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犒勞
冬夜的「流光谷地」，冷風從山隘間穿過，積雪壓低了松枝。
夜空澄澈如洗，繁星密密麻麻地鑲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是無數雙眼睛，俯瞰著這片被寒冷凝固的土地。
就在這片冰封的谷地中，琉米艾爾城外的「黑蜂」騎士團駐地，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駐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篝火正燃燒得肆無忌憚。
成堆的松木和橡木交錯堆疊，火焰像狂舞的精靈，時而竄起一人多高，時而伏低舔舐著粗大的木柴。
木柴在高溫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火星如同流螢般四散飛舞，在夜空中劃出短暫而絢麗的軌跡後又悄然熄滅。
火光照亮了周圍數十米的範圍，將圍坐成圈的士兵們的臉龐映得通紅。
而在篝火旁，七個粗壯的木架已經搭好，像一座座等待獻祭的古老神龕，在夜色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神龕祭的是誰？五臟廟！
人群突然躁動起來，士兵們自覺讓開一條通道。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幾個膀大腰圓的戰士呼出白氣，每個人肩上都扛著用幾根長木棍貫穿的龐然大物走進火光里。
是整頭的野豬。
獵物已被某人處理得乾乾淨淨。
儘管和山林的霸主級同行沒得比，這些野豬剖開的腹腔依舊能在火光下泛著油光，湊近了還能聞到香料的味道。
「嘿咗——起！」
隨著號子聲，每頭不到百來斤的野豬連同貫穿身體的木棍被穩穩架在木叉上。
木棍兩端卡進木叉的凹槽，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廚師提著炭筐，大步走到主篝火旁，用長柄鐵鏟扒拉出通紅的木炭，均勻地鋪在每個烤架下方。
熱浪騰起的瞬間，油脂滴落的滋啦聲還未響起，營地已被巨大的歡呼淹沒。
有人把鐵盔拋向空中，有人拍著大腿唱起走調的獵歌。
而更多人朝著城堡的方向舉起酒杯，爆發出一陣掀翻夜空的歡呼：「為了公爵大人！」、「阿爾斯特萬歲！」
吼聲驚起了遠處林間準備安睡的飛禽，飛禽嘰嘰喳喳地叫了一陣，似乎是在罵罵咧咧說這麼晚了還不睡！
騎士團也不是常年都在訓練和戰鬥的鐵與血中磨礪。
正如一張良弓，繃得太緊便會失去射穿魔獸的韌勁。
於是阿爾斯特大公在自己兩個兒子說明情況之後，同意了把科澤伊他們剿滅哥布林後抓到的野豬分給駐紮在養殖研究基地附近的騎士團，並批准了他們一天額外的假期，包括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可以輪崗喝酒的那種。
篝火上的野豬其實算不上什麼威武的獵物。
哥布林們自己都吃不飽，馴養出來的東西，能指望什麼呢？
那些畜生平日裡在山溝里拱食草根樹皮，偶爾翻到幾顆乾癟的橡子就算過年，長得自然也就瘦小枯乾，皮下的油脂也薄得可憐。
所以隨軍廚師事先用豬油給它抹了個遍，過程中也頻繁地刷上烤出來的肉汁，防止它變干變柴。
火焰舔著野豬，把手搖動起來有咯吱咯吱的聲響，那層抹上去的油脂遇熱便開始融化，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
嗤地一聲冒起青煙，緊接著又是嗤地一聲。
廚子不敢懈怠，手裡攥著根木柄的刷子，時不時探進盆里蘸滿肉汁，再飛快地刷遍豬身。
在中央篝火輻射熱量的作用下，香味很快就瀰漫到整個騎士團駐地。
營地中央的火堆周圍漸漸熱鬧起來。幾個年輕的士兵被指派了搖架子的差事，起初還老老實實地轉著均勻的圈，後來便起了玩心，嘻嘻哈哈地聊天，一會兒快一會兒慢，惹得廚子罵罵咧咧地追著他們跑。
而在另一邊的空地上，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正架在石灶上，鍋下的柴火燒得正旺，火舌舔著鍋底，將熱量源源不斷地傳遞上去。
幾個幫廚正圍著它忙活，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香料是早就備好的，裝在粗布口袋裡。
此刻幫廚們一把一把地抓進鍋里，各色香料在熱油里翻騰跳躍，釋放出濃烈的香氣。
花椒的麻香、八角的甜香、桂皮的木質香、草果的辛香，還有豆蔻、丁香、陳皮、甘草……
其實士兵也分不清具體都是些什麼，只知道這是阿爾斯特大人掏的錢，從城裡「最好的商會」買來的上等貨。
這些香料在熱油中爆炒，香氣越來越濃烈，聞著就比營地平日裡吃的那些粗鹽巴高級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到鍋里的醬料炒出濃烈的香氣，廚子提起旁邊的木桶，將一桶清水緩緩倒入鍋中。
「嗤啦」一聲巨響，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緊接著便是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鍋里的醬料在水中化開，漸漸變成一鍋深褐色的濃湯，氣泡從鍋底翻湧上來，炸裂時帶起陣陣香霧。
案板上的豬腸豬肺早就被「法師老爺」用法術收拾得乾乾淨淨。
白花花的腸子翻洗得沒有一絲異味，粉嫩嫩的肺葉切成均勻的塊狀，各色雜碎在案板上堆成小山。
幫廚們端起案板，一股腦地將這些雜碎倒進沸騰的鹵鍋里。
除此之外還有炸豆腐和硬麵餅子——這些東西在娜迦酒館都是現成的，找人去城裡採購一趟，滿滿當當裝了幾大筐，此刻正堆在一旁等著下鍋。
科澤伊這會兒正蹲在離鍋不遠的地方，手裡捏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那份滷料地配方就是他給的，他當然不知道正經的滷煮該是什麼味，反正滷煮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拿香料去堆。
八角多放點，桂皮多放點，再來幾袋香葉，幾袋丁香，讓那些經驗豐富地隨軍廚子把控一下數量，湊齊十幾種香料往鍋里一扔，就是煮鞋墊子都好吃。
正好，拿士兵先生們試驗下配方，這幫人一年到頭吃的好東西也不多，舌頭早就鈍了，什麼好東西到了他們嘴裡都是真正的好東西。
包括公爵和克勞特地其他人都在養殖基地里喝茶聊天，等待另一頭野豬的烤制。
基地里的人不多，最後的烤野豬給大家分分，各自嘗嘗味就得了，當飯吃就膩了。
科澤伊則用法術在兩邊忙來忙去，記錄香料配方。
等到滷煮的最終成品終於出鍋，騎士團的士兵們倒是吃得興致勃勃。
一大鍋滷煮被分裝進十幾個大木盆里，熱氣騰騰地端到士兵們面前。
切碎的豬腸軟糯彈牙，豬肺吸飽了湯汁，入口即化；
炸過的豆腐外皮韌勁十足，內里卻吸滿了滷汁，咬下去滿口咸香；
硬麵餅子是最晚下進去的，在鹵鍋里煮得恰到好處，既有嚼勁又不失軟糯。
油炸過的黑麵包片嘎吱脆，往滷煮鍋里一蘸，吸飽了湯汁，咬下去滿口咸香。
這幫人跟冒險者還有港口的搬運工都是一個德性，乾的都是力氣活，就愛這重油重鹽的滋味。
有人灌了一大口啤酒，使勁咂咂嘴衝掉滿口鹹味，順手用尖刀片下一塊烤野豬肉。
經過長時間的慢火烤制，野豬肉外皮已經變成深琥珀色，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用尖刀輕輕一划，「咔嚓」一聲脆響，豬皮應聲裂開，露出下面一層薄薄的肥膘——那肥膘烤得恰到好處，晶瑩剔透。再往下，是粉嫩嫩的瘦肉，紋理清晰，肉汁飽滿。
士兵將這片肉放在盤中，又從旁邊的陶罐里捏起一小撮白糖，均勻地撒在脆皮上。
多了不敢加，這玩意金貴的很，也就運氣好，跟的是公爵大人，公爵大人請客，他才捨得把白糖當調料那麼吃。
白糖顆粒在滾燙的豬皮上微微融化，閃著細碎的光。他將肉送入口中——
一口咬下去，最先感覺到的是那層皮，烤得特別到位，「咔嚓」一聲，脆脆的，不硬也不散，在嘴裡碎成小片。
緊接著，白糖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和豬皮的焦香混在一起，甜中帶咸，咸里透香。
再往下，是那層薄薄的肥肉，油脂的香味瞬間充滿口腔。
可能因為刷了豬油的緣故，吃起來很膩，但是他們這些人一年有幾次能吃肉吃到膩的機會呢？
最後才是瘦肉，烤的有點柴了，可能也因為野豬比較瘦。
但每絲肉都吸滿了香料的味道，嚼起來特別有勁，肉香滿口。
晚宴在阿爾斯特大公隨後趕來、踏入駐地的那一刻被推向了高潮。
原本分散坐著的士兵們幾乎同時起身，長凳在地面上刮出整齊的悶響。
營帳的布簾被掀開，更多人從裡面湧出，靴子踩實了篝火邊的泥土。
沒有人說話，只有杯盞碰撞的細碎聲響在暮色中迴蕩。
士兵們站得筆直，像一排排釘進地里的木樁，右手高高舉起盛滿麥酒的橡木杯，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道剛剛從馬上一躍而下的利落身影。
公爵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微微頷首。
下一刻，不知是誰率先高喊出聲，緊接著，成百上千條喉嚨匯成同一個聲音——
「敬公爵大人！」
麥酒在杯中震盪，泡沫濺上袖口。
有人仰頭痛飲，有人將酒杯舉得更高，火光跳躍著，喊聲混著笑鬧，在冬夜的風裡飄出老遠。
夜空澄澈如洗，繁星密密麻麻地鑲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是無數雙眼睛，俯瞰著這片被寒冷凝固的土地。
就在這片冰封的谷地中，琉米艾爾城外的「黑蜂」騎士團駐地，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駐地中央，一座巨大的篝火正燃燒得肆無忌憚。
成堆的松木和橡木交錯堆疊，火焰像狂舞的精靈，時而竄起一人多高，時而伏低舔舐著粗大的木柴。
木柴在高溫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火星如同流螢般四散飛舞，在夜空中劃出短暫而絢麗的軌跡後又悄然熄滅。
火光照亮了周圍數十米的範圍，將圍坐成圈的士兵們的臉龐映得通紅。
而在篝火旁，七個粗壯的木架已經搭好，像一座座等待獻祭的古老神龕，在夜色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神龕祭的是誰？五臟廟！
人群突然躁動起來，士兵們自覺讓開一條通道。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幾個膀大腰圓的戰士呼出白氣，每個人肩上都扛著用幾根長木棍貫穿的龐然大物走進火光里。
是整頭的野豬。
獵物已被某人處理得乾乾淨淨。
儘管和山林的霸主級同行沒得比，這些野豬剖開的腹腔依舊能在火光下泛著油光，湊近了還能聞到香料的味道。
「嘿咗——起！」
隨著號子聲，每頭不到百來斤的野豬連同貫穿身體的木棍被穩穩架在木叉上。
木棍兩端卡進木叉的凹槽，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廚師提著炭筐，大步走到主篝火旁，用長柄鐵鏟扒拉出通紅的木炭，均勻地鋪在每個烤架下方。
熱浪騰起的瞬間，油脂滴落的滋啦聲還未響起，營地已被巨大的歡呼淹沒。
有人把鐵盔拋向空中，有人拍著大腿唱起走調的獵歌。
而更多人朝著城堡的方向舉起酒杯，爆發出一陣掀翻夜空的歡呼：「為了公爵大人！」、「阿爾斯特萬歲！」
吼聲驚起了遠處林間準備安睡的飛禽，飛禽嘰嘰喳喳地叫了一陣，似乎是在罵罵咧咧說這麼晚了還不睡！
騎士團也不是常年都在訓練和戰鬥的鐵與血中磨礪。
正如一張良弓，繃得太緊便會失去射穿魔獸的韌勁。
於是阿爾斯特大公在自己兩個兒子說明情況之後，同意了把科澤伊他們剿滅哥布林後抓到的野豬分給駐紮在養殖研究基地附近的騎士團，並批准了他們一天額外的假期，包括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可以輪崗喝酒的那種。
篝火上的野豬其實算不上什麼威武的獵物。
哥布林們自己都吃不飽，馴養出來的東西，能指望什麼呢？
那些畜生平日裡在山溝里拱食草根樹皮，偶爾翻到幾顆乾癟的橡子就算過年，長得自然也就瘦小枯乾，皮下的油脂也薄得可憐。
所以隨軍廚師事先用豬油給它抹了個遍，過程中也頻繁地刷上烤出來的肉汁，防止它變干變柴。
火焰舔著野豬，把手搖動起來有咯吱咯吱的聲響，那層抹上去的油脂遇熱便開始融化，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
嗤地一聲冒起青煙，緊接著又是嗤地一聲。
廚子不敢懈怠，手裡攥著根木柄的刷子，時不時探進盆里蘸滿肉汁，再飛快地刷遍豬身。
在中央篝火輻射熱量的作用下，香味很快就瀰漫到整個騎士團駐地。
營地中央的火堆周圍漸漸熱鬧起來。幾個年輕的士兵被指派了搖架子的差事，起初還老老實實地轉著均勻的圈，後來便起了玩心，嘻嘻哈哈地聊天，一會兒快一會兒慢，惹得廚子罵罵咧咧地追著他們跑。
而在另一邊的空地上，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正架在石灶上，鍋下的柴火燒得正旺，火舌舔著鍋底，將熱量源源不斷地傳遞上去。
幾個幫廚正圍著它忙活，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香料是早就備好的，裝在粗布口袋裡。
此刻幫廚們一把一把地抓進鍋里，各色香料在熱油里翻騰跳躍，釋放出濃烈的香氣。
花椒的麻香、八角的甜香、桂皮的木質香、草果的辛香，還有豆蔻、丁香、陳皮、甘草……
其實士兵也分不清具體都是些什麼，只知道這是阿爾斯特大人掏的錢，從城裡「最好的商會」買來的上等貨。
這些香料在熱油中爆炒，香氣越來越濃烈，聞著就比營地平日裡吃的那些粗鹽巴高級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到鍋里的醬料炒出濃烈的香氣，廚子提起旁邊的木桶，將一桶清水緩緩倒入鍋中。
「嗤啦」一聲巨響，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緊接著便是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鍋里的醬料在水中化開，漸漸變成一鍋深褐色的濃湯，氣泡從鍋底翻湧上來，炸裂時帶起陣陣香霧。
案板上的豬腸豬肺早就被「法師老爺」用法術收拾得乾乾淨淨。
白花花的腸子翻洗得沒有一絲異味，粉嫩嫩的肺葉切成均勻的塊狀，各色雜碎在案板上堆成小山。
幫廚們端起案板，一股腦地將這些雜碎倒進沸騰的鹵鍋里。
除此之外還有炸豆腐和硬麵餅子——這些東西在娜迦酒館都是現成的，找人去城裡採購一趟，滿滿當當裝了幾大筐，此刻正堆在一旁等著下鍋。
科澤伊這會兒正蹲在離鍋不遠的地方，手裡捏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那份滷料地配方就是他給的，他當然不知道正經的滷煮該是什麼味，反正滷煮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拿香料去堆。
八角多放點，桂皮多放點，再來幾袋香葉，幾袋丁香，讓那些經驗豐富地隨軍廚子把控一下數量，湊齊十幾種香料往鍋里一扔，就是煮鞋墊子都好吃。
正好，拿士兵先生們試驗下配方，這幫人一年到頭吃的好東西也不多，舌頭早就鈍了，什麼好東西到了他們嘴裡都是真正的好東西。
包括公爵和克勞特地其他人都在養殖基地里喝茶聊天，等待另一頭野豬的烤制。
基地里的人不多，最後的烤野豬給大家分分，各自嘗嘗味就得了，當飯吃就膩了。
科澤伊則用法術在兩邊忙來忙去，記錄香料配方。
等到滷煮的最終成品終於出鍋，騎士團的士兵們倒是吃得興致勃勃。
一大鍋滷煮被分裝進十幾個大木盆里，熱氣騰騰地端到士兵們面前。
切碎的豬腸軟糯彈牙，豬肺吸飽了湯汁，入口即化；
炸過的豆腐外皮韌勁十足，內里卻吸滿了滷汁，咬下去滿口咸香；
硬麵餅子是最晚下進去的，在鹵鍋里煮得恰到好處，既有嚼勁又不失軟糯。
油炸過的黑麵包片嘎吱脆，往滷煮鍋里一蘸，吸飽了湯汁，咬下去滿口咸香。
這幫人跟冒險者還有港口的搬運工都是一個德性，乾的都是力氣活，就愛這重油重鹽的滋味。
有人灌了一大口啤酒，使勁咂咂嘴衝掉滿口鹹味，順手用尖刀片下一塊烤野豬肉。
經過長時間的慢火烤制，野豬肉外皮已經變成深琥珀色，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用尖刀輕輕一划，「咔嚓」一聲脆響，豬皮應聲裂開，露出下面一層薄薄的肥膘——那肥膘烤得恰到好處，晶瑩剔透。再往下，是粉嫩嫩的瘦肉，紋理清晰，肉汁飽滿。
士兵將這片肉放在盤中，又從旁邊的陶罐里捏起一小撮白糖，均勻地撒在脆皮上。
多了不敢加，這玩意金貴的很，也就運氣好，跟的是公爵大人，公爵大人請客，他才捨得把白糖當調料那麼吃。
白糖顆粒在滾燙的豬皮上微微融化，閃著細碎的光。他將肉送入口中——
一口咬下去，最先感覺到的是那層皮，烤得特別到位，「咔嚓」一聲，脆脆的，不硬也不散，在嘴裡碎成小片。
緊接著，白糖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和豬皮的焦香混在一起，甜中帶咸，咸里透香。
再往下，是那層薄薄的肥肉，油脂的香味瞬間充滿口腔。
可能因為刷了豬油的緣故，吃起來很膩，但是他們這些人一年有幾次能吃肉吃到膩的機會呢？
最後才是瘦肉，烤的有點柴了，可能也因為野豬比較瘦。
但每絲肉都吸滿了香料的味道，嚼起來特別有勁，肉香滿口。
晚宴在阿爾斯特大公隨後趕來、踏入駐地的那一刻被推向了高潮。
原本分散坐著的士兵們幾乎同時起身，長凳在地面上刮出整齊的悶響。
營帳的布簾被掀開，更多人從裡面湧出，靴子踩實了篝火邊的泥土。
沒有人說話，只有杯盞碰撞的細碎聲響在暮色中迴蕩。
士兵們站得筆直，像一排排釘進地里的木樁，右手高高舉起盛滿麥酒的橡木杯，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道剛剛從馬上一躍而下的利落身影。
公爵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微微頷首。
下一刻，不知是誰率先高喊出聲，緊接著，成百上千條喉嚨匯成同一個聲音——
「敬公爵大人！」
麥酒在杯中震盪，泡沫濺上袖口。
有人仰頭痛飲，有人將酒杯舉得更高，火光跳躍著，喊聲混著笑鬧，在冬夜的風裡飄出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