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高培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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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灣仔,星域軒。

  這棟別墅群坐落在半山,是長實集團近年來主推的高端住宅,窗戶正對著維多利亞港的輪廓線,幾乎稱得上無數年輕富豪和公司高層夢寐以求的理想居所。

  晚上十一點,二號別墅的臥室里,冷氣開得正足,涼意鋪得勻勻的。ODE集團亞太區總裁高培德側躺在床上,一隻手隨意搭在旁邊女人的腰上,呼吸綿長平穩。

  「叮鈴鈴——」

  就在這時,床頭柜上那部深灰色的座機突然響了。

  高培德含糊地哼了一聲,反手在櫃面上摸索了幾下扯過聽筒,把它貼到耳邊,聲音還帶著睡意:「餵?」

  「高總,出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慌亂,「海洋之星今晚在葵涌碼頭被扣了,海關突擊搜查,連人帶船全部扣下。」

  高培德雙眼猛地睜開,整個人瞬間在床上坐直,睡意消散得一乾二淨。

  「再說一遍,什麼叫被查了?」他把聲音刻意壓低,使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是突擊搜查。海關的人提前埋伏在碼頭,等我們剛卸貨就衝出來了,把整艘船從上到下全翻了一遍。」

  「……那批貨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是更低的、帶著顫音的回答:「……找到了,裝在百香果里的那批貨,被緝毒犬聞出來了。」

  「呼——」高培德閉上眼睛,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為什麼?海關那邊不是一直打點著嗎,這次行動你們沒收到消息?」

  「沒有,聽說這次行動是那個該死的關長親自部署的,直接繞過了下面所有人。等我收到消息的時候,搜查流程都走完了!現在貨被封存,連船長霍普金斯都被帶走了。高總,現在怎麼辦?」

  高培德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掀開被子下了床,順手拍了拍躺在身邊的女人:「醒醒。」

  女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翻過身還想繼續睡。不過高培德沒耐心慣著她,俯身撿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裙子和內衣,直接甩在她臉上:「穿衣服,叫司機送你回去。今晚我有事。」

  女人本有些不耐煩,可一睜眼撞上高培德那張陰沉得要滴出水來的臉,渾身打了個激靈,當即收起大小姐脾氣。乖乖點頭,抓起衣服手忙腳亂地套上,趿拉著拖鞋無聲地退出了臥室。

  隨著房門「咔噠」一聲關上,高培德才重新將聽筒貼回耳邊:「霍普金斯進去之後,開口沒有?」

  「您放心,霍普金斯是個聰明人,知道亂咬的後果。不過海關這次動作雷厲風行,一抓到人就直接押進了總部的臨時羈留室,我們的人根本插不進手。」

  高培德沉默了片刻。

  他現在手頭最大的問題是信息差,他不知道海關到底掌握了多少,不知道霍普金斯到底被坐實了什麼,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關長不會無緣無故地摸上海洋之星,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人在推動了,只是還不知道是誰。

  不過如今不是復盤的時候,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清乾淨碼頭那邊剩下的尾巴,立刻。」高培德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峻,語速極快,「貨櫃封條、轉運記錄、這幾天的泊位調度表……凡是跟海洋之星有關的痕跡,天亮前全部抹掉。」

  「明白。」

  「另外,」高培德頓了一下,「把霍普金斯的個人檔案調出來,我要看他有沒有什麼把柄會落到海關手裡。」

  「是。」

  電話掛斷後,高培德走到露台上,夜風迎面撲來,把他的發梢吹得微微揚起。他站在海風裡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後重新打開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林大狀,這麼晚打擾了,」高培德收起了之前那套陰沉的語氣,聲音重新變得客氣和從容,「實在是出了一點小狀況,需要您這邊出面幫個忙。」

  「高總,您客氣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儒雅的男聲,「是關於碼頭那邊的事情吧。」

  「林大狀的消息還是一如既往的靈通。」高培德說。

  「食這碗飯,總得耳聰目明一些,」林陣安的聲音不緊不慢,「海關擺出那麼大陣仗,圈子裡早就傳開了。」

  高培德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關於那批貨,我十分抱歉,您放心,我們公司會對你進行三倍補償。」

  「高總,這並不是錢的問題,」面對高培德的主動補償,林陣安的語調依然溫潤,但話里卻藏著刀子,「這批貨我當初找你的時候,你可是拍著胸口跟我保證過萬無一失的,現在海關扣了船,封了櫃,我的客戶可不會等我重新調貨……你覺得這筆帳該怎麼算?


  高培德沉默了兩秒,語氣比剛才又低了幾分:「林大狀,這件事確實是我這邊出了紕漏,我事後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麼亡羊補牢。」

  「所以,你想讓我以律師的身份去一趟海關?」林陣安立馬明白了對方的算盤。

  「是的,」高培德停了一下,聲音微微壓低:「畢竟如果霍普金斯在審訊室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往下一牽扯——到時候不只是貨的問題,而是咱們整個鏈條都會有風險。」

  「……可以,你有什麼話需要我帶的嗎?」

  「跟他說清楚,」高培德說,「把所有人咬出來,他不會有任何好處。咬死了,一口咬定這些貨跟公司無關,之後公司不但會補償他巨額獎金,還會幫忙『照顧』他家人。」

  說到「照顧」的時候,高培德咬的很重。

  「沒問題。」林陣安笑了笑,依舊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我待會兒就去海關,見一見這位霍普金斯先生。不過高總——」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玩味:「這件事之後,您那邊的渠道最好徹底洗一遍。這次能被人摸的這麼准這麼死,已經不是巧合了。」

  高培德無法反駁,握著手機,望著遠處黑漆漆的維港海面,半晌才道:「我明白。」

  電話掛斷。

  海風肆虐,吹得高培德的睡袍下擺獵獵作響。他把手機收回口袋,站在欄杆前,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無數財富與秘密的黑海,久久沒有動彈。

  同一時間,灣仔另一處高檔公寓內。

  林陣安隨手將手機扔在茶几上,目光幽幽的望著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在港島法律界浸淫了將近二十年,職業生涯從區域法院的初級律師一路攀升到執業大律師,經手的商業訴訟和刑事案件加起來超過三百宗,勝率常年保持在八成以上。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那些「勝訴」里,有一半左右是在幫某些「不乾淨」的人擺平麻煩。甚至就連他本人,也是那不乾淨的人之一。

  林陣安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按下了一個短號。

  「喂,」他對那頭說,「幫我安排一下去海關總署的會面,我要見一個剛被扣的嫌疑人。以代理律師的身份。」

  那頭應了一聲,電話掛斷。

  林陣安把聽筒放回去,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放溫的紅茶喝了一口。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將他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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