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帝俊被鴻鈞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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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俊的手緩緩放下,那冰冷的目光掃過殿中一張張或憤怒、或惶恐、或焦躁的面孔,最終定格在欽原妖聖臉上。他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聽不出喜怒,卻讓欽原心底發寒:

  「損失幾何?屠巫劍的煉製,延誤多久?」

  欽原不敢怠慢,強自鎮定:「陛下,截至此刻,被巫族確認搗毀我妖族據點數百處,基本上就將我們的據點全部摧毀了。損失大羅金仙境妖神23位。」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若是要重新,控制新的人族部落,避開巫族耳目,至少需萬年。而煉製屠巫劍,所需魂玉總量……以當前進度,若巫族持續打擊,可能遙遙無期。」

  「遙遙無期……」帝俊緩緩重複這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中碾磨而出。凌霄寶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蔓延,唯有那無形無質卻又沉重如山的帝王怒意,在每一寸空氣里滋長、發酵。

  鬼車、計蒙、英招、九嬰……一眾妖聖的臉色已不僅僅是難看,更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巫族的報復來得如此迅猛、遠超他們預料。這說明什麼?說明「屠巫劍」的計劃,在巫族那裡已經不是秘密,而且對方顯然掌握了極為詳盡的情報!這不僅僅是計劃受阻,更是整個戰略意圖的徹底暴露,將妖族置於不義且被動的局面。更可怕的是,巫族並沒有像莽夫一樣直接與妖族開戰,這很不巫族,還會用戰術了,這更讓他們感覺到不安,沒腦子的巫族,與有腦子的巫族可不是一個級別的!

  帝俊緩緩從帝座上站起。他身形並不特別高大,但此刻,當他站直身軀,那身繡著周天星辰、三足金烏的法袍無風自動,一股浩瀚、灼熱卻又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壓,如同甦醒的太古凶日,瞬間籠罩了整個凌霄寶殿!殿中所有妖神妖將,無論修為高低,盡皆感到元神一沉,仿佛被無形的太陽真火炙烤著魂魄,又似被萬古寒冰封凍了思維,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屏住呼吸。

  「好一個巫族,好一個帝江。」帝俊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內里蘊含的殺意,已濃烈到讓空間都發出細微的、瀕臨破碎的哀鳴,「倒是小覷了你們的反應了,如今后土化輪迴,12都天神煞大陣,依然殘缺,爾等不龜縮不周山,竟然還敢,如此猖獗。」

  他到帝俊說巫族猖獗,也是低頭不語,在心裡卻翻了一個大白眼,你都想煉製專門對付巫族的屠巫劍了,別人沒直接過來干你就不錯了,但沒人敢把這話說出口。帝俊目光冰冷地掃視眾人,「如今計劃暴露,再按原計劃行事已不可行。爾等有何良策?」

  凌霄寶殿內,帝俊冰冷的詢問如同投石入死潭,只激起一片更深的沉寂與茫然。良策?若有良策,何至於此?

  計蒙妖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集結大軍,與巫族決一死戰」,但話到嘴邊,瞥見帝俊那深不見底、卻隱隱透出疲憊的眼眸,又生生咽了回去。決一死戰?拿什麼戰?周天星斗大陣固然是妖族最大依仗,而且固然現在巫族布置不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但其他11位祖巫又是那麼好對付的,更遑論如今對方已知曉屠巫劍之事,必然嚴防死守,甚至可能搶先發難。最關鍵的是……那位身化輪迴、高居九幽的平心娘娘,雖然名義上不再過問巫族之事,可若妖族真將巫族逼至滅族絕境,誰能保證這位已成聖人的后土,不會含怒出手?聖人一怒,天翻地覆,絕非虛言。到時別說天庭,整個妖族恐怕都有傾覆之危,雖然妖族背後也有人,就是如今洪荒實力最強的鴻鈞但是誰敢保證?鴻鈞就會一直會護著妖族……。

  鬼車、英招、九嬰等妖聖同樣面露難色,互相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敢輕易出聲。打,風險太大,且失了先手與大義;忍,則威嚴掃地,計劃徹底破產,妖族氣運將加速流失。進退維谷,莫此為甚。

  帝俊將眾妖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他緩緩坐回帝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已然變形的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每一聲都敲在殿中眾妖心頭。

  「看來,爾等亦無良策。」帝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眾妖聖冷汗涔涔。

  「陛下,」欽原硬著頭皮開口,「為今之計,或可……或可暫且隱忍,收縮力量,固守天庭,同時另尋煉製『屠巫劍』替代之法,或尋覓其他克制巫族之策。巫族雖暴烈,但若無適當藉口,諒其也不敢輕易強攻天庭,引發全面大戰。如此,可為我妖族爭取時間……」

  「隱忍?」座在帝俊下首一直沒有說話的東皇太一霍然轉頭,混沌鍾發出不滿的嗡鳴,「那我妖族兒郎的血就白流了?我天庭威嚴何存?洪荒萬靈將如何看待我族?只怕人心頃刻離散!」

  「東皇陛下!」欽原急聲道,「非是畏戰,而是審時度勢!此刻全面開戰,正中巫族下懷!他們攜怒而來,氣勢正盛,且已知我族要害。而我方計劃受挫,士氣已墮。更兼……玄寶小兒與巫族勾結,三清、女媧等聖態度不明,后土娘娘更是懸於頭頂之劍!此時貿然決戰,凶多吉少啊!唯有暫避鋒芒,鞏固根本,徐圖後計,方是穩妥!」


  太一還要再言,帝俊卻抬起了手。

  「欽原所言,雖不中聽,卻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帝俊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冷酷,他目光掃過太一,微微搖頭,「二弟,復仇不在一時。妖族經不起一場沒有把握的決戰了。」

  雖然怎麼說但是帝俊現在比誰都憋屈,但他現在是一方領袖,不能被自己的情緒所左右……。

  帝俊看到沒人開口站起身,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恢復了天帝的決斷:「傳朕旨意!」

  「一,所有在外據點,未被巫族掃蕩者,立即放棄,所有妖族撤回天庭或臨近星府,不得延誤!」

  「二,周天星斗大陣全力運轉,封鎖天庭及三百六十五座主星府,非朕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加強巡邏戒備,嚴防巫族偷襲。」

  「三,暫停一切針對人族之大規模行動。欽原,你親自去處理手尾,所有知情人族,能控則控,不能控則……」帝俊眼中寒光一閃,「務必不留痕跡,絕不可再授人以柄!剩餘已煉製的『血精魂玉』,全部秘密轉移至太陽星核心封存,未得朕令,不得擅動。」

  一連串命令下達,條理清晰,雖多是防守與遮掩,卻也讓慌亂無措的眾妖找到了主心骨,齊齊躬身應諾:「謹遵陛下法旨!」

  帝俊看向太一,語氣稍緩:「二弟,天庭防務,尤其是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交由你全權負責。此陣乃我族根基,絕不可有失。」

  太一雖心有不甘,但也知兄長決策已是當前最優,重重點頭:「大哥放心,有吾在在,必保天庭無恙!」

  帝俊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殿外那被星陣輝光籠罩的蒼穹,深邃難測:「爾等各司其職,穩住陣腳。朕……需往紫霄宮一行。」

  紫霄宮!

  眾妖聖心神一震。道祖鴻鈞合身天道,高居紫霄宮,非量劫不起塵心。陛下此去,是想向道祖陳情?求道祖主持公道?亦或……求問天機,尋覓一線生機?

  「陛下,道祖他……」鬼車欲言又止。誰都知道,自道祖合道後,紫霄宮大門常年緊閉,非有緣法或天道大變,絕不輕開。巫妖之爭雖烈,但在道祖眼中,或許仍是天道運轉一環,未必會插手。

  「朕自有分寸。」帝俊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天庭諸事,就拜託太……

  原本帝俊想說太一的,但是想了想,太一的性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又看了看,在場的妖族高層,也只能深深嘆了口氣自從伏羲走了以後,妖族真的可以說的上是可用之材的少之又少,都是一些殺才……。

  哎!最終沒有辦法帝俊只能讓幾位妖聖,一同管理妖族。

  言罷,帝俊身上帝袍光芒流轉,一步踏出,已消失在凌霄寶殿之中。唯有那殘留的、混合著疲憊、不甘與一絲渺茫希望的帝王氣息,久久不散。

  ……

  三十三天外,混沌洶湧,地水火風肆虐,非大神通者不可渡。尋常金仙至此,頃刻間便會被混沌之氣同化,魂飛魄散。即便是大羅、准聖,也需小心翼翼,祭起靈寶護身,方能艱難前行。

  帝俊頭頂浮現河圖洛書虛影,道道玄奧軌跡流轉,化為光罩護住周身,將肆虐的混沌之氣排開。他面色沉凝,眼中金光堅定,朝著冥冥中感應的方向疾馳。紫霄宮位於混沌深處,方位縹緲,非有緣不得其門而入。帝俊身為天帝,執掌部分天道權柄,與紫霄宮自有微弱感應。

  不知在混沌中穿行了多久,眼前依舊是一片永恆的混亂與虛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只有最原始的暴虐能量。帝俊的心,也如同這周遭環境,越發沉重。河圖洛書推演天機,此刻卻只覺前方一片模糊,紫霄宮的感應時斷時續,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刻意遮掩。

  「老師……」帝俊心中默念。他心裡很清楚自己被鴻鈞收為弟子,那也是因為自己對鴻鈞有用,只是鴻鈞達成目標的一個棋子而已,帝俊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事情做錯了,沒有什麼問題,但你一定要有用否則也只是一個隨時都可能被放棄的一枚棋子。

  終於,在混沌的某個不可言說的「點」上,一點微弱的紫光浮現。那紫光初時如豆,隨即迅速擴大,化作一座古樸、恢弘、仿佛承載著洪荒天道至理的道宮虛影。宮門緊閉,上懸「紫霄宮」三字道文,每一個筆畫都似乎由無數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看上一眼便令人元神悸動,仿佛要沉溺於無盡道海。

  紫霄宮到了!

  帝俊精神一振,整理衣冠,壓下心中翻騰的諸般情緒,行至宮門前,躬身深深一禮,聲音以法力送出,清晰而不失恭敬:「弟子帝俊,拜見老師。今洪荒有變,妖族遭厄,天庭動盪,關乎天道秩序,學生愚鈍,難辨前路,特來懇請老師慈悲,指點迷津!」


  聲音傳入紫霄宮,卻如泥牛入海,毫無回應。那緊閉的宮門紋絲不動,唯有門楣上「紫霄宮」三個道文流轉著淡漠的紫光,仿佛亘古如此,漠視一切。

  帝俊等待片刻,心中微沉,再次提高聲音,將巫族如何窺破「屠巫劍」之謀、如何大肆報復、洪荒殺劫將起、恐波及萬靈、動搖天地根基等事,簡明扼要陳述一遍,言辭懇切,最後道:「……學生自知或有行事偏激之處,然皆為妖族生存,為維護天庭正統。今事急矣,伏乞老師垂憐,開啟宮門,容學生當面稟陳,或示下一言半語,以定乾坤!」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紫霄宮靜靜矗立於混沌中,宛如一塊冰冷的混沌巨石,對宮門外這位統御洪荒星空的天帝,對那關乎億萬萬生靈命運的急迫陳情,無動於衷。

  紫霄宮前,混沌無垠。

  帝俊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玄天帝袍在混沌氣流中微微拂動,河圖洛書所化的光罩流轉不息,將周遭足以湮滅大羅的暴虐能量隔絕在外。他那張平日裡威嚴如日、令洪荒萬靈俯首的天帝面容,此刻卻顯出一種罕見的、近乎卑微的執著。

  沒有回應。

  帝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百年,在混沌中幾乎失去了意義,卻又格外漫長。他看不見日月輪轉,聽不到萬物生息,只有永恆的混沌呼嘯,以及宮門那冰冷沉默的壓迫。

  百年間,帝俊的心緒從最初的急切、懇求,逐漸沉澱為一種近乎麻木的堅持,又在麻木深處,翻湧著不甘、憤怒、困惑,乃至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對妖族前路的恐懼,對巫族報復的恐懼,對那位高臥九重天、合身天道的老師真正態度的恐懼。

  他想起自己與太一自太陽星中化形,懷抱先天至寶混沌鍾與河圖洛書,立天庭,統星海,收萬妖,欲效仿上古妖皇,統御洪荒,建立無上秩序。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巫族雖強,不過是一群只知蠻力的莽夫,如何能與天命所歸、執掌周天星辰的妖族抗衡?

  可如今呢?伏羲出走,女媧疏離,十大妖聖雖勇卻少謀斷。煉製屠巫劍本是絕殺之策,卻陰差陽錯被玄寶窺破,引來巫族雷霆報復,損兵折將,計劃瀕臨破產。更可悲的是,自己這位天帝,竟要跪在老師宮門前,苦求一句渺茫的指點。

  「老師……妖族這枚棋子真的已經無用了嗎?」帝俊心中喃喃,這個念頭百年間反覆啃噬著他的道心。他想起道祖分寶崖上賜下靈寶,想起紫霄宮中三次講道,想起自己創立妖族……難道一切,都只是為了某種平衡,或者說是「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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