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廢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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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本相國思慮再三,覺得黃門侍郎荀彧,雖言語衝撞,其心卻是忠於漢室。我董卓雖是武人,卻也敬重忠臣。傳我令,赦免荀彧無罪,官復原職,另賞黃金百兩,錦緞十匹,以彰其風骨。」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百官們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董卓,竟然會寬恕一個當面頂撞他的臣子?這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袁紹站在隊列中,臉色陣青陣白。他設想過無數種董卓的反應,或是當庭發難,或是暗中刺殺,唯獨沒有料到董卓好似無視了他。

  董卓借著荀彧,演了一出禮賢下士的戲碼。

  這對荀氏,乃至整個文人集團都是好事,朝上一片歌功頌德之聲。

  李儒默默站在角落,垂著眼帘,心中對那個給他送來厚禮的荀攸,評價又高了一層。那份禮物送得極有分寸,是一套絕版的古籍孤本,既滿足了他身為文人的雅好,又不像金銀那般俗氣。荀家的人,果然懂得分寸,也懂得人心。

  「小皓子,你怎麼知道李儒對那孤本垂涎欲滴。」郭嘉捏起一顆紫瑩瑩的葡萄,在荀皓唇邊蹭了蹭。

  荀皓張口,將那顆葡萄吃了進去,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開,緩解了連日謀劃帶來的疲憊。他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地享受著片刻的安寧,以及從郭嘉身上傳來的,讓他安心的溫度。

  「不過,」郭嘉話鋒一轉,手掌貼上荀皓的額頭,又順勢滑到他的後頸,輕輕捏了捏,「你這身子骨,也太不經用了。就動了動嘴皮子,怎麼又涼了?還是洛陽的天氣忽冷忽熱的不適應?」

  「夜裡踢被子著了涼。」荀皓輕描淡寫的編了一個理由,換來郭嘉的責怪,「這麼大的人了,真不省心,你要是再貪涼,我就.....」

  他頓住了,卻不知該如何威脅。打他?捨不得。罵他?這小沒良心的根本不在乎。最後,郭嘉只能泄氣地將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用自己的體溫去焐熱他。

  「我就把你關起來,哪兒也不許去。」他惡狠狠地補了一句,聽起來卻沒什麼威懾力。

  荀皓靠在他懷裡,眼睫微動,沒有掙扎。

  廷尉大牢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荀攸帶著兩名家僕,提著食盒與乾淨的衣物走了進去。牢房內依舊潮濕陰暗,但荀彧卻坐得筆直,身上那件囚服,竟也被他穿出幾分清正之氣。

  「叔父,可以出來了。」荀攸的聲音帶著輕鬆。

  荀彧睜開眼,目光平靜無波:「是董卓的意思?」

  「是。」荀攸將一件乾淨的儒衫遞給他,「他赦了你無罪,官復原職,還有賞賜。」

  荀彧接過衣服,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他知道,這絕非董卓的本意。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當這份善意來自一頭惡狼時。

  換好衣衫,走出那令人窒息的牢獄,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荀彧微微眯起眼,看到了等在不遠處的馬車,以及馬車旁那個熟悉的身影。

  鍾繇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文若!你可算出來了!擔心死我了!」

  荀彧對他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看向荀攸:「公達,此事,是你做的?」

  荀攸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說道:「叔父,我們先回府。有些事,需從長計議。」

  當晚,荀攸府邸。

  荀彧、荀攸、鍾繇、郭嘉、荀皓,圍坐一堂。

  聽完荀攸簡略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荀彧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自己的幼弟,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得意,只有一種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沉靜。

  他忽然明白,自己所以為的「忠直」,在真正的權謀與亂世的洪流面前,是何其的脆弱。

  「阿皓,」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辛苦你了。」

  荀皓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郭嘉打斷了這兄弟間的溫情時刻,他剝了個橘子,掰了一半塞到荀皓手裡,另一半自己吃了,「董卓把文若兄放出來,可不是讓他回家養老的。這齣戲,才剛剛開場。」

  荀彧從廷尉大牢出來,身心俱疲,牢獄的潮濕陰暗,讓他感染了風寒,回府後,他便臥床休養。

  第二日的早朝,董卓不給人說話的機會,便直接宣布,「少帝年幼,頑劣不堪,難承大統。為天下蒼生計,為漢室江山計,本相國決意,廢少帝,立陳留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然而,總有一些人,將忠義看得比性命更重。

  「董相國此舉,實乃大逆不道!」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殿中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盧植顫顫巍巍地走出隊列,滿面悲憤,「少帝雖幼,然天子之位,豈可輕廢?此乃祖宗之法,不可違也!」

  盧植在朝中素有威望。他一開口,不少官員都面露贊同之色。

  董卓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盧尚書!」董卓的聲音帶著嗜血的寒意,「你可知,你方才所言,是何等罪過?!」

  盧植卻絲毫不懼,他挺直了腰杆,聲音雖老邁,卻擲地有聲:「老臣食漢祿,自當為漢室盡忠!相國若一意孤行,必將遺臭萬年!」

  「好一個遺臭萬年!」董卓猛地站起身,肥碩的身軀帶著壓迫感,「來人!將這老匹夫給我拿下!」

  兩名西涼兵立刻衝出,粗暴地將盧植按倒在地。盧植掙扎著,口中依然怒斥不止:「國賊!董卓國賊!」

  「堵住他的嘴!拖下去!」董卓的耐心已經耗盡,他環視四周,目光在那些面露不忍的官員身上一一掃過,「還有誰,與盧尚書同黨?!」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董卓的狠辣震懾,再無人敢出聲。

  「相國!」一個年輕的官員,名叫丁管,竟也沖了出來,「相國!廢立之事,豈可如此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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