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你可以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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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也不是。」

  岳雪抿了一口茶,抬眸:「嫿嫿,你跟付家這些年都不往來,我一直把你當親女兒疼,有些話,我作為舅媽,必須跟你說說。」

  「謝辭那孩子的情況,我們都知道,是因公負傷,是英雄,

  可他雙腿截肢,這輩子都離不開人照顧。

  這段時間,你在醫院日夜不休地照顧他,盡心盡力,仁至義盡,

  我相信,謝家上下,也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沒人會說你半句不好。」

  「你還年輕,才二十多歲,有本事、有前途,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你要是一直守著他,這輩子都被捆在病床前,耽誤了自己的事業,更耽誤自己的一輩子。

  不是舅媽狠心,這都是現實,你好好想想,

  就算你不替自己想,也得為後代打算。

  你是個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生,謝家通情達理,也會理解你的,不會怪你。」

  付嫿聽完,心裡明白舅媽是一片好心,全是為她。

  她抬眸,眼神堅定:「舅媽,謝謝您這麼為我著想,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是我和謝辭,不可能分開。婚姻也好,感情也罷,對我來說,不是錦上添花。」

  「他風光的時候,我可以站在他身邊,他落難了,我更不會離開他。

  我既然選擇他,就會陪他走完一輩子,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放手。」

  岳雪看著她如此堅定,知道勸不動,嘆口氣,

  「嫿嫿,你是這樣想的,那他呢?」

  岳雪往前坐坐:「經歷這種事,他心理多少會有變化,他對你態度如何?」

  態度嗎?

  謝辭對她並沒有像從前一樣,甚至有點兒冷淡。

  換位思考,任何人經歷這種事,都不可能和從前一樣,

  她理解的。

  「舅媽,我不看別人,只要對得住自己良心。」

  「舅媽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只是想讓你想清楚,以後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即使你這樣無微不至照顧,對方或許會短暫地心存感激,可時間久了,這種感激是會變質的,你能明白嗎?」

  付嫿怎能不明白人性?

  再堅固的愛情,也難以抵擋日夜護理、大小便伺候,常年康復。

  哪怕他們沒有經濟壓力,可一輩子無法正常生活,別人異樣目光,閒言碎語,

  這些都是山一樣的壓力。

  可,和正常人在一起,就沒有這些壓力了嗎?

  她沒想那麼多,只想顧好當下。

  岳雪知道勸不動,又叮囑幾句照顧好身體,便帶著蘇蓉離開了。

  付嫿收拾一下,不敢多耽擱,拿起車鑰匙匆匆趕往醫院。

  剛推開病房門,就聞到一股異味,

  再往裡一看,護工正彎腰給謝辭處理大小便。

  病床上,謝辭整個人都僵著,臉漲得通紅通紅,從臉頰紅到耳根,

  看到付嫿那一眼,眸底滿是羞憤、窘迫,還有難以言說的屈辱感,

  渾身緊繃,雙手死死攥著床單,指節都在泛白,

  付嫿在過去,謝辭冷聲阻止:「別過來。」

  他頭偏向內側,不看任何人,

  向來驕傲的他,此刻的心情,沒人理解。

  這些日子,他一直強忍著、憋著,

  每次,都等付嫿離開病房,才敢叫護工幫忙處理這些事,

  就是不想在她面前,丟掉最後一點自尊和體面。

  護工也有些尷尬,手腳麻利地收拾著,

  輕聲安撫:「謝同志,您別不好意思,這都是我該做的,很快就好。」

  付嫿站在門口,心裡又疼又澀。

  這種尊嚴被碾碎的感覺,對他來說,比身體的疼痛還要折磨千萬倍。

  謝辭緩緩轉過頭,聲音沒有溫度:「付嫿,你可以先出去嗎?」


  「哦,好。」

  付嫿退出來,坐在門口椅子上。

  突然,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他剛才叫她什麼?

  付嫿。

  連名帶姓,如此陌生的稱呼。

  自從兩人確定關係以來,他從來都是溫柔地喊她「嫿嫿」,語氣里全是寵溺和溫柔,

  從未這樣喊過她全名。

  那麼冷淡,那麼生疏。

  一瞬間,忐忑、不安、心酸,齊齊湧上心頭,

  她指尖微微發顫,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喘不上氣,

  不是尖銳的疼,是一陣陣的頓疼。

  密密麻麻,蔓延全身,沉重地靈魂都抬不起來。

  ………

  護工手腳麻利地收拾乾淨,拎著雜物快步走出病房,還貼心地帶上門,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謝辭一個人。

  他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眼睛盯著窗外白雪,一動不動,

  原本挺直的肩膀,此刻微微垮著,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也沒有任何嘶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

  周身死氣沉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絕望。

  他曾經是那麼意氣風發的軍人,

  身姿挺拔,頂天立地,保家衛國,無所不能。

  可現在呢,他連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沒法自理,要靠別人伺候,

  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最後一點體面和自尊都都沒有了。

  他死死咬著牙關,腮幫子繃得緊緊,

  唇瓣被咬出白印,還在拼命壓抑著眼底翻湧的淚水,不讓它掉下來。

  廢物。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雙腿。

  他就是個累贅,包袱,這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成為別人的負擔。

  付嫿那麼好,年輕、有本事、前程似錦,

  她該擁有最好的一切,擁有一個健全,能給她依靠、能護她周全的伴侶,

  而不是他這個沒了雙腿、一輩子都殘缺不堪的廢人。

  他配不上她,更不能拖累她。

  與其兩個人一起煎熬,不如他親手推開她,放她去過輕鬆的日子,

  哪怕自己孤獨終老,哪怕這輩子都在痛苦裡煎熬,也比毀了她一輩子強。

  心裡的愧疚和絕望濃郁不散,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壓得他幾乎窒息,渾身都透著一股死寂的悲涼。

  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付嫿才輕輕握住門把手,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生怕驚擾到他。

  謝辭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臉,臉上早已沒了絲毫情緒,眼神冷淡疏離,

  付嫿怎麼會沒有察覺?

  她拉來椅子坐下,平日裡,謝辭都會笑著問:「你來了?」

  今天,他卻往一旁退了退,保持距離。

  客氣陌生的樣子,像是在對待一個毫無關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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