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夸父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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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橫空!

  這十輪掙脫了樊籠的「小太陽」,初時還在太陽星附近的星域中肆意翻滾、長鳴,盡情宣洩著數千載的憋悶與驟然獲得自由的狂喜。它們周身金紅色的太陽真火毫無節制地噴薄,將途經的幾顆荒蕪小星、隕石帶直接化為青煙,熾熱的光與熱扭曲了億萬里虛空,擾亂了原本有序的星辰力場。

  「暢快!哈哈哈!這才是我等該在的地方!」 二太子長嘯,雙翼一振,捲起萬丈火浪。

  「大哥,你看那邊!那是洪荒大地嗎?好生廣闊!」 小六指著下方那在星空中呈現出瑰麗輪廓的洪荒主天地,熔金般的眸子裡充滿了無盡的好奇與探索欲。

  大太子深吸一口灼熱的星空氣息,強壓下最初的激動,努力維持著長兄的沉穩:「吾等既已出來,當謹慎行事。父帝知曉,必然震怒。然……吾等已非昔日幼雛,擁有太乙巔峰之力,統御太陽真火,何懼之有?不妨……先去那大地邊緣看看?聽聞那裡有萬千生靈,有趣得很。」

  「對!去看看!」

  「讓那些生靈也感受感受太陽的威嚴!」

  「吾等所至,當光明普照!」

  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兄弟的熱烈響應。數千年與世隔絕,對廣闊天地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脫困,又自覺實力大進,年少氣盛的它們哪裡還顧得上帝俊可能的怒火與禁令?在一種混合著炫耀、探索、以及些許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驅使下,十兄弟不再停留於太陽星附近,而是排成一條略顯鬆散卻依舊威勢駭人的直線,收斂了部分肆意外放的真火,朝著洪荒大地的方向,開始……巡天!

  它們並未直接沖入洪荒內部,而是沿著大地邊緣的天穹,以一種相對「緩慢」卻依舊遠超尋常金仙遁速的速度,開始盤旋、翱翔。所過之處,天空仿佛被點燃!十輪「太陽」雖然體積遠不如真正的太陽星,但其本質是帝俊與望舒孕育的、最純粹的太陽星君血脈,散發的太陽真火精純無比,熱量集中。十輪疊加,其光芒之烈、熱度之高,已然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洪荒大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燃燒」!

  首先是天空。原本湛藍或綴滿星辰的天幕,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紅色,仿佛天穹本身在燃燒。雲氣瞬間蒸乾,水汽被直接分解,大氣劇烈擾動,形成一道道灼熱扭曲的颶風。

  緊接著是大地。十日凌空,無死角照射。草木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枯萎、燃燒,化作沖天的山火,連綿成片。江河湖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水位下降,蒸騰起遮天蔽日的白霧,許多淺水區域迅速見底,魚蝦龜蟹在滾燙的泥漿中掙扎斃命。裸露的岩石被烤得發紅、崩裂,一些富含水分的沼澤、濕地直接化為龜裂的焦土。

  無數飛禽走獸、花草精怪,乃至一些修為低微、未能化形或開啟靈智的生靈,在這突如其來的、遠超尋常「烈日」千萬倍的恐怖高溫炙烤下,成片成片地死去。哀鳴遍野,屍橫大地,焦臭瀰漫。許多依賴夜晚、陰涼或特定環境生存的族群,瞬間遭遇滅頂之災。就連一些有簡單陣法防護的小型人族部落、精怪村落,其防護光罩也在急劇消耗,岌岌可危。

  「熱……好熱!」

  「天啊!怎麼多了這麼多太陽?!」

  「水!水幹了!」

  「救命啊!」

  絕望的哭喊、驚恐的奔逃,在洪荒大地的許多角落上演。這已非尋常天災,而是近乎滅世級別的熾熱浩劫!無量量劫的煞氣,仿佛被這十日真火點燃,變得更加暴烈、沸騰。

  洪荒大地,宛如一片煉獄。

  不周山以北,百萬里之遙,有一支巫族部落。其首領,正是大巫「夸父」——身高千丈,肌肉虬結如龍脈,膚呈古銅,手持一根「桃木杖」。

  此刻,逐日之野已然面目全非。原本水草豐美、巨木參天的原野,在十日炙烤下,化為一片無邊煉獄。縱橫交錯的河流幾近乾涸,露出龜裂的河床;無數生長了萬載的桃林巨木,葉片焦黃捲曲,不少已燃起熊熊山火,黑煙沖天;大地龜裂出深不見底的溝壑,熱氣蒸騰扭曲視線;部落圈養的諸多巨獸橫屍遍野,皮肉焦黑;許多修為較低的巫民,儘管體魄強悍,也因酷熱脫水、大地靈脈枯竭而萎靡倒地,哀嚎遍野。

  夸父立於部落中心,那座以巨石壘砌、此刻已被烤得發燙的祭壇之上。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又在瞬間被高溫蒸發。他仰頭望天,那雙如同大地般厚重的眼眸,倒映著天空中那十輪排成一線、緩緩移動的刺目「驕陽」,以及其下哀鴻遍野的家園。憤怒、悲痛、不解,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沸騰、衝撞。


  「首領!東邊的河水完全乾了!」

  「又有十幾個族人熱暈過去了!水……徹底沒了!」

  噩耗不斷傳來,每一聲都如同重錘,砸在夸父心頭,也砸在周圍無數雙絕望而期盼的眼睛上。他們是巫族,是盤古血脈,是大地的子民!何曾受過如此屈辱與磨難?而這災難,竟來自天空,來自那本該普照萬物、而今卻化身為毀滅惡魔的「太陽」!

  「妖族……帝俊!爾等縱子行兇,荼毒蒼生,此仇不共戴天!」夸父仰天怒吼,聲浪混著磅礴的土之煞氣,沖開熱浪,在不周山方向引起隱隱共鳴。他緊緊握住手中那根陪伴他征戰無數歲月的玄鐵桃木杖,杖身因他的力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首領!我們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毀,族人被烤死嗎?」一位年輕的大巫目眥欲裂,嘶聲問道。

  夸父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十輪緩慢移動、仿佛在無情嘲笑著大地生靈的「太陽」。一個瘋狂、決絕、卻符合他巫族血脈中那股永不屈服、戰天鬥地本性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瞬間壓倒了所有理智與對死亡的恐懼。

  「既然他們禍害父神創造的洪荒……」夸父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山嶽將傾前的可怕平靜,「那吾便去殺了它們!」

  夸父不再多言,猛地一頓手中木杖!「轟!」祭壇劇震,道道裂縫蔓延。夸父那千丈身軀爆發出沖天的土黃色煞氣,混合著不屈的戰意與必死的決絕,竟暫時逼退了周圍灼人的熱浪。

  「吾去之後,爾等即刻組織族人,向不周山祖地方向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夸父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生他養他、如今卻化為焦土的家園,看了一眼那些滿面悲愴的族人,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眷戀與痛楚,隨即被無盡的怒火與決絕徹底覆蓋。

  「吼——!!!」

  一聲震動山河的咆哮,夸父千丈身軀猛然拔地而起!他沒有飛行——巫族不修元神,大多不善長途飛遁。但他有大地的力量!只見他雙足重重踏在大地之上,每一步踏出,都引得百里地面轟鳴,藉助大地的反震之力,他的身軀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划過一道悲壯的弧線,朝著天空那十輪「太陽」追去!與此同時,他周身土之煞氣瘋狂運轉,與腳下大地殘留的靈脈產生微弱共鳴,竟形成一股奇異的牽引,讓他的速度越來越快,開始真正意義上的「逐日」!

  「首領!!!」 下方巫民哭喊震天,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沖向那毀滅的源頭,沖向幾乎註定的死亡。

  天空中,十隻小金烏正翱翔得暢快。它們已漸漸遠離太陽星,沿著大地邊緣巡遊了數日,所過之處,赤地千里,萬靈哀嚎,這種掌控毀滅、凌駕眾生的感覺,讓它們初脫牢籠的興奮愈發膨脹。偶爾,它們也會看到下方大地上那些渺小生靈的掙扎與死亡,心中或許掠過一絲異樣,但很快便被「吾等太陽之子,光照萬物,些許凡物,承受不住太陽恩澤,合該消亡」的傲慢念頭取代。

  「咦?大哥,下面好像有個大個子在追我們?」 眼尖的小七發現了下方那道沖天而起、散發著強烈土煞氣息的身影。

  「哼,不自量力。」 大太子金瞳掃過,感受到夸父不過大巫(相當於大羅金仙)的氣息,且是巫族,心中本就對巫族無甚好感,此刻更是不屑,「區區巫族蠻子,也敢追殺吾等?加速,甩開他!」

  十兄弟長鳴一聲,周身太陽真火略一噴吐,速度陡然加快。它們乃金烏之體,天生駕馭太陽真火與光,飛行速度本就極快,此刻刻意加速,頓時如同十道金色閃電划過天穹。

  然而,夸父既已決意殺了這些金烏,便再無退路!他燃燒著生命本源,瘋狂壓榨著每一分大巫之力,雙足每一次踏空,都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速度竟也不慢,死死咬在十金烏後方!每一次借力彈射,都能跨越數萬里距離!一人十日,在洪荒天穹之上,展開了一場慘烈到極致的追逐!

  熱!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恐怖高溫,是夸父面臨的第一重,也是最殘酷的考驗。他雖是大巫之體,堅逾神鐵,更有土之煞氣護體,但如此近距離地追逐、暴露在十隻太乙巔峰金烏散發的太陽真火灼燒,依舊如同置身恆星核心!他的皮膚開始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由古銅轉為赤紅,進而開始碳化、龜裂,冒出青煙。毛髮早已化為飛灰,雙眼被強光灼得流淚流血,視線模糊。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滾燙到足以點燃肺腑的空氣!但他咬著牙,瞪著眼,憑著巫族那強悍到不可思議的生命力與意志力,死死追趕,一步不退!

  渴!極致的熾熱帶來了極致的乾渴。他體內水分在飛速蒸發,血液變得粘稠,喉嚨如同吞下了燒紅的炭塊。追逐中,他曾途經幾條尚未完全乾涸的大河,直接俯衝而下,張開巨口,如同長鯨吸水,瞬間將整條河流飲盡!但那點水分,在十日的烘烤下,不過杯水車薪,頃刻間便再次化為蒸騰的白氣,從龜裂的皮膚中溢出。他渴,渴到靈魂都在燃燒,渴到恨不得飲下自己的血液!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著前功盡棄,意味著家園的仇無法得報!


  累!燃燒生命本源的追逐,對身體的負荷是毀滅性的。他的肌肉在哀鳴,骨骼在呻吟,臟腑如同被放在火爐上炙烤。每一次踏空借力,都仿佛要榨乾最後一絲力氣。但他心中那股為家園復仇、為族人爭命的怒火,以及巫族血脈深處那永不屈服的戰意,支撐著他,壓榨出每一分潛能,甚至超越極限!

  一日,兩日,三日……夸父追逐著十金烏,橫跨了不知多少億萬里洪荒天空。他飲幹了沿途數十條大河,踏碎了無數山峰借力,身軀早已被太陽真火灼燒得面目全非,如同一具焦黑的骷髏,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鎖定前方那十點刺目的金光。

  十金烏也由最初的不屑,漸漸感到了壓力,甚至……一絲驚懼。這巫族蠻子,是瘋子嗎?!如此不要命地追趕,承受著如此可怕的灼燒與消耗,竟然還未倒下?!他的生命力究竟有多頑強?!漸漸地,一絲煩躁與殺意,在金烏心中滋生。

  「大哥,這蠻子陰魂不散!看著煩人!不若……」 性情暴烈的二太子眼中金焰吞吐。

  大太子看著身後那越來越近、雖然焦黑殘破卻依舊散發著驚人執念與威脅的身影,又看了看下方因它們巡遊而越發凋零的大地,心中那絲因肆意妄為而產生的隱隱不安,終於被煩躁與「立威」的念頭壓倒。他金瞳一寒:「既自尋死路,便成全他!兄弟們,布『十日橫空』陣勢,匯聚真火,給他最後一擊!」

  「好!」

  十隻金烏長鳴,不再直線飛行,而是迅速在空中變換方位,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型——正是它們血脈傳承中,太陽星君一脈的合擊戰陣「十日橫空」!此陣一成,十隻金烏的太陽真火不再分散,而是彼此勾連、疊加、增幅,匯聚成一道直徑超過百里、純粹到極致、灼熱到仿佛能焚盡虛空萬物、令空間都開始融化的暗金色火焰光柱,如同天罰之矛,朝著後方緊追不捨的夸父,轟然射去!

  「蠻子!受死!」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尋常太乙金仙的範疇,隱隱觸摸到了大羅之威!更是太陽真火本源的極致顯化!

  夸父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但他沒有退,也無路可退!眼中最後的光芒,是家園的焦土,是族人的哀嚎,是巫族永不屈服的戰魂!

  「吾乃,巫族夸父——!!!」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發出生命中最後的咆哮,不再試圖躲避,而是將殘破的身軀、將所有的力量、將不屈的意志,盡數灌注於手中那根同樣被灼燒得焦黑、卻始終未曾放開的玄鐵桃木杖中,朝著那毀滅的火焰光柱,悍然砸去!

  那是大地的怒吼,對蒼穹烈焰的最後抗爭!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洪荒天穹炸響!暗金色的太陽真火與土黃色的巫族煞氣瘋狂碰撞、湮滅,將方圓數萬里的空間徹底攪成混沌,狂暴的能量亂流橫掃八方,將附近幾顆小星直接震成齏粉!

  光芒散盡。

  焦黑、殘破、幾乎不成人形的夸父,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自爆炸中心無力墜落。他手中那根伴隨一生的玄鐵桃木杖,寸寸斷裂,最終化為飛灰。他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之燭,急速黯淡。

  焦黑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帶著無盡的不甘與遺憾,也有一絲解脫。他最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望向了不周山,望向了那片生他養他的逐日之野,最終,徹底黯淡。

  夸父的身軀,並未直接墜地。在下落過程中,他殘軀內最後一絲未曾散盡的生命精元與桃木杖華為光點融入洪荒,焦土復甦,裂痕彌合。一株株幼苗破土而出,迎風便長,頃刻間化作棵棵高達百丈、枝繁葉茂、開滿灼灼桃花的奇異桃樹!桃樹成林,綿延萬里,鬱鬱蔥蔥,桃花爛漫,散發著勃勃生機與沁人芬芳,更有一絲絲清涼的水汽自桃林深處瀰漫開來,滋潤著乾涸的土地。這片新生的、充滿生命力的「桃林」,與周圍依舊被十日炙烤的焦土形成鮮明對比。

  「哼,終於死了,巫族大巫也不過如此。」 天空中,十金烏收回陣勢,大太子冷冷瞥了一眼下方那片突兀出現的桃林,眼中充滿了狂傲,與對巫族的不屑。」

  然而,就在此時——

  「畜生!爾等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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