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錦囊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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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的心弦繃緊,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他策馬靠近,看清了村口那塊歪斜的木牌,上面刻著兩個字:中牟。

  他想起來了,自己的故人呂伯奢,便住在此地。

  是福是禍,只能賭一把。

  曹操翻身下馬,牽著馬,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亮著燈火的院落。

  「咚、咚、咚。」

  他叩響了院門。

  「誰啊?」門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伯奢公,是我,孟德。」曹操的聲音沙啞。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提著燈籠探出頭來,看清來人後,面露驚訝之色。

  「孟德?你怎會在此?」

  呂伯奢將曹操迎進院內,看到他滿身的風塵與狼狽,又瞥見他腰間那柄不凡的佩劍,已猜到幾分。

  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拉著曹操進了屋。

  「快,坐下歇歇。」

  熱茶,餅食,很快被端了上來。呂伯奢的家人,幾個樸實的男女,拘謹地站在一旁,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曹操一言不發,狼吞虎咽。

  「孟德,你在此安心住下。如今世道亂,官府查得緊,切莫再趕路了。」呂伯奢安頓好他,又道,「家中無酒,你且稍待,我去西村沽些酒來為你接風。」

  說完,呂伯奢便披上外衣,匆匆出了門。

  曹操坐在堂中,聽著外面傳來的關門聲,心中的警惕並未放鬆分毫。他將佩劍橫放在膝上,耳中聽著院內的一切動靜。

  連日的疲憊湧上,他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後院的方向,隱約傳來一陣「霍霍」的聲響。

  是磨刀聲。

  曹操的眼睛豁然睜開,所有的睡意一掃而空。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綁起來,別讓它跑了。」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傳來。

  「快,動手吧,不然等下客人就……」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殺掉……」

  後面的話語,被風聲吹散。

  但那幾個字,卻烙在曹操的心上。

  殺掉?

  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直衝天靈蓋。

  呂伯奢出門買酒是假,去官府告發才是真!他們這是要趁自己不備,將自己綁了,殺了,去換那千金的賞賜!

  曹操的眼中,殺機畢露。

  他緩緩站起身,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骨節處一片蒼白。

  先下手為強!

  他提著劍,腳步無聲地走向後院。只要殺了這一家子,他便立刻離開!

  就在他抬腳將要邁過門檻的剎那,他的手無意間觸碰到懷中一個物事。

  是那個錦囊。

  臨行前,那個清冷的少年鄭重地交到他手上,叮囑他「生死攸關,方可一觀」。

  荀皓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鬼使神差地,曹操停下了腳步。

  他的手離開了劍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從懷中取出了那個小小的錦囊。

  他打開系帶,倒出一張摺疊的字條。

  借著堂屋昏暗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疑則察,勿先斷。一念之差,失人心。」

  這十幾個字,像一記悶棍,重重敲在曹操的頭上。

  他那被殺意和多疑所占據的大腦,瞬間清明了幾分。

  疑則察……勿先斷……

  曹操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強行壓下拔劍的衝動,將字條死死攥在手心,決定按錦囊所言,先去「觀察」。

  他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潛到後院的窗下。

  透過窗紙的破洞,向里望去。

  隨即,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後院的地上,呂伯奢的幾個兒子,正合力按著一頭拼命掙扎的肥碩家豬。


  其中一人高高舉起雪亮的屠刀,正準備下手。

  所謂的「綁起來……殺掉……」,指的,竟是這頭豬!

  一股涼意,從曹操的脊背竄起,瞬間遍布全身。冷汗,一下子浸透了他的內衫。

  他差一點,就因為自己的多疑,錯殺了真心款待他的故人全家。

  如果他剛才沒有看那個錦囊,如果他剛才揮出了那一劍……

  曹操不敢再想下去。

  他緊緊攥著那張字條,紙張的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荀皓的可怕。

  那個人,不僅能預判戰局,更能預判人心!他甚至算到了自己性格里最致命的弱點——猜忌!

  曹操緩緩直起身子,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第一次,對一個人的智謀,產生了近乎敬畏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呂伯奢提著酒壺,哼著小曲回來了。

  他看到曹操站在院中,招呼他,「孟德,酒買回來了,我們進去喝幾杯。」

  曹操從呂伯奢手中接過酒壺,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舉起酒壺,朝著洛陽的方向,遙遙一敬。

  「荀皓小友,」他在心中默念,「如我曹孟德此生能得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天色未亮,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洛陽城。

  荀府後門,一輛外表平平無奇的馬車靜靜地停著。

  郭嘉最後一次檢查車廂底部的夾層,那空間狹窄得僅容兩人蜷縮。荀彧與荀攸脫去官服,換上布衣,面色凝重地躺了進去。

  「委屈兄長與公達了。」荀皓站在車邊,低聲說。

  夾層里傳來荀彧悶悶的聲音:「我二人性命,皆繫於你與奉孝之手,何談委屈。」

  郭嘉將夾層的擋板合上,又鋪上一層厚厚的毛氈,最後用幾隻裝滿雜物的箱子壓住。他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對荀皓道:「上車。」

  馬車啟動,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車廂內,荀皓靠著車壁閉目調息。郭嘉則半掀著車簾,警惕地觀察著街道上的動靜。巡邏的西涼兵三三兩兩地走過,臉上帶著宿醉的疲態和蠻橫。

  越靠近北城門,氣氛越是肅殺。

  排隊出城的隊伍很長,多是些衣衫襤褸的百姓和行色匆匆的商旅。守門的西涼軍士卒,個個凶神惡煞,盤查得極為仔細,稍有不順,便是拳打腳踢。

  一個什長模樣的軍官,滿臉橫肉,正拿著一根長矛,挨個敲打過往的貨車。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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