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憤怒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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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走了嗎?!她怎麼會在這裡?!

  昂貴的米白色外套被隨意丟棄在角落的椅子上,絲質襯衫袖口高高挽到手肘,沾著汗水和不明污漬。

  看著醫生們忙碌的身影,她的側臉緊繃得沒有一絲血色,鬢角被汗水浸濕,幾縷髮絲狼狽地貼在額角。

  見紀黎僵在門口,閻月清連忙伸手,拉住紀黎的胳膊:「這裡太亂了,我們出去等。」

  紀黎失神茫然地任由她拉著,跌跌撞撞地被帶出病房。

  vip套房有兩個房間,中間以巨大的玻璃窗隔開,可以清晰看到裡面的搶救場景。

  兩人並肩站在窗外,透過玻璃,只見主治醫生正安排搶救。

  「除顫!清場!電擊!」

  刺眼的電光在奶奶瘦弱的胸膛上閃過,身體隨之彈起又落下。

  心電監護儀上的直線依舊頑固地延伸著,刺耳的蜂鳴聲是死神的倒計時。

  「再來!充電200J!」醫生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醫護人員的身影在病房內快速移動,汗水浸濕了他們的後背,監護儀上的直線卻像一把刀子刺進眾人心裡。

  一股窒息感湧上心頭……

  閻月清下意識看向紀黎,男孩的臉色慘白,全身都在顫抖。

  這個畫面對一個八歲的孩子而言,實在太殘忍了。

  她搖了搖頭,把窗簾拉上:「小黎,先別看了,我們去門口等候吧。」

  紀黎的理智瞬間被這句話點燃!他猛地甩開她的手,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獸,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閻月清嘶吼,每一個字都淬著刻骨的恨意:

  「是你害了奶奶!!!」

  「什麼新藥緩解痛苦?!都是你的實驗!!」

  「你把我奶奶當什麼了?!當試驗品嗎?!!!」

  「騙子!殺人兇手!你裝什麼好人!!!」

  他聲嘶力竭,小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忿怒而劇烈顫抖,指向閻月清的手指如同淬毒的匕首。

  病房裡緊張的氣氛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凍結,閻月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暴怒的男孩。

  面對這足以撕裂一切的指控和恨意,她臉上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絲清晰的痛楚。

  那痛楚並非來自被冤枉,更像是看到紀黎被仇恨吞噬的無力。

  本以為好幾個月過去了,紀黎在學校和療養院的潛移默化下,對自己應該會有些看法上的改變。

  誰知道……

  居然越演越烈?

  難道,秦悠然和錯誤記憶的影響對他而言就那麼的深刻?!

  她剛要說話,玻璃窗內忽然傳來一聲微弱但清晰、象徵生命回歸的心跳聲:「滴——滴——滴——」。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屏幕上的直線開始有了微弱的、不規則的起伏,漸漸連成了一條雖然虛弱卻頑強跳動的曲線。

  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鬆弛。

  醫護人員們長舒一口氣,汗水浸濕了他們的後背。

  病房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儀器重新規律的滴滴聲。

  護士留下收拾東西,主治醫生推門而出,疲憊而凝重地對閻月清搖了搖頭。

  紀黎在場,他原本不該說的,到底瞞不住了。

  「……盡了最大努力了。老人家……恐怕就這幾日了,您……和小黎……都要有心理準備。」

  「幾日……」

  紀黎咀嚼著這兩個字,渾身的血液瞬間從沸騰降到冰點。

  巨大的絕望和恐懼瞬間吞噬了他殘存的理智,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閻月清,那目光不再是憤怒的幼獸,更像是淬了劇毒的匕首。

  他用盡全部的力氣和恨意宣洩出口:「我恨你!閻月清!我恨你一輩子!是你害了奶奶!你滾!你滾啊!」

  這聲比之前更為尖銳、更為絕望的指控,終於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閻月清壓抑許久的脾氣。

  她深吸一口氣,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帶著灼人溫度的怒意。


  「紀黎!」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壓過了男孩歇斯底里的嘶吼,「你給我聽清楚了!」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地逼視著這個渾身是刺的孩子,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痛心——

  「人,可以什麼都沒有,但不能沒有良心!」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紀黎的耳邊,讓他激憤的叫罵音效卡在喉嚨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對我的敵意為什麼就這麼深?!你覺得我幫你,供你上學,安排最好的醫療條件給你奶奶,都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等你長大,讓你給我當牛做馬?!」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被深深誤解後的冰冷和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紀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也太小看我閻月清了!以我的實力,需要什麼樣的人才沒有?頂尖的科研團隊、高校里無數等著資助的寒門學子、各行各業已經嶄露頭角的新銳……哪一個不是現成的、可預期的回報?」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現實,砸碎了紀黎心中那個被秦悠然構建的、關於「陰謀」的想像:

  「把時間、精力和龐大的資源,賭在你一個八歲孩子飄忽不定的未來上?等著十幾年後一個不確定的『效力』?你覺得這種做法很聰明嗎?很符合一個你心裡商人的邏輯嗎?!」

  「我閻月清還沒蠢到這個地步!」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些話,像一道從未設想過的驚雷,劈開了紀黎被憤怒和悲傷完全占據的混亂思維。

  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論調——不是辯解,不是否認,而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計算得失的方式,將他一直深信不疑的「陰謀論」擊得粉碎。

  病房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依舊在背景里微弱地響著,對比著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紀黎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和恨意如同碎裂的面具,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巨大的茫然和動搖。

  那些指控、那些怨恨,在閻月清這番赤裸裸的「價值論」面前,突然顯得無比蒼白和……可笑?

  他小小的腦袋無法立刻消化這巨大的信息衝擊和邏輯轉換,只是本能地感覺到,自己長久以來堅信的某種東西,根基正在劇烈地搖晃。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曾經充滿刻骨恨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混亂和一種被顛覆後的失神。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閻月清銳利而痛心的目光,仿佛那目光能灼傷他。

  然而,骨子裡的倔強如同最後一層鎧甲。

  即使內心已經翻江倒海,即使閻月清的話像重錘砸開了他封閉認知的一道裂縫,讓他隱約窺見一絲可能被欺騙、被利用的另一種真相的微光……

  他依舊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讓那點動搖流露出來,更不肯低下那顆高傲又傷痕累累的頭顱。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閻月清搖了搖頭,不欲與他爭執過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關門離開。

  出門後尤覺不妥,特意去護士台交代了下紀黎的情況後,她才放心離開。

  回酒店的路上,閻月清有些疲憊的看向窗外的車水馬龍。

  紀黎的事情比較特殊,不同於其他綁定萌娃,他被那些「未來記憶」影響到已經失去了自我的判斷。

  閻月清知道這孩子倔強認死理,卻也沒想到會這麼的較真。

  用以往的善意和溫柔去感化他,只會助長他所謂「對我越好,越是要我做點什麼」的想法。

  難搞的小朋友啊。

  不忍了。

  把現實拆解給他看!

  用鞭策的力量讓他反省,說不定效果反而更好。

  她算是發現了,這小子吃硬不吃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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