手裡捏著半根這就快化掉的老冰棍,另一隻手還扇著風,幾縷碎發貼在汗津津的額頭上。

  「知知,外面熱死了!」

  她一點不見外,熟門熟路地拖過旁邊的小板凳,一屁股坐在陳知身邊,那一身暑氣瞬間撲面而來。

  「熱你不在家吹空調,跑我這來幹嘛?」

  陳知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生怕她手裡的冰棍水滴到自己身上。

  「我媽在看那個什麼韓劇,哭得稀里嘩啦的,還要拉著我一起看,煩死了。」

  林晚晚三兩口把剩下的冰棍咬碎,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道:「快點快點,讓開,我要玩那個。」

  陳知翻了個白眼。

  自從買了這台電腦,林晚晚這個小管家婆就徹底淪陷了。

  起初她還總是念叨陳知玩物喪志。

  陳知為了堵住她的嘴,隨手打開4399小遊戲網,給她演示了一遍《森林冰火人》。

  從此,那個乖巧懂事的林晚晚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會在遊戲角色掉進岩漿時大呼小叫的網癮少女。

  「今天不玩冰火人。」

  陳知雖然嘴上嫌棄,身體卻很誠實地把椅子讓出一半位置。

  「我要玩做漢堡的那個!」

  林晚晚把小板凳踢開,強行擠上椅子,像個霸道的小女王。

  那是《老爹漢堡店》。

  一款極其考驗手速和記憶力的模擬經營遊戲。

  這時林晚晚最喜歡的遊戲。

  「行行行,你玩。」

  陳知無奈地幫她打開網頁,看著熟悉的Flash加載條緩慢蠕動。

  這年頭的網速,加載一個遊戲能讓人等到地老天荒。

  「知知,我要喝水。」

  林晚晚盯著屏幕,頭也不回地發號施令。

  「我是你保姆啊?」

  陳知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拿起那個喜羊羊杯子,去客廳給她倒水。

  等他端著水回來的時候,林晚晚已經進入了狀態。

  她小臉緊繃,神情嚴肅得像是在拆除一顆定時炸彈。

  滑鼠在她手裡被點得噼里啪啦作響。

  「這個客人要加酸黃瓜!不能忘!」

  「芥末醬只要擠一點點……哎呀擠多了!」

  「這肉餅怎麼還不熟啊,急死我了!」

  陳知靠在桌邊,看著她全神貫注的側臉。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給那層細細的絨毛鍍上了一層金邊。

  誰能想到,這個現在為了一個虛擬漢堡急得跳腳的小丫頭,以後會是那個在紅毯上艷壓群芳的大明星?

  「哎呀!氣死我了!」

  林晚晚突然把滑鼠一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屏幕上,一個因為等待時間過長而憤怒離去的顧客給了零分評價。

  「不玩了!這個客人太刁鑽了!」

  林晚晚氣鼓鼓地轉過頭,看著陳知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不是在笑話我?」

  「我沒有,我受過專業訓練,無論多好笑我都不會笑。」陳知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就是笑了!」

  林晚晚哼了一聲,重新抓起滑鼠。

  「我要玩那個!發泄一下!」

  陳知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只見林晚晚熟練地關掉漢堡店,在搜索框裡輸入了那四個字——大便超人。

  這是一個極其惡趣味的發泄遊戲。


  玩家可以在裡面自定義玩偶的名字,然後操控超人用各種不可描述的方式攻擊玩偶。

  林晚晚調出鍵盤,十指如飛。

  屏幕上的玩偶頭頂,瞬間出現了兩個醒目的黑體大字:陳知。

  陳知:「……」

  「等等,那是遊戲,你別當真……」陳知試圖挽救自己的虛擬形象。

  林晚晚根本不理他,直接把音箱音量旋鈕擰到了最大。

  「嘿嘿嘿。」

  她發出一串反派般的笑聲,然後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技能欄。

  屏幕上的超人撅起屁股,對準那個寫著「陳知」名字的玩偶。

  「噗——」

  巨大的放屁聲在房間裡迴蕩,震得陳知腦瓜子嗡嗡的。

  緊接著是一套連招。

  扔大便、吐口水、最後再來一記泰山壓頂。

  那個名為「陳知」的玩偶在屏幕上被蹂躪得不成人形,慘叫連連。

  林晚晚一邊狂點滑鼠,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讓你不給我買冰棍!」

  「讓你笑話我!」

  「讓你上次抄我作業!」

  陳知捂著臉,不忍直視。

  就是未來的國民女神?

  「爽了?」

  等屏幕上的玩偶徹底倒地不起,陳知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晚晚長出了一口氣,仿佛剛剛打贏了一場勝仗。

  她轉過頭,看著陳知,臉上露出了一個甜美無害的笑容,那兩顆小虎牙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爽了。」

  她拿起桌上的喜羊羊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知知,我們來玩雙人模式的黃金礦工吧!我要抓那個最大的鑽石。」

  陳知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把手伸向鍵盤的方向鍵。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

  一物降一物吧。

  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的QQ頭像突然瘋狂閃動起來,伴隨著「嘀嘀嘀嘀」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和諧。

  陳知掃了一眼那個頭像。

  那是一隻企鵝,那是他剛在論壇上加的一個自稱手裡有大量比特幣急於出手的礦工。

  網名叫做——「未來首富」。

  陳知瞳孔驟縮。

  因為對方發來的第一句話是:

  【哥們,我有兩萬個幣,只要五千塊,現結,敢不敢收?】

  林晚晚察覺到陳知的身體突然緊繃,好奇地湊過腦袋:「知知,這是誰呀?他要賣什麼幣?Q幣嗎?」

  陳知一把按住林晚晚想要去抓滑鼠的手,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五千塊。

  兩萬個。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

  這是天上直接掉金磚,要把人砸死的節奏!

  陳知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懵懂的林晚晚,聲音有些發乾:

  「晚晚,先別說話。」

  「我要……干一票大的。」

  林晚晚被他此刻嚴肅得有些嚇人的表情鎮住了,舉著滑鼠的手僵在半空,一動也不敢動。

  屏幕的光映在陳知眼底,那裡仿佛燃燒著兩團幽火。

  那是屬於投機者的貪婪,也是屬於重生者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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