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將成為一面旗幟,旗幟是殺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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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三天,K街的遊說集團停止了運作,司法部的辦公室大門緊閉,連平日裡最聒噪的小報記者也似乎嗅到了空氣中不尋常的火藥味,收斂了他們的長槍短炮。

  維克多·柯里昂並不在乎這種沉默。對他來說,舊時代的法律攻勢已經瓦解,剩下的不過是敗者的哀鳴。那些試圖用反壟斷法案捆住他手腳的人,此刻正忙著在國會山尋找新的替罪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96年1月19日,星期五。

  喬治城的M街沐浴在一片溫暖的夕陽中。

  一輛黑色的林肯城市車停在路邊,但這一次,沒有魚貫而出的保鏢,也沒有那令人緊張的安保陣型。

  「在這兒等我,傑克。」維克多對著駕駛座說道,一邊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只需要五分鐘。」

  「老闆,按照協議,我不該讓您離開視線。」老傑克的手指依然習慣性地搭在方向盤下方,那裡藏著一把柯爾特蟒蛇左輪。

  「放鬆點。今天是凱蒂的生日,我不想帶著一群戴墨鏡的傢伙衝進花店,那會嚇壞店員的。」維克多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輕鬆的微笑,「而且,他們已經輸了。輸家是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的。」

  老傑克皺了皺眉,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維克多推開車門,路邊的音像店正在播放著Hootie & the Blowfish的《Only Wanna Be with You》,輕快的90年代搖滾旋律讓這個黃昏顯得格外慵懶。幾個穿著私立學校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聲清脆悅耳。

  他走進了一家名為「愛麗絲花園」的高檔花店。

  店內的空氣濕潤芬芳,混合著百合的濃香和桉樹葉的清冷。維克多徑直走向角落,那裡擺放著一桶剛剛空運到的西西里風信子。它們的花瓣是淡紫色,像極了地中海清晨的薄霧。

  「很好的品味,先生。」店員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白人老太太,她正在修剪一束玫瑰,「這種風信子在華盛頓可不多見。它的花語是『悲傷的愛』,但也代表著『重生的喜悅』。」

  「重生的喜悅。」維克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手指拂過花瓣,「非常適合今天。請幫我包起來,用白色的絲帶。」

  就在老太太轉身去取絲帶的時候,維克多的目光透過櫥窗,看向了街道對面。

  他的腦海中還在構思著「腦機接口」的藍圖。雷蒙德博士的實驗室需要更多的資金,也許應該從亞洲市場抽調一部分利潤...

  突然,他的思維停滯了。

  一輛黑色的福特金牛座轎車,地滑到了街角。

  它沒有開車燈,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在這個光線漸暗的黃昏中,像是一個幽靈。最重要的是,它的前後都沒有懸掛車牌。更致命的細節是,這輛車的輪胎稍微有些乾癟,意味著它承載了額外的重量。

  維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縮,某種深植於骨髓的生存本能瞬間被激活了。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後頸,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趴下!」

  維克多大吼一聲,身體本能地向左側猛轉,試圖撲向那個正在剪絲帶的老太太。

  幾乎在同一瞬間,福特車的後車窗降下了一條縫隙。

  沒有電影中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專業的「濕活」(Wet Work)中,聲音是多餘的累贅,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就像是有人用力折斷了一根乾枯的樹枝。

  花店厚重的鋼化玻璃櫥窗瞬間炸裂,無數晶瑩的碎片在夕陽下好似鑽石雨一樣飛濺。那束淡紫色的風信子被攔腰打斷,紫色的花瓣在空中飛舞。

  維克多感到左胸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飛去,重重地撞在花架上。花盆翻倒,泥土和花瓣撒了一地。

  「上帝啊!」老太太發出驚恐的尖叫。

  維克多倒在地上,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他低頭看了一眼,風衣的左胸位置已經被鮮血浸透,那原本是心臟的位置。血液並沒有噴射,而是像泉水一樣迅速湧出,這是靜脈或者肺部受損的跡象。

  痛感還沒有傳來,只有麻木和寒冷,仿佛身體裡的熱量正在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還沒有結束...」

  他模糊的視野中,看見那輛福特車的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灰色衛衣、戴著棒球帽的男人走了下來。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加裝了長消音器的伯萊塔92F,動作幹練而冷酷,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


  這是職業殺手。是經過嚴格訓練、以此為生的清理者。他沒有立刻開槍,而是在調整角度,尋找最完美的補槍位置。

  殺手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倒在血泊中的維克多。他要執行「雙擊」程序(Double Tap),確保目標徹底死亡,不留後患。

  維克多試圖動彈,但身體已經失去了控制。血泡聲。

  就在殺手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一陣引擎的咆哮聲撕裂了街道的寧靜。

  黑色的林肯城市車像是頭憤怒的公牛,V8發動機發出了瀕死的轟鳴。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白煙,以一種幾乎失控的速度衝上了人行道。

  「砰!」

  林肯車厚重的保險槓狠狠地撞在了殺手的身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撞擊聲。殺手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福特車的擋風玻璃上,裂紋瞬間布滿了整塊玻璃。他滾落在地,抽搐了兩下,再也沒有動彈。

  那把伯萊塔手槍滑到了維克多的手邊,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少爺!少爺!」

  老傑克推開車門,連滾衝進花店。他跪在維克多身邊,雙手死死地按住那個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開放性氣胸!該死!」

  老傑克迅速撕開維克多的襯衫,熟練地用手掌封住傷口,阻止空氣進入胸腔。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堅持住!該死的,別睡過去!看著我!想想凱蒂,想想安妮!」老傑克嘶吼著,眼眶發紅。

  維克多看著天花板。

  視線越來越暗,周圍的聲音也變得像是隔著一層水膜。警笛聲、尖叫聲、救護車的呼嘯聲,所有的嘈雜似乎都在離他遠去。

  他看見了一朵沾著血的風信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手邊。白色的絲帶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紅。

  這真是一個諷刺的結局。

  他贏了法律,贏了輿論,贏了所有的規則博弈,最後卻倒在了最原始、最野蠻的暴力之下。

  「這...不是...結束...」

  維克多用盡最後的力氣,手指微微勾住了那朵風信子。

  ...

  十分鐘後,喬治城醫院急診室。

  「讓開!讓開!槍傷,左胸穿透傷,血壓60/40,心率140!」

  急救醫生推著擔架床在走廊里狂奔,老傑克滿身是血地跟在一旁,直到被兩名警察強行攔下。

  「那是我的少爺!我要守著他!」老傑克咆哮著,如同一頭受傷的獅子。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而在醫院之外,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無數閃光燈照亮了喬治城的夜空。CNN、FOX、ABC...全美所有的電視網都在第一時間切斷了正在播放的肥皂劇和球賽,插播了這條震驚世界的新聞。

  曼哈頓,頂層公寓。

  凱蒂手中的瓷盤滑落,摔得粉碎。她呆呆地看著電視屏幕,那裡正在播放現場畫面:滿地的碎玻璃,被警戒線圍住的花店,以及那灘在閃光燈下觸目驚心的血跡。

  「不...這不可能...」她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總部。

  索爾·古德曼正在和一群律師慶祝勝利。當電話鈴聲響起時,他還在大笑著開香檳。三秒鐘後,那瓶價值不菲的香檳從他手中滑落,酒液灑滿了昂貴的地毯。

  「封鎖消息...不,該死,消息已經漏出去了。」索爾臉色慘白,對著電話吼道,「啟動一級應急預案!保護好公司的股價!還有,給我找出是誰幹的,我要剝了他的皮!」

  電視屏幕上,著名的新聞主播正在用顫抖的聲音播報:

  「我們剛剛收到確認消息,著名的企業家、『阿片類藥物危機』的揭露者、數百萬患者心中的英雄——維克多·柯里昂先生,在喬治城遭遇暗殺。」

  「這是一次卑鄙的襲擊。據目擊者稱,柯里昂先生當時並未攜帶任何安保人員,他只是想為朋友買一束花。」

  畫面切換到現場,一位年輕的抗議者正對著鏡頭痛哭流涕:「他們想殺了他!因為他說了真話!因為他動了那些大人物的蛋糕!」

  全美沸騰了。情緒不再是簡單的驚訝或同情,而是一種被點燃的怒火。

  在這一刻,維克多不再是精明的商人,不再是個在遊走地帶的大亨。他流出的鮮血,將他塗抹成了受害者,一個為了公眾利益而犧牲的「殉道者」!

  人們自發地走上街頭。在紐約,在芝加哥,在洛杉磯,無數人手捧蠟燭,聚集在藥店和醫院門口。他們高舉著維克多的照片,上面寫著:「他為我們而戰,現在輪到我們了。」

  而在這一夜的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被撞飛的殺手在送醫途中「意外」死於心臟驟停。而那輛福特車的所有註冊信息,都指向了一家位於開曼群島、剛剛註銷的空殼公司。

  完美的「可否認行動」!

  幕後的黑手以為他們切斷了所有的線索,以為殺死了肉體就能消滅威脅。

  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他們親手將維克多·柯里昂,供上了神壇。從今夜開始,他不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符號,一面旗幟。

  而旗幟,是殺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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