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帕洛瑪的愁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索菲亞醒來的時候,太陽正好斜斜的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道道細長的金線。她偏過頭,第一眼就看到了嬰兒床里那個小小的白色襁褓。

  「醒了?」陸晨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手裡翻著一本義大利文的孕後護理手冊。

  「唔……感覺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索菲亞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剛想撐著自己坐起來,另一側的阮梅趕忙伸手按住了她,俯身幫她把枕頭墊高了一些,又遞給了她一杯葡萄糖水。

  「小心點。」

  「謝謝。」索菲亞感覺自己的嗓子現在都要冒煙了,接過來直接一口氣喝完,這才感覺好了點。

  「跟我還客氣什麼,瞧,」然後阮梅走到嬰兒床前,將裹在白色棉毯里的小吉瑪抱起來,輕輕放進了索菲亞懷裡,「孩子餓了大半天了,讓她試試。」

  索菲亞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還沒長開的小臉,伸手輕輕撥開她額頭上的幾縷絨毛。

  小傢伙似乎聞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小腦袋本能地往她胸口拱了拱。索菲亞寵溺的笑了笑,然後緩緩解開扣子。

  通常來說,餵奶這件事對於新手媽媽都是一場戰鬥,但索菲亞發現自己卻格外的輕鬆。吉瑪吃奶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小嘴吧嗒吧嗒地吮吸著,兩隻小拳頭鬆鬆地擱在臉側,手指偶爾舒張一下,像是在打某種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節拍。

  「就這麼乖?」霸王花靠在門框上,遠遠地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好像是誒,」索菲亞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微微彎起,然後抬頭看著阮梅,「謙仔小時候呢?」

  「陸謙?」阮梅的表情像是被觸發了某個記憶開關,又好氣又好笑地嘆了口氣。「他那小手跟個鐵鉗子似的,每次餵奶都死死掐著我的腰。有時候餵完了掀開衣服一看,兩個小紅印子,跟拔過火罐一樣。」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此刻,陸謙正蹲在走廊里跟可樂玩拔河——他拽著可樂咬住的繩結一頭,兩隻腳蹬在地板上使勁往後仰。

  突然被點名,陸謙嚇了一跳,繩子從手裡滑了出去,可樂叼著戰利品一溜煙跑了。他從地上爬起來,撓了撓後腦勺,小臉上帶著一種似懂非懂的尷尬,磨磨蹭蹭地走到阮梅旁邊。

  「媽媽,對不起,我給你吹一吹。」

  阮梅被他那句話逗得愣住了,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把陸謙摟進懷裡,在他頭頂上用力親了一口。

  「對不起什麼呀?你那個時候又不懂事,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放心吧,媽媽早就好了。」

  「嘿嘿嘿……」陸謙把臉埋在阮梅懷裡,耳根子有點發紅。

  新生兒的食量並不大,不一會兒吉瑪就吃飽了,小嘴鬆開,眼睛也慢慢闔上了。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小小的胸脯在棉毯下面輕輕地起伏著。索菲亞把她的襁褓重新裹好,在她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吻。

  阮梅從她懷裡接過嬰兒,放回嬰兒床里,然後朝門口的那幾人使了個眼色。霸王花會意,把還賴著不走想再看一眼妹妹的陸謙從阮梅腿上抱起來,扛在肩上往外走。

  隨後,眾人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晨則脫了外套,靠在床頭,一隻手摟著索菲亞的肩膀,讓她把重心都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頭髮散在他肩頭,帶著一種混合了淡淡汗水和消毒水的氣味,不好聞,但很真實。他用指尖捲起她一縷棕色的捲髮,繞了一圈,又鬆開。

  窗外,托斯卡納的太陽正在緩緩西沉。

  ……

  另一邊,帕洛瑪的房間。

  帕洛馬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紅包。

  紅包是用港島傳統的燙金紅紙折的,正面印著「大吉大利」四個繁體字,反面貼著一枚小小的金箔喜字。

  喬凡尼今天大概是古堡里最開心的人了,平日裡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今天一下午都站在大門口,親自把紅包塞到每一個僕人手裡。連可樂和雪碧都貼心的收到了一根燉羊骨——用紅色絲帶綁著的。

  帕洛馬的紅包比普通僕人厚得多。她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疊嶄新的義大利里拉,換算下來大概有兩千美金,旁邊還附了一小盒米蘭手工巧克力。喬凡尼在附言卡上寫了一行工整的字:「瑪爾塔小姐,謝謝你這些日子幫夫人分擔的工作。」

  帕洛馬把紅包隨手收進了抽屜里,然後捏著那張附言卡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微笑。


  這幾個月下來,索菲亞對她真的很好。

  雖然她只是索菲亞的助理,但相處這幾個月,對方從來沒有對她頤指氣使,反而非常體貼。平日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記得分給她一份,偶爾帕洛瑪加班到深夜的時候索菲亞還會專門囑咐後廚給她送來宵夜。帕洛馬有一次高燒到三十九度,索菲亞親自來看望她,不但叫了私人醫生,還直接准了她三天假。

  索菲亞是個好人,這跟帕洛馬的報告裡寫的標準評語一模一樣。

  但索菲亞也是個壞人,這也跟報告裡寫的一樣。

  帕洛馬很清楚高桌集團在歐洲地下世界的運作規則,那些衣冠楚楚的掌控者所獲得的每一分收益,都沾染了另一個地方的血與淚。索菲亞坐在那張圓桌的主位上敲定了多少這種決策,帕洛馬數不清。

  但這不妨礙她在看到小吉瑪被陸晨抱出來的那一幕時,真心地替對方感到開心。

  當然,還有陸晨……她親愛的、讓人苦惱的陸晨。

  帕洛瑪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男人。每次念頭一起,她就覺得胸口堵了一團亂麻,解不開,也剪不斷。於是她乾脆選擇了最省事的法子:逃避。

  不是逃避陸晨,而是逃避任務。忘記自己的間諜身份,躲得了一時算一時。

  可沒想到的是,晚上一條消息砸過來,她那點鴕鳥心思瞬間碎了滿地。

  ……

  晚上十點,帕洛馬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拿出加密衛星電話開始每周的例行匯報。

  電話那頭是CIA對整個歐洲情報事務的聯絡人,她的直屬上級——格雷戈里。

  關於這個男人,帕洛馬其實也只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在蘭利的入職培訓上,一次是在羅馬某個地下停車場裡。雖然那次他只待了不到三分鐘就走了,但那次見面卻讓帕洛瑪感覺非常的不自在。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對方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個特工,反倒像是在看一個隨時丟棄的消耗品。

  「帕洛馬,匯報情況。」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而短促。

  「是,索菲亞·盧伯斯今天下午順利生產,母女平安,」她翻開筆記,一條一條地念,「目前醫療團隊尚未撤離,具體出院後的安保安排需要等下周一喬凡尼親自部署。高桌集團方面沒有因為這個突發情況調整任何日程安排,索菲亞本人計劃恢復之後繼續主持二季度的產業合併會議。」

  「嗯,繼續。」

  帕洛馬翻了一頁筆記。「關於陸晨方面,目前陸晨每天晚上都會在索菲亞的房間裡待一段時間,具體談話內容聽不到,喬凡尼不讓人靠近那間房間周圍的走廊。」

  話筒靜了幾秒。

  「就這些?」

  「就這些。」

  瞬間,話筒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幾分。

  「……帕洛馬,你最近幾周的報告質量明顯下滑,有價值的信息量越來越少了,長官最近對我們的進度很有意見,」過了幾秒,那個煙嗓又響了起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更重要的是,白宮那邊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陸晨的名字,最近直接把局長叫了過去詢問,據說是總統親自下達的命令。這件事不是小事,帕洛馬。」

  帕洛馬的手指攥緊了筆記本的邊緣。

  「你需要加快節奏了,正好,既然索菲亞那邊已經暫時離崗,那你就趁這個機會多接近陸晨,從他那邊入手,儘量多獲取一些關於他的情報——貿易計劃、商業部署、乃至私人生活,」格雷戈里頓了頓,「記住,你是一個特工,如果必要的話,可以做出適當的犧牲,明白嗎?」

  衛星電話的電流在帕洛馬耳邊嗡嗡響著。

  她沉默了片刻。

  「是。」

  「很好!」對方這才滿意的掛斷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帕洛瑪失魂落魄的把加密衛星電話放在床頭柜上,蜷縮著靠在床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究竟該怎麼辦……」

  ……

  另一邊,書房。

  喬凡尼輕叩了兩下房門,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伯爵紅茶、一份用亞麻餐巾包裹著的提拉米蘇,以及一隻銀色的小型磁帶錄音機。

  「先生,在忙嗎?」喬凡尼把托盤放在茶几上。

  「不忙,怎麼了。」陸晨翻了一頁文件,沒抬頭。

  「這是帕洛馬小姐今晚的例行通話記錄,我想也許您會想聽一下。」

  「哦?那放吧。」

  「是。」喬凡尼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後退一步站在茶几旁邊。

  錄音帶里是帕洛馬和格雷戈里的對話,錄音質量很清晰,只有輕微的電流底噪。播放結束之後,書房安靜了片刻。

  陸晨把那份簽完字的文件擱在桌角,端起托盤上的伯爵紅茶喝了一口。

  「看來,也該到了下一步的時候了。」

  書房角落裡的落地鍾咔嗒咔嗒地走著,秒針跳過第十二格,然後又開始了下一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