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趙四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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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飛逝,轉眼已是培訓的最後一天。明天一早,大伙兒就能放假回各自村里了。

  這些天的培訓完全是軍事化管理:清晨六點到六點十五分洗漱,六點十五分一到就開始列隊,緊接著就是五公里晨跑。八點準時開始政治學習,內容主要是怎麼管理「四類分子」——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九點到十二點,是刑事偵查的專業技能課。下午則清一色是軍事技能培訓,射擊和格鬥輪流上。晚上還要做思想匯報,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

  每天下午的軍事訓練,是劉向陽最舒坦的時候。他打了十多年拳,身體底子本就紮實的過分。射擊訓練更是進步飛快,沒多久就能做到指哪打哪,連教官都拍著他肩膀說:「你小子這天賦,不進部隊可惜了。」

  這天下午,大伙兒都心不在焉地等著訓練結束,突然有人跑過來,湊到教官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教官臉色一肅,轉過身吹響哨子:「全體注意!接上級通知,今晚有抓捕行動,需要大家配合。現在,立刻去食堂吃飯,然後回宿舍待命!不准亂跑,隨時準備集合!」

  一聽有任務,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興奮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吃完飯,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命令終於來了。所有人排隊領取槍枝,隨後沉默地爬上等候的卡車。

  卡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劉向陽從車廂後頭望出去,越看心裡越嘀咕,這路怎麼這麼眼熟?這不是往木材廠去的方向嗎?難道…是衝著趙四去的?

  車子經過他上次交易的黑市路口時,並沒有停,繼續往前開了幾分鐘,才在一片昏暗的街區外剎住。

  跳下車,劉向陽心裡一震。空地上已經停了七八輛卡車,車上跳下來的全是荷槍實彈的軍人,正在快速整隊。他們這批培訓學員也趕緊跑過去集合。

  一個穿著中山裝、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站在前面,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接上級命令,一夥反革命分子在此長期組織黑市,嚴重擾亂經濟秩序。今晚,由巡查員培訓大隊配合部隊實施抓捕,現在兩人一組,立刻封鎖外圍所有巷道出口!你們的任務是外圍巡查,防止任何漏網之魚逃脫——行動!」

  劉向陽被分到一個狹窄的巷子口。他握緊手裡的槍,看著軍人們無聲而迅速地朝黑市深處包抄過去。沒過多久,裡頭突然炸開一聲悽厲的叫喊:「快跑啊——來人抓我們了!」

  喊聲像砸進滾油的冷水,黑暗中頓時響起一片混亂的奔跑聲、碰撞聲和壓抑的驚呼。

  劉向陽心裡飛快盤算:這地方……難道是趙四那伙人?要真是他,那這背景可就深了。自己前腳才搬空他的貨,他後腳就能弄來新的?能耐這麼大,怎麼會被端?

  抓捕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深夜的寂靜被打破,又漸漸歸於平靜。

  終於,十幾個被反綁著手的人被押了出來,劉向陽眼神一凝,打頭的正是趙四和老三,連賴子和他堂哥也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

  趙四被推搡著走過時,眼睛像鉤子一樣四處掃視。經過一個站在陰影邊的年輕人時,他猛地掙紮起來,扯著嗓子喊:「錢公——」

  「子」字還沒出口,那年輕人抬手就是一槍托,狠狠砸在趙四嘴上!一聲悶響,趙四的話硬生生被砸回喉嚨里,鮮血頓時從嘴角溢了出來。

  「帶走!」年輕人的聲音冰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把嘴都給我堵嚴實了。」

  趙四一伙人被迅速塞進卡車,消失在濃郁的夜幕里。

  回程的卡車上,劉向陽眉頭緊鎖。趙四最後那聲沒喊完的「錢公子」,還有那年輕人下手時乾脆利落、甚至帶著滅口意味的狠勁,他們分明認識。而且那年輕人一身衣服不簡單,絕不是普通角色。

  他搖搖頭,把腦海里那些危險的聯想甩開。自己現在就是個小角色,這種事,摻和不起。悶聲發財,拿到手的實惠才是真的,卡車在顛簸中駛向營區。

  晚上劉向陽沒有參與大家的討論,用熱水泡了腳就上床睡覺了,裹著乾媽的被子,聞著她的味道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蒙蒙亮,劉向陽就把被褥卷捆結實,和同宿舍的夥伴們一起背著行李朝營區外走。推開門,冷風卷著鵝毛大雪劈頭蓋臉砸下來,不出片刻,每個人肩頭都落了白白一層。

  「向陽,這邊!一起去趕班車啊!」一個同方向的漢子縮著脖子在風雪裡喊他。

  劉向陽卻沒動。他的目光牢牢盯在不遠處,風雪裡,一道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窈窕身影,正靜靜地立在光禿禿的樹幹旁,像一株柔韌又執拗的梅。雪花在她肩頭和發梢堆積,她仿佛等了很久。


  「你們先走,」劉向陽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乾,眼睛卻沒離開那個方向,「我在冰城還有點事,想買點東西帶回去。」

  等最後幾個同伴的背影也被漫天風雪吞沒,兩人都向著對方跑去,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越來越急,直到在她面前猛。

  兩人之間隔著翻飛的雪片,呼吸化成白霧,很快交融在一起。

  他看著她凍得微紅的鼻尖和那雙映著雪光的眼睛,胸腔里像有什麼東西在滾燙地衝撞。

  「乾媽,」他終於找回聲音,帶著心疼和說不清的悸動,「這麼冷的天,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陳潔仰著臉看他,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雪晶,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她只是抓住他的手:「乾媽想好了,今天是你二十歲的生日,要送你一個生日禮物。」她的聲音比雪花落地還輕,卻清晰地撞進他耳朵里。

  劉向陽愣住了,風雪聲、遠處的車馬聲、營區隱約的號聲,在這一瞬間全都褪去。

  世界裡仿佛只剩下眼前這個女人,二十歲,他自己都幾乎忘了這個日子。

  他的手摸向她那被凍得通紅的臉蛋,觸碰到她冰涼的皮膚,心裡卻像被燙了一下。「怎麼不多穿一點呀,把你凍壞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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