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誰敢說那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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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他低下頭,掃了一眼面前的紙,拿過桌上的筆,

  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然後落下去,簽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划,寫得很慢,像在簽一份賣身契。

  寫完,他把筆放下,看著付嫿,

  「大夫,孩子……就拜託你了。」

  付嫿點點頭,拿起那張同意書,遞給方院長。

  方院長接過去,看了一眼,

  轉身對護士說:「準備手術。」

  走廊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推著平車跑過來,林梅梅被抱上去,

  小小的身體,輕得像一捆稻草。

  她的父母跟在後面,女人握著孩子的手,一邊走一邊哭。

  男人走在後面,腳步很快,眼鏡片上全是霧氣,他也沒擦。

  付嫿站在走廊中間,看著那輛平車越推越遠。

  程錦從病房出來,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病曆本。

  「血壓穩住了,但隨時可能再出問題。得儘快手術。」

  付嫿點點頭,「準備吧。方院長親自主刀。」

  手術室的門關上,走廊里的燈亮了一下,又穩住了。

  謝辭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

  看著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裡面透出白光,什麼都看不清。

  他手插在褲兜里,手指攥著鑰匙,攥得指節發白。

  往後退一步,靠在牆上,

  牆是涼的,隔著軍裝,那股涼意慢慢滲進後背。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咕嚕咕嚕響。

  醫生拿著病曆本快步走過,白大褂帶起來的風把牆上的通知單吹得飄了一下。

  有人在他旁邊停下來,說了句什麼,他沒聽見。

  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塞了棉花。

  會議室的是,他剛才都聽說了。

  付嫿做的保證,他也都清楚。

  他當時不在場,是方院長後來告訴他的。

  方院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複雜,有敬佩,也有擔憂。

  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謝辭心裡是不贊同的。

  這種保證,怎麼能隨便做?

  萬一出了事,她怎麼辦?

  他也能理解,那種時候,那種場合,

  她要是不站出來,那個孩子確實很危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當過兵,上過戰場,見過生死。

  再危險的任務,他都不會緊張。

  可現在,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心冒汗,

  心跳很快,像揣了一隻兔子。

  他想起第一次見付嫿的時候,她窩在煤車車廂里,眼神明亮清冷,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他這輩子都放不下。

  內科,劉主任端著搪瓷缸,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窗戶開著一道縫,風灌進來,帶著槐花的甜味,他現在沒心思聞。

  趙主任從樓梯口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看見他,腳步慢下來。

  「老劉,站這兒幹嘛?」

  劉主任沒回頭,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你說,付同志,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趙主任走到他旁邊,把文件夾夾在腋下,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你說的是做保證的事?」

  劉主任轉過身,靠在窗台上,搪瓷缸捧在手裡,神情擔憂。

  「她才多大?二十出頭,一個學生,在那種場合,當著院長的面,跟病人家屬做那種保證。


  萬一手術失敗了呢?她拿什麼負責?院長也沒阻止。」

  趙主任彈了彈菸灰,看著菸灰飄下去,落在樓下的花壇里。

  「她是急了,那種情況,她要是不站出來,那孩子可能連手術台都上不了,簽字都簽不了,怎麼救?」

  劉主任搖搖頭,嘆了口氣,

  「急是急,可也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她那個項目,評審剛過,正是關鍵時候。

  要是手術真出了事,別說項目,她這個人,在醫學界就徹底完了。」

  趙主任把煙叼在嘴裡,含糊地說,

  「付同志可不是一般女同志,你覺得,她沒想過這些?」

  劉主任看著他。

  趙主任把煙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她肯定想過,但還是站出來了,說明在她心裡,那個孩子的命,比自己的前途重要。」

  劉主任沒說話,低頭看著搪瓷缸里的茶水。

  茶葉浮上來,又沉下去。

  在醫學界,有一個共同認知,

  那就是,永遠不和病人做任何保證。

  事實上,也沒人能保證。

  「我不是說她不對,就是覺得,可惜了,這麼有才華的年輕人,萬一折在這兒……」

  他沒說下去。

  趙主任拍拍他肩膀,

  「你不是前幾天還和我說不信心臟瓣膜這玩意能研究出來?怎麼現在倒替她操心了?」

  劉主任瞪了他一眼。,

  「我什麼時候說不信了?我只是覺得她太年輕,經驗不足,但她的本事,我是認的。」

  「我科室好幾個糖尿病重症,都是聽了人家建議修改用藥方案,才有所好轉的。」

  趙主任笑了,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行了,別瞎操心了,方院長不是親自主刀嗎?她可是三十年的老專家,有她坐鎮,出不了大事。」

  他拿起文件夾,走了。

  劉主任還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有幾片飄下來,落在窗台上,嫩綠嫩綠的。

  他喝了一口茶,茶涼了,有點苦。

  護士站里,幾個護士圍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

  小張手裡拿著一疊體溫單,沒去發,靠在櫃檯上,眼睛往手術室方向瞟。

  「你們說,那個付大夫,膽子怎麼那麼大?

  當著院長的面,跟家屬做那種保證。」

  李護士坐在椅子上,手裡織著毛衣,頭都沒抬。

  「人家有本事唄,沒本事,誰敢說那種話?」

  小劉在旁邊插嘴,「有本事也不能這麼幹啊,史無前例,

  萬一呢,手術失敗了,家屬鬧起來,她怎麼辦?醫院怎麼辦?」

  李護士放下毛衣,看著小劉,

  「你見過她救安安嗎?那天在走廊里,安安那孩子已經快不行了,

  她上去幾下就給救回來了,那種本事,咱們醫院有幾個大夫有?反正,我是覺得什麼都有可能。」

  張護士點點頭。

  「那倒是,我聽程大夫說,付大夫那個瓣膜,動物實驗十六例,零死亡,這個數據,放在國際上也是頂尖的。」

  小劉還是不服氣,「動物是動物,人是人。能一樣嗎?」

  老李重新拿起毛衣,織了兩針。「你呀,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同樣的年紀,咱們還在這兒輸液打針,

  人家一個學生,已經做出那麼大的成績,你不服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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