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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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王公踏出紫府宮,身後跟隨著近百位太乙金仙以上修為的仙庭核心。昔日醉眼朦朧的慵懶早已被冰冷的殺意取代,他手持一柄通體紫氣繚繞、有龍紋盤繞的龍頭拐杖,正是道祖鴻鈞賜下的先天靈寶——龍頭拐。此刻,這根象徵「男仙之首」權柄的拐杖,正隨著主人勃發的怒意與法力,發出低沉的龍吟,杖頭的龍睛泛起駭人紫光。

  抬眼望去,紫府州外,昔日如詩如畫的蓬萊仙境,此刻已淪為森羅煉獄。

  蒼穹之上,周天星斗大陣白日顯化,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虛影如同冰冷的眼眸,冷漠地俯瞰著這座即將陷落的仙島。無數道「星煞誅仙神光」如同死亡的雨絲,持續不斷地從星輝中灑落,精準地轟擊在蓬萊各處靈力節點、防禦工事、以及任何集結反抗的仙兵仙將陣列之中。每一道神光落下,都伴隨著悽厲的慘叫、建築的崩塌、靈脈的炸裂。七彩的守護光罩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天空的、混合了星輝、妖氣、仙靈血氣與煙塵的暗紅色陰霾。

  東方與北方海岸線,黑潮已經登陸。那是無窮無盡的妖族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破碎的海岸線,湧入蓬萊仙島,凝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他們踐踏著琪花瑤草,撞碎瓊樓玉宇,噴吐著毒火寒冰,揮舞著利爪獠牙,與依託殘存陣法、建築進行節節抵抗的仙兵仙將絞殺在一起。斷肢橫飛,法寶碎裂的靈光與妖術爆發的異彩交相輝映,鮮血將珍珠般的沙灘染成醬紫,將靈泉染成赤紅。

  仙庭的抵抗並非全無章法。在青靈公與玄機子的竭力主持下,蓬萊島各處,依託殘餘的靈脈節點和重要建築,一座座規模較小的仙陣次第亮起。有藤蔓纏繞的乙木大陣試圖束縛妖族,有庚金劍氣組成的劍陣進行攢射,有玄冰凝結的壁壘阻擋衝擊,有地火噴涌的陷阱吞噬妖兵……更有無數仙將、散修,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個人修為,三五成群,與妖族進行著慘烈的巷戰、林戰、水戰。

  然而,在周天星斗大陣的整體壓制下,在妖族絕對優勢的兵力與有組織的殺戮推進面前,這些抵抗如同投入熔爐的雪花,迅速消融。妖族大軍並非一味蠻沖,他們以星君、妖聖為核心,結成大大小小的戰陣,彼此呼應,進退有度。往往一處仙陣剛剛發威,便有數倍乃至數十倍的妖兵在妖將指揮下,以血肉之軀或遠程妖術強行消耗,同時,天空中的「星煞誅仙神光」便會重點照顧此處,加速陣法的崩潰。

  「妖孽!受死!」

  東王公怒髮衝冠,他看出妖族的主力突擊方向,正是朝著紫府州而來。那裡,是蓬萊的中樞,是仙庭的氣運核心,更是「萬仙陣」的陣眼所在!絕不容有失!

  他不再猶豫,手中龍頭拐朝著洶湧而來的妖族前鋒猛然一揮!

  「昂——!」

  一聲震動九霄的龍吟響起,龍頭拐上紫光大盛,化作一條身長萬丈、鱗爪飛揚的紫色神龍虛影!朝著最前方的妖族沖了過去,沖在最前方、由數萬名妖族、組成的先鋒戰陣,甚至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紫光中如同蠟像般消融,連魂魄都未能逃脫,直接魂飛魄散!

  「東王公!」一聲冷冽的斷喝自高空傳來。

  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自太陽星輝中一步踏出,降臨在東王公前方千丈處的半空。他周身太陽真火熊熊燃燒,如同行走在人間的金色烈日,與東王公身上散發的浩蕩紫氣形成鮮明對峙。兩人之間,空間都因這兩股頂級准聖的威壓對撞而扭曲、碎裂,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太一!爾等天庭,無故犯我仙庭,毀我道場!此等行徑,罄竹難書,道祖必不饒你!」東王公鬚髮戟張,龍頭拐遙指太一,怒聲呵斥。

  「」太一嗤笑一聲,眼中金焰跳動,充滿了不屑與嘲諷,「東王公,你自詡『男仙之首』,可曾盡到統領洪荒群仙、調理陰陽之責?你仙庭可曾出一分力,維護天道秩序?此等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之輩,也敢妄稱道祖親封?我妖族天庭,代天行罰,今日便要滌盪寰宇,清除你這洪荒毒瘤,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此乃——替天行道!」

  噗!

  聽完太一說的話,東王公差點沒氣的吐血,他嗎的,誰都能說他仙庭尸位素餐,但就你妖族說不了,你也不打聽打聽妖族現在的名聲,人人喊打,如今被太一反過來指責東王公感覺吃了一斤,翔都難受。

  「強詞奪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東王公氣抖冷,他現在也看出來了妖族這是鐵了心要拿仙庭開刀立威了,任何說辭也是無濟於事。唯有一戰!「今日,本座便讓你這扁毛畜生知曉,何為道祖親封,何為仙庭威嚴!」

  話音未落,東王公已然出手!他深知太一手持先天至寶混沌鍾,又有周天星斗大陣加持,自己絕對不是對手,但事到臨頭,必須以雷霆手段,先聲奪人!


  「紫氣東來,浩蕩乾坤!」

  東王公將手中龍頭拐望空一拋,雙手急速掐動法訣。剎那間,他身後紫府宮中,以及蓬萊各處尚未被完全破壞的靈脈節點,同時噴湧出浩瀚的先天紫氣!這紫氣乃蓬萊仙島混沌碎片本源所化,至精至純,此刻在東王公的調動下,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匯聚到他周身。他整個人的氣息急劇攀升,那萬丈紫色神龍虛影也凝實了數分,龍睛開合間,紫電迸射,龍口一張,一道粗大無比、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污穢、鎮壓萬法的紫色光柱,便朝著太一轟然噴去!

  這一擊,蘊含了東王公畢生修為、蓬萊本源紫氣以及「男仙之首」的權柄道韻,威力之大,足以瞬間重創甚至滅殺尋常准聖!所過之處,空間被犁出一道深邃的紫色溝壑,久久無法彌合,連天空中落下的「星煞誅仙神光」都被這股浩蕩紫氣衝擊得微微偏斜、黯淡!

  「雕蟲小技!」

  面對這驚天一擊,東皇太一卻是面不改色,甚至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並未閃避,只是將懷中的混沌鍾輕輕向前一送。

  「鐺——!」

  混沌鍾自鳴,鐘聲古樸、蒼茫,仿佛自鴻蒙初判之時響起,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爆炸聲、哀嚎聲。一道肉眼可見的混沌色鍾波,以混沌鍾為中心,呈環形擴散開來。

  那浩蕩磅礴、仿佛能鎮壓一切的紫色光柱,撞上這圈看似緩慢擴散的混沌鍾波,竟如同冰雪遭遇烈日,又如怒濤拍擊在亘古不移的礁石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紫色光柱前端迅速崩解、消散,其蘊含的無匹威能與道韻,被那混沌鍾波無聲無息地「撫平」、「歸墟」,化為最原始的混沌氣流,四散而去。

  混沌鍾,先天至寶,鎮壓鴻蒙世界,扭轉諸天時空,演變天道玄機!其防禦之能,冠絕洪荒!東王公這傾力一擊,竟未能撼動其分毫!

  「什麼?!」東王公瞳孔驟縮,心中駭然。他知道混沌鍾厲害,卻未想到厲害至此!自己這蘊含蓬萊本源與權柄道韻的一擊,竟然被如此輕易地化解!

  「你也接我一鍾!」

  太一冷笑,右手並指,在混沌鐘上輕輕一彈。

  「咚!」

  這一次,鐘聲變得沉重、暴烈!一道凝練如實質、呈現暗金色的音波,不再是擴散,而是如同出膛的炮彈,又似劃破時空的利箭,無視了空間距離,在東王公剛剛生出警兆的剎那,便已轟至他身前!

  東王公大駭,周身紫氣狂涌,瞬間在身前布下九九八十一層紫氣屏障,同時龍頭拐所化神龍盤繞身前,龍首怒張,噴吐紫電迎擊。

  「噗噗噗噗……」

  暗金鐘波所過之處,那足以抵擋大羅金仙全力轟擊的紫氣屏障,如同紙糊一般,一層接一層地破碎、湮滅。龍頭拐神龍噴出的紫電與之相撞,僅僅僵持了百分之一瞬,便轟然炸裂,神龍虛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光芒瞬間黯淡了大半,重新化為龍頭拐本體,倒飛而回,杖身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噗!」

  東王公如遭雷擊,胸口一悶,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身形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蛛網般的空間裂痕。他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萎靡了至少三成!僅僅一擊,高下立判!他這老牌准聖,在手持混沌鍾、有大陣加持的東皇太一面前,竟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打不過,完全打不過!

  「仙主!」

  「保護仙主!」

  青靈公目眥欲裂,不顧自身因主持大陣而受的反噬,強行催動萬仙陣,無數青色鎖鏈自光罩中探出,纏向追擊而來的太一,試圖為東王公爭取時間。玄機子與其他幾位仙庭大羅金仙也紅了眼,各展神通,法寶、道術如雨點般砸向太一。

  「螻蟻之光。」 太一眼皮都未抬一下,懷抱的混沌鍾微微一震。

  「嗡——!」

  無形鍾波擴散,那些看似威力不俗的青色鎖鏈、法寶靈光、道術神通,在觸及鍾波的瞬間,便如同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散、瓦解,連靠近太一身周三丈都做不到。幾位出手的大羅金仙更是如遭重擊,齊齊噴血倒飛,顯然是進氣多,出氣少了,修為也已經是准聖中期的的玄機子,肉身直接崩開數道血口,氣息萎靡。

  原本就被壓制的萬仙陣,光芒劇烈閃爍,搖搖欲墜。周天星斗大陣的星輝,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破開的護島大陣缺口處洶湧而入,與萬仙陣的青色光罩激烈摩擦、湮滅,每一次碰撞,都讓主持陣法的仙庭大能臉色白上一分,也讓陣內的仙庭眾仙口噴鮮血,受了重創。


  敗了……一敗塗地。東王公敗了,萬仙陣也支撐不了多久。仙庭,完了。

  「東王公,」 太一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卻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透過震盪的天地,清晰傳入紫府州每一個生靈耳中,「蓬萊大陣已破,爾等倚仗盡失。頑抗,唯有形神俱滅,真靈入九幽,永世沉淪。歸順我天庭,可得赦免,保留部分道場,賜汝『東華公』尊位,位列妖帝與吾之下,享妖族氣運。是生是死,是榮是辱,一念之間。」

  招安!妖族竟要詔安!

  至於為什麼要招安?還不是因為如今的妖族急需新鮮血液加入,如今的仙庭那可是上好的血包,妖族不趁機多吸兩口都對不起現如今妖族的名聲。

  東王公穩住身形,擦去嘴角金血,臉色變幻不定。敗軍之將,有何資格談條件?這「東華公」之位,不過是籠中金絲雀,仰人鼻息罷了,再差一點可能生死也掌握在他人之手!他苦心經營無數元會的蓬萊仙庭,他「男仙之首」的尊榮與權柄,難道就此拱手讓人,還要對昔日瞧不起的「披毛戴角」之輩俯首稱臣?

  不甘!無盡的不甘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仙主!不可聽信妖言!」 青靈公不顧傷勢,嘶聲傳音,老淚縱橫,「妖族兇殘,反覆無常,歸順必為奴僕,生不如死!老臣願率死士,拼死為仙主殺開一條血路!東海廣闊,混沌無邊,只要仙主在,仙庭道統便在,未必沒有捲土重來之日!」

  還別說,雖然東王公這個人挺廢物的,但懂得與手底下有分享,正所謂酒肉朋友,也有仗義之輩,手底下確實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人。

  「不錯!仙主,吾等願誓死相隨!」 不少對東王公最為忠心的老臣、將領,以及部分血性未泯的散修,紛紛聚攏過來,眼神決絕。他們多是東王公早期收服或一手提拔的心腹,與仙庭、與東王公本人利益深度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殺出去?東王公看著這些忠誠的面孔,又抬眼望去。紫府州外,周天星斗大陣依舊運轉,星輝如獄,封鎖四方。無數妖族精銳在星輝中列陣,刀槍如林,殺氣盈野。殺出去?談何容易!只怕是十死無生!

  逃亡的念頭剛起,便被更深層的恐懼壓了下去。洪荒雖大,可除了蓬萊,何處是他東王公安身立命之所?混沌兇險,聖人不涉,他這失了根基的「男仙之首」,又能逃往何方?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朝不保夕,時刻擔心巫族、妖族乃至其他仇敵的追殺?那種惶惶不可終日,失去權力、地位、享樂的生活……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又想起紫府宮中瓊漿玉液的甘醇,仙子曼妙的舞姿,萬仙來朝的煊赫,一呼百應的權柄……這些,難道都要隨著今日一戰,煙消雲散?

  不!他捨不得!

  貪念與懼意,如同兩條毒蛇,死死纏住了東王公的心。對權力的貪婪,讓他無法接受失去一切、從頭再來的落魄;對死亡的恐懼,更讓他沒有勇氣去搏那渺茫的生機。他看著太一那冷漠而強大的身影,看著周圍忠心部屬殷切甚至帶著哀求的目光,心中的天平,在極致的掙扎後,開始無可挽回地傾斜。

  「或許……太一說得對。歸順,至少能活,至少……還能保有部分地位和享樂。『東華公』,位在帝俊太一之下,仍是妖族頂尖尊位。總好過身死道消,萬事成空……」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瘋長。他為自己找到了理由:這是忍辱負重,是為了保全仙庭部分元氣,是為了……等待時機。

  至於那些誓死追隨的心腹?東王公心中一痛,隨即被更冰冷的算計取代。他們的忠誠令人感動,但……也只能對不起了。要怪,就怪這天道不公,妖族勢大吧。

  就在青靈公等人準備集結死士,發動決死衝鋒的瞬間,東王公猛地抬起頭,臉上掙扎痛苦的神色已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與屈服。他深吸一口氣,運起法力,聲音傳遍四方,卻不再有往日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討好:

  「東皇陛下……且慢動手!」

  他推開試圖拉住他的青靈公,在後者難以置信、漸漸化作絕望的目光中,獨自向前飛了一段,朝著太一的方向,遙遙拱手,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陛下神威,東王……東華拜服。先前是東華不識天數,冒犯天威,罪該萬死。今蒙陛下不棄,願開恩詔,許以生路……東華,願率蓬萊仙庭……不,願率蓬萊一眾散仙,歸順天庭,從此奉妖帝、東皇為主,效忠妖族,絕無二心!懇請陛下……恩准!」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只有周天星斗大陣運轉的低沉嗡鳴,以及星輝灑落的沙沙聲。

  青靈公呆立原地,手中的碧玉拂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望著東王公那卑躬屈膝的背影,渾濁的老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悲涼與死寂。其餘那些聚攏過來、準備拼死一搏的心腹們,也如遭雷擊,怔在當場,臉上血色盡褪,有的渾身顫抖,有的閉上雙眼,淚流滿面。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他們可以接受戰死,可以接受與仙庭共存亡,卻無法接受,他們誓死效忠的仙主,在最後關頭,為了苟活與虛位,竟如此輕易地放棄了尊嚴,放棄了他們,放棄了蓬萊億萬年基業!

  太一看著躬身不起的東王公,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絲淡淡的、毫不掩飾的鄙夷。他早就料到會如此。一個在蓬萊溫柔鄉里浸泡了無數元會、早已被酒色權欲磨平了稜角、腐蝕了膽氣的所謂「男仙之首」,在真正的死亡威脅與利益誘惑面前,骨頭能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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