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最高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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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老頭們想說伊斯卡瞎胡鬧,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還坐在這裡說要唱歌?

  可是轉念一想這孩子都被自己幾個人逼成這樣了,估計也不會隨便說一個辦法應付了事,所以也就沒有繼續耍無賴。

  「阿拉泰爾每一個死去的族人都會化作大雪山的寒風。」

  「從頭兒說啊?說點我們不知道的。」這位長老剛說完就被其他幾個人捂住嘴巴,然後同時轉頭看向伊斯卡,示意他快點講,繼續,別浪費時間。

  「所以每一代死去的祖先,都會成為圍困惡魔的封印,也永遠籠罩在阿拉泰爾人的身邊,默默守護著我們。

  布置祭台、殺豬宰羊、呈遞三牲、祭祀祖先。

  歌聲會順著寒風而去,越過山脊和冰谷,一直傳遞到梅莉達的耳朵里——告訴她,我們一直陪在她身邊。」

  伊斯卡的話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

  「帶給她力量。」

  「這是什麼狗屁辦法?」剛才那個發言的長老掙脫其他老頭的束縛:「能不能想出點別這麼虛無縹緲的,腳踏實地一點的辦法?實在不行,你去不了,我去。」

  「已經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辦法了。」伊斯卡族長低著頭,單手按著太陽穴:

  「我知道梅莉達被選中的概率很小,但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所以從她即將成年那天起,就在想怎麼辦了。

  梅莉達她,並不特殊。

  正是因為每一個阿拉泰爾人在同樣的選擇下都不特殊,我們才能凝聚一心。

  也正是如此,每個族人的心意才會被最大程度的傳遞給梅莉達。

  這種偏袒,是發自內心。

  剩下的,就只能交給她自己,相信她,也相信阿拉泰爾的先祖。」

  事到如今,族長也開始破罐子破摔了:

  「最重要的是,可以讓她不要心生死志。

  不要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了,就可以隨便把自己獻祭掉。

  哪怕惡魔徹底破封而出,也要多堅持一會兒。

  這樣就算您老人家想去,也能趕上把她救下來,行了吧?」

  「就這麼辦吧。」還得是大長老雷厲風行,當即站起來掀開帳篷簾對外吩咐下去:

  「準備祭祀祖先。」

  原本都在掛念梅莉達的族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弄得一愣。

  今天既不是祭祖的日子,也不是什麼重大節慶,怎麼準備?

  「什麼形式的祭祖?」有人遲疑地問了一句。

  「最高規格。」

  ......

  此時的梅莉達正獨自騎行在雪山深處。

  白馬「強壯」踏破薄薄的霜雪,四蹄穩健地敲擊著凍土,鬃毛在風中向後倒伏如一面流動的旗幟。

  起初還能看到大片裸露的褐色地面,乾燥的草根在風裡簌簌作響。

  這還沒隔幾座山的距離,越往北走,積雪便越厚。

  從薄薄一層漸漸沒到馬蹄,又從馬蹄沒過小腿,最後變成終年不化的、被風和低溫和時間層層壓實了的硬雪殼。

  馬蹄踏上去只能留下淺淺的印痕。

  「強壯」呼出明顯的白氣,喘息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安康」在高空翱翔,她能俯瞰到梅莉達看不到的遠方。

  如果前方出現【霜面翁】,「安康」會以短促而特殊的啼鳴向梅莉達傳達信息。

  而在這片凍土之下,科澤伊與希爾薇妮正在更深的地方穿行。

  為了維持和梅莉達差不多的速度,【藤蚺地游】必須潛藏在深深的凍土之下。

  ......

  梅莉達勒住韁繩,在雪山邊緣停駐。

  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弓帶。

  大片的冰封人體雕像散布在雪坡與岩壁之間。

  有的倚靠著石面,有的半跪在雪地中。

  有的張開雙臂面向遠山,仿佛在擁抱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刻。

  冰層透明如水晶,封存著他們生前的姿態與面容,每一張臉都很年輕,很平靜。


  從她記事起,每年都至少會有這樣的一兩座新雕像出現在這裡。

  他們用冰刀貫穿自己的心臟,獻出完整的生命,化為封印的一部分。

  而從此以後,其他因各種原因死去的族人,也會被抬到這裡進行「冰葬」,讓他們陪伴這些犧牲者,不再孤單。

  遠處的天空中,偶爾掠過幾道灰白的黑影,像是霜面翁。

  它們只是偶爾出現在「安康」的視野邊緣,遠遠地繞行一圈,又緩緩遠去,並沒有靠近的打算。

  梅莉達抬手擋了擋風,眯眼望了一會兒,隨即加快馬速。

  解開九頭蛇怪封印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蛇怪每年都在做的,派遣爪牙騷擾阿拉泰爾人,殺死族人或將他們驅離雪山,讓封印得不到生命補充,自然消解。

  另一種,則是由激活「神鷹」血脈並擁有操控寒風能力的術士,主動用血液喚醒封印,然後親手打開枷鎖。

  對九頭蛇怪而言,梅莉達的到來非但不是威脅,反而是它等待已久的轉機。

  霜面翁們巴不得她能走得更深、更快一些。

  所以馬蹄聲一路暢通無阻,迴響在雪山深處的空谷里,像是一段被允許的序曲,正將一切推向那個早已安排好的舞台。

  寒風嗚咽著,裹挾著不知是天空新落的雪花,還是山巔捲起的浮雪,在天地間形成一片遮掩視線的屏障。

  馬蹄踏在凍雪上的聲響由遠及近,隨著梅莉達逐漸到來,風雪拉開帷幕,龐然黑影從雪白的世界中一寸寸顯形。

  九顆頭顱以不同的角度凝固在冰層里,仰天嘶吼,低垂著窺探地面,扭曲成瀕死前最後一刻的掙扎姿態。

  再離得近些,纏繞著雪山的身體終於顯出全貌。

  說是全貌其實並不準確,因為下半身早已與山體融為一體,分不清是山石包裹了蛇軀,還是蛇軀長成了山石。

  蛇身纏繞雪山足有數圈,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機,裸露的肋骨如拱橋般撐起蒼白的骨架,乾癟的蛇皮緊貼著骨質,形成一道起伏的丘陵。

  整具九頭大蛇被凍結在雪山一側,冰層從蛇頭蔓延至山麓,又在半途與岩層的紋理交織,將生與死、動與靜的界限徹底模糊。

  風推著雪粒撞上這些冰封的輪廓,發出沙沙的細響。

  空洞的眼眶裡填滿積雪,下頜骨半張著,露出巨龍一樣向外參差排列的鋸齒毒牙,看起來隨時都會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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