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兗州一統
三日後，程昱帶著一份沉甸甸的竹簡，自濟北趕回。他面色凝重，一入議事廳，便將那竹簡呈了上去。
「主公，這是濟北降卒與家眷的名冊。」
曹操展開竹簡，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山陽、任城、濟北三地，前後共收降黃巾青壯近七萬，可裹挾在軍中的老弱婦孺，竟有十三萬之眾。
總計二十萬人。
二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
「文若，」曹操的聲音有些乾澀，「府庫之中，還有多少存糧？」
荀彧站了出來，他的臉色比程昱還要難看。
「回主公，兗州連年戰亂，府庫本就空虛。此前支撐數萬大軍作戰，已是極限。如今再添二十萬人，即便將所有存糧用上，也撐不過一月。」
一月。
「青田之策雖好，可莊稼長出糧食，需要時間。」夏侯惇瓮聲瓮氣地開口，「要我說，那些老弱病殘，留著也是累贅，不如……」
「元讓！」曹操厲聲打斷了他。
「元讓將軍所言，雖有不妥，卻也道出了我軍眼下的困境。」
程昱那略帶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他的立場與之前一致，「主公，慈不掌兵。這二十萬人，每日消耗的糧草是天文數字。若不早做決斷，一月之後，莫說他們，便是我軍將士，也要跟著一同挨餓。屆時，必生大亂。」
荀彧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霍然起身，對著曹操一揖到底：「主公，萬萬不可！此舉與董卓之流何異？我等興義兵，討國賊，為的是匡扶漢室，解萬民於倒懸。若行此不義之舉，天下人心盡失，我等與黃巾賊寇，又有何區別！」
曹操的指節在案几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一邊是自己一直苦心經營的仁義名聲。
洛陽一戰損兵折將，他曹操的名聲好不容易上一個台階，殺降的命令一下，不但荀氏離心，萬一走漏風聲，降卒譁變，也難以鎮壓。
「敢問主公，我等為何缺糧？」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荀皓，不知何時站起了身。
曹操一愣，這算什麼問題？他耐著性子回答：「因為要供養二十萬降卒。」
「錯。」荀皓搖頭，「是因為兗州之糧，不在主公手中。」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
兗州的糧，不在主公手中？那在誰手中？
不等眾人反應，荀皓已經給出了答案：「在各郡縣的世家大族手中。兗州連年戰亂，唯有他們，有能力修築塢堡，囤積糧草。我軍攻下郡縣，得到的不過是官倉里的些許存糧，真正的大頭，始終在他們手裡。」
話說到這份上，陳宮就不能不表態了，「主公，宮不才，在兗州士林之中，尚有幾分薄面。願親赴任城之程氏，東平之畢氏等家族，曉以大義，說服他們開倉獻糧，以解主公燃眉之急。」
曹操聞言，眼中露出一絲意動。
荀彧卻是眉頭微蹙，他深知那些世家的為人，個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想讓他們白白拿出糧食，難於登天。
「公台先生，不知這糧，是借，是捐，還是……買？」荀皓繼續道。
陳宮的笑容僵了一下。
若是借，何時還，拿什麼還？日後這些世家便可憑此要挾，索求官職田畝。
若是買，錢從何來？府庫空得能跑馬。
若是捐……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他們今日捐糧，明日便敢索要兗州的治權。
「衍若先生說笑了。」陳宮很快恢復了鎮定，他拂了拂衣袖，姿態依舊優雅，「主公乃兗州牧，為朝廷分憂，為陛下靖難。兗州士民，食漢祿，享太平，理應為主公、為朝廷，盡一份心力。此乃忠義本分，何言借、買？」
曹操的目光在陳宮和荀皓之間來回掃視，心中已然雪亮。
衍若看得透徹。
陳宮的法子，是飲鴆止渴。
這些世家大族，盤踞地方，互為姻親，勢力盤根錯節。他們當日獻出兗州，今日獻出軍糧，便立下了「擁立之功」，日後必然會以此為憑，干預政事，安插親信，將他曹操的權力架空。
可眼下，除了這個法子，他別無選擇。
「好！」曹操猛地一拍案幾，做出了決斷，「此事，便全權委託於公台！我給你十日時間，需要多少人手，儘管開口！」
「主公信重，宮，定不辱命！」陳宮再次一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自得。
在他看來，這既是為主公分憂，也是一個向曹營眾人，尤其是那些潁川來的「外人」，展示他陳宮以及背後兗州士族力量的絕佳機會。
眾人散去後，荀皓卻留了下來。
「主公，」他走到輿圖前，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陳公台此去，無論成與不成，都是禍患。」
「我何嘗不知。」曹操嘆了口氣，臉上的豪邁早已被疲憊取代，「可二十萬張嘴，等不了。」
當日在潁川，如果他們荀氏有意，分分鐘聯合其他世家架空郡守。
接下來的幾日，濮陽城的氣氛變得異常微妙。
一邊是荀彧主持的「青田」之策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每日都有大量的降卒被編組、安置，在城郊開墾荒地。
另一邊，府庫的存糧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每日負責施粥的官吏，都將粥熬得愈發稀薄。
軍心，民心，都在這鍋越來越清的粥里，慢慢浮動。
第十日的黃昏，陳宮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的身後，跟著一支望不到頭的車隊，車上裝滿了麻袋，沉重的車輪在青石板路上壓出深深的轍印。
糧食到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濮陽城。
當晚，曹操在府衙大擺筵宴，為陳宮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陳宮站起身，滿面紅光，他對著曹操一揖，朗聲道：「主公，宮幸不辱命，此行共說服程、畢、薛、李等十七家士族，共捐獻糧草二十萬石！足以支撐全軍及降卒度過春荒！」
「主公，這是濟北降卒與家眷的名冊。」
曹操展開竹簡，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山陽、任城、濟北三地，前後共收降黃巾青壯近七萬，可裹挾在軍中的老弱婦孺，竟有十三萬之眾。
總計二十萬人。
二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
「文若，」曹操的聲音有些乾澀，「府庫之中，還有多少存糧？」
荀彧站了出來，他的臉色比程昱還要難看。
「回主公，兗州連年戰亂，府庫本就空虛。此前支撐數萬大軍作戰，已是極限。如今再添二十萬人，即便將所有存糧用上，也撐不過一月。」
一月。
「青田之策雖好，可莊稼長出糧食，需要時間。」夏侯惇瓮聲瓮氣地開口，「要我說，那些老弱病殘，留著也是累贅，不如……」
「元讓！」曹操厲聲打斷了他。
「元讓將軍所言，雖有不妥，卻也道出了我軍眼下的困境。」
程昱那略帶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他的立場與之前一致，「主公，慈不掌兵。這二十萬人，每日消耗的糧草是天文數字。若不早做決斷，一月之後，莫說他們，便是我軍將士，也要跟著一同挨餓。屆時，必生大亂。」
荀彧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霍然起身，對著曹操一揖到底：「主公，萬萬不可！此舉與董卓之流何異？我等興義兵，討國賊，為的是匡扶漢室，解萬民於倒懸。若行此不義之舉，天下人心盡失，我等與黃巾賊寇，又有何區別！」
曹操的指節在案几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一邊是自己一直苦心經營的仁義名聲。
洛陽一戰損兵折將，他曹操的名聲好不容易上一個台階，殺降的命令一下，不但荀氏離心，萬一走漏風聲，降卒譁變，也難以鎮壓。
「敢問主公，我等為何缺糧？」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荀皓，不知何時站起了身。
曹操一愣，這算什麼問題？他耐著性子回答：「因為要供養二十萬降卒。」
「錯。」荀皓搖頭，「是因為兗州之糧，不在主公手中。」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
兗州的糧，不在主公手中？那在誰手中？
不等眾人反應，荀皓已經給出了答案：「在各郡縣的世家大族手中。兗州連年戰亂，唯有他們，有能力修築塢堡，囤積糧草。我軍攻下郡縣，得到的不過是官倉里的些許存糧，真正的大頭，始終在他們手裡。」
話說到這份上，陳宮就不能不表態了，「主公，宮不才，在兗州士林之中，尚有幾分薄面。願親赴任城之程氏，東平之畢氏等家族，曉以大義，說服他們開倉獻糧，以解主公燃眉之急。」
曹操聞言，眼中露出一絲意動。
荀彧卻是眉頭微蹙，他深知那些世家的為人，個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想讓他們白白拿出糧食，難於登天。
「公台先生，不知這糧，是借，是捐，還是……買？」荀皓繼續道。
陳宮的笑容僵了一下。
若是借，何時還，拿什麼還？日後這些世家便可憑此要挾，索求官職田畝。
若是買，錢從何來？府庫空得能跑馬。
若是捐……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他們今日捐糧，明日便敢索要兗州的治權。
「衍若先生說笑了。」陳宮很快恢復了鎮定，他拂了拂衣袖，姿態依舊優雅，「主公乃兗州牧，為朝廷分憂，為陛下靖難。兗州士民，食漢祿，享太平，理應為主公、為朝廷，盡一份心力。此乃忠義本分，何言借、買？」
曹操的目光在陳宮和荀皓之間來回掃視，心中已然雪亮。
衍若看得透徹。
陳宮的法子，是飲鴆止渴。
這些世家大族，盤踞地方，互為姻親，勢力盤根錯節。他們當日獻出兗州，今日獻出軍糧，便立下了「擁立之功」，日後必然會以此為憑，干預政事，安插親信，將他曹操的權力架空。
可眼下，除了這個法子，他別無選擇。
「好！」曹操猛地一拍案幾，做出了決斷，「此事，便全權委託於公台！我給你十日時間，需要多少人手，儘管開口！」
「主公信重，宮，定不辱命！」陳宮再次一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自得。
在他看來，這既是為主公分憂，也是一個向曹營眾人，尤其是那些潁川來的「外人」，展示他陳宮以及背後兗州士族力量的絕佳機會。
眾人散去後，荀皓卻留了下來。
「主公，」他走到輿圖前，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陳公台此去，無論成與不成，都是禍患。」
「我何嘗不知。」曹操嘆了口氣，臉上的豪邁早已被疲憊取代，「可二十萬張嘴，等不了。」
當日在潁川，如果他們荀氏有意，分分鐘聯合其他世家架空郡守。
接下來的幾日，濮陽城的氣氛變得異常微妙。
一邊是荀彧主持的「青田」之策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每日都有大量的降卒被編組、安置，在城郊開墾荒地。
另一邊，府庫的存糧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每日負責施粥的官吏，都將粥熬得愈發稀薄。
軍心，民心，都在這鍋越來越清的粥里，慢慢浮動。
第十日的黃昏，陳宮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的身後，跟著一支望不到頭的車隊，車上裝滿了麻袋，沉重的車輪在青石板路上壓出深深的轍印。
糧食到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濮陽城。
當晚，曹操在府衙大擺筵宴，為陳宮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陳宮站起身，滿面紅光，他對著曹操一揖，朗聲道：「主公，宮幸不辱命，此行共說服程、畢、薛、李等十七家士族，共捐獻糧草二十萬石！足以支撐全軍及降卒度過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