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百年老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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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引來一片附和。人群里幾個跟劉向陽走得近的,或者家裡有閨女跟薛冰冰她們關係好的,腰杆都挺直了些。

  王立新拿著鐵皮喇叭,粗著嗓子維持秩序:「都別擠!按戶來!一戶一斤!排隊!知青同志每人三兩,單獨記!」

  隊伍開始緩緩往前挪。拿到肉的,掂著手裡沉甸甸、血絲呼啦的一坨,臉上笑開了花,小心翼翼地放進盆里籃子裡,跟得了寶似的。

  「李老蔫,你家五口人,這一斤肉,夠燉一鍋湯,香掉牙嘍!」

  「可不嘛,這年月,能見著這麼多肉……劉向陽這孩子,仁義!」

  就在這一片誇讚聲中,一個不那麼和諧的聲音,從人群靠後的位置,壓得低低的,飄了出來:

  「哼,仁義?我看是手面大!他一個年輕後生,這麼照顧那幾個女知青……別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吧?一個兩個就算了,這都四五個了……」

  說話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姓李,在村里人緣不咋地,慣愛嚼舌根。

  旁邊幾個正喜滋滋議論的婦女立刻停下了話頭,拿眼斜他。

  一個五十來歲、膀大腰圓的王姓大媽,手裡還拎著剛分到的肉,聞言眉毛一豎,扭過頭就啐了一口。

  「呸!李二狗,你嘴裡噴的什麼糞?劉向陽是巡查員!那是吃國家糧的!人家那是照顧知青同志,體現革命友誼!到你嘴裡就腌臢了?」

  另一個張姓嬸子也幫腔:「就是!還四五個?你當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呢?劉向陽幫著她們進步,給村里做貢獻,光明正大!你少在這兒胡唚!」

  李二狗被懟得臉色漲紅,嘟囔著:「我……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你這嘴就該縫上!」王大媽不依不饒,「六七個大姑娘都跟著他?你編瞎話也過過腦子!可能嗎?」

  「人家劉向陽年輕有為,長得精神,做事又大氣,女娃們敬重他、願意跟他一起為集體出力,那是人家有本事!到你這就成亂搞了?我看你是眼紅人家分的肉你沒本事打!」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和附和。

  「王嬸說得在理!」

  「李二狗,你就是眼饞!」

  「人家劉向陽辦的都是實事,不像有些人,就會背後嘀咕!」

  李二狗見犯了眾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灰溜溜地往後躲了躲。

  分肉的隊伍繼續向前,大多數村民的心思都在那即將到手的一斤肉上,這點小插曲很快就被拋在腦後。

  但劉向陽大氣、跟著他能沾光的印象,以及王大媽那番「可能嗎?」的駁斥,卻隨著肉香和議論,悄悄在村里紮下了根。

  曬穀場一角,羅蘭、何小琴、姜曉雯、左青青四人站在一起,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聽著那些或直接或間接提到她們名字的議論,心情都有些複雜。

  有被認可的微微激動,也有一種莫名的壓力。

  劉向陽沒出現在曬穀場,他此刻正在自家屋裡,整理著這次進山最珍貴的收穫。

  從曬穀場隱約傳來的喧鬧聲被院牆隔開,劉向陽的小院裡一片安靜。

  他沒有耽擱,從空間裡取出那個用樺樹皮和青苔小心包裹的匣子。

  捧著匣子,他腳步比平時快了些,心裡揣著一股沉甸甸的、卻帶著熱切的東西——那是希望。

  三天鑽山林的疲乏,遇到狼群的驚險,在這一刻都被這股熱切壓了下去。

  推開韓醫生屋門,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草藥和衰敗氣息的味道湧來。韓醫生靠在炕頭,臉色比幾日更灰敗,聽見動靜,眼皮動了動,眼神渾濁地望過來。

  「師傅,我回來了。」劉向陽走到炕邊,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完成使命後的踏實。

  他小心地將樺樹皮匣放在炕沿,動作輕緩卻利落地打開,「您看看,我找著了。」

  匣蓋掀開,那株形態完整、蘆頭盤曲、皮紋深沉的老山參顯露出來。

  劉向陽的目光也落在參上,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點,帶著點年輕人獻寶似的期待,看向韓醫生:「您給掌掌眼,看這參……行不行?能不能用?」

  韓醫生起初只是隨意一瞥,目光混濁。

  但下一刻,那目光就像被釘子釘住,猛地定住了!他枯瘦的身體驟然繃緊,脖子吃力地前伸,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短促抽氣,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這……這是……」他聲音抖得厲害,手顫巍巍抬起,指尖懸在參體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瞪大著眼睛地掃過每一處細節。

  劉向陽看著師傅這反應,心頭那股熱切「轟」地一下燒成了實實在在的喜悅,眼睛都亮了幾分。

  有戲!這參肯定管用!他屏住呼吸,等著韓醫生開口。

  韓醫生看了許久,臉上的驚喜、悔恨、最終化為釋然。

  他重重靠回去,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疲憊的清明和痛惜。

  「百年以上……至少一百二十年往上的老山參,好參,真正的寶參。

  」他聲音沉緩,然後猛地看向劉向陽,語氣急迫,「收起來!向陽,聽師傅一句,快收起來!」

  劉向陽臉上的喜色還沒褪盡,聞言一愣:「師傅?這參……不能用嗎?」

  「能用!太能用了!」韓醫生急道,甚至帶上了責備,「可它該用在刀刃上!用在你這正當年的身上!將來救命、闖關、結交貴人,它就是你的底氣!給我這個糟老頭子?」

  他苦笑,指著自己胸口,「我這裡頭,五臟都枯成渣了,經脈全堵死了!這參好比一桶頂好的香油,可我這燈芯早就燒沒了,燈碗也漏了!」

  「你倒進來,最多……最多讓那點油漬多淌幾天,有什麼用?白白糟蹋了這天地的靈物!」

  劉向陽聽明白了,他看著韓醫生焦急又痛惜的臉,搖了搖頭,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師傅,您說的道理,我懂。」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韓醫生,「可在我這兒,人參再金貴,它也就是個藥材。」

  「是藥材,就是給人用的。您教我認藥、傳我方子、待我如子侄,這份情,我劉向陽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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