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完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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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話說完,荀皓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體也有些搖晃。強撐著說完這番話,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郭嘉適時地上前一步,再次將他半攬在懷裡,對著皇甫嵩一躬身:「將軍,阿皓年幼體弱,大病初癒,胡言亂語,還望將軍恕罪。」

  他嘴上說著恕罪,身體卻擺出了保護的姿態。

  前廳里一片死寂。皇甫嵩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盯著荀皓,目光深沉,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數萬降卒,人心難測,若有反覆,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這是在場所有將領共同的擔憂。

  荀皓正要開口,郭嘉卻搶先一步,笑著接過了話頭:「將軍所慮極是。此事,確實棘手。不過,嘉倒是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皇甫嵩抬眼看他:「說來聽聽。」

  「將軍可將這些降卒,依其籍貫,分而治之。」郭嘉侃侃而談,他已經完全領會了荀皓的意思,並將其補充得更加完美,「陽翟本地的,可交由本地望族,如荀氏,代為看管安置。他們有田有糧,亦有部曲家丁,足以彈壓。外郡的,則可以『以工代罪』之名,編成數個工兵營,由將軍麾下信得過的校尉統領,負責修繕此戰中被毀的城池、道路、橋樑。如此,既分散了人群,不易生亂,又能人盡其用,變廢為寶。」

  他頓了頓,桃花眼微微一彎,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至於軍糧嘛……將軍何不就地取材?潁川大族,哪個沒有幾座糧倉?將軍只需下一道手令,言明是『借』糧屯田,待秋收之後,加倍奉還。想必各家都會感念將軍仁德,踴躍『借』糧的。」

  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皇甫嵩的心坎里。他既想博得仁德之名,又擔心降卒生亂,更愁軍糧不足。郭嘉的計策,完美地解決了所有問題。把燙手的山芋分給地方大族,讓他們出錢出人,自己坐享其成,得了仁德之名,還順便把戰後重建的功勞也攬入懷中。這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哈哈哈!」皇甫嵩終於放聲大笑,站起身,親自走到兩人面前,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好!好一個分而治之,好一個以工代罪!奉孝之才,不在荀文若之下!」

  他又看向荀皓,眼神複雜:「荀家八子,果然名不虛傳。小小年紀,有此膽識,此等胸襟,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只是,你這性子,過剛易折,還需多向你奉孝兄學學這藏鋒的本事。」

  荀皓低頭稱是。他知道,自己今天確實是衝動了。若非郭嘉及時補救,將他的「理想主義」包裝成了切實可行的「利益方案」,恐怕他現在已經被拖出去了。

  他靠在郭嘉身上,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暖意,心裡一陣後怕,也一陣慶幸。

  「此事,就依你們所言。」皇甫嵩一錘定音。

  荀皓鬆了一口氣,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阿皓!」

  這是他昏過去前,聽到的郭嘉驚慌的呼喊。

  荀皓再次醒來時,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房間裡投下長長的暖色光影。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淡的藥香,混雜著另一種他已十分熟悉的氣息。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一隻溫暖的大手包裹著。他偏過頭,便看到郭嘉坐在床邊,一手握著他的手,另一手撐著額頭,似乎是睡著了。

  夕陽為他俊朗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褪去了平日裡的不羈與戲謔,此刻的他,安靜得像一幅畫。

  荀皓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而持續的暖流,正從兩人交握的手掌處,源源不斷地湧入自己體內,修復著他因透支而虧空的身體。這種感覺,比喝任何湯藥都來得有效,讓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專注,郭嘉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桃花眼裡先是閃過一絲初醒的迷茫,在看清荀皓之後,瞬間變得清亮。

  「醒了?」郭嘉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鬆開手,探了探荀皓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嗯,不燙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好多了。」荀皓坐起身,郭嘉立刻體貼地在他身後塞了個靠枕。

  「你啊你,真是要嚇死我。」郭嘉沒好氣地倒了杯水遞給他,「在皇甫將軍面前也敢那麼說話,你那小身板,夠人家一指頭碾的嗎?」


  荀皓接過水杯,低頭小口喝著,聽著他的數落,心裡卻暖烘烘的。他知道郭嘉是為他好。

  「我只是……看不下去。」荀皓輕聲說。

  「看不下去也得看。這世道,看不下去的事多了去了。」郭嘉嘆了口氣,坐在床沿,神色有些複雜,「不過,你小子……有時候真讓我刮目相看。那番話,說得是真好。連我聽了,都覺得有道理。」

  荀皓放下水杯,看著他:「所以,你才願意幫我?」

  「我什麼時候不幫你?」郭嘉說的理所當然,笑得有些得意,「皇甫將軍也只是趁荀爽公不在欺負你而已,就算你不說,荀氏也不會同意他們在陽翟坑殺萬人。」

  他正說著,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郭先生,公子的藥熬好了。」

  「拿進來吧。」郭嘉應了一聲。

  「喝藥了。」郭嘉端起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荀皓嘴邊。

  荀皓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汁,皺了皺眉。他現在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好,實在不想喝這苦東西。

  「奉孝兄,」他忽然開口,「我能不能……不喝藥?」

  「胡說八道!」郭嘉眼睛一瞪,「郎中說了,你這次是耗損太過,得好好將養。這藥必須喝。」

  「可是,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好了。」荀皓說著,為了證明自己,還伸出手臂晃了晃,「你看,我都有力氣了。」

  「那也不行。」郭嘉態度堅決,又把勺子往前遞了遞,「乖,聽話,喝了病才能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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