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打草
早上七點，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床單上拉出一道金黃色的光帶。
陸晨慢慢睜開眼，意識還沒完全醒透，左邊那條胳膊就先替他醒了過來——昨晚被來娣枕了一整夜，現在他感覺整條手臂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右邊也不輕鬆，阮梅側著身子蜷在他臂彎里，烏黑的發梢散落在他肩頸之間，隨著呼吸輕輕蹭動，弄得他有些癢。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將兩條胳膊往外抽。還好，昨晚那場混戰顯然把兩女累得夠嗆，她們只是迷糊地蹙了蹙眉，含含糊糊「嗯」了一聲，翻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
終於順利逃脫，陸晨汲拉著拖鞋，彎腰撿起昨晚隨便扔在床尾的外套披上，慢慢走出了臥室。
穿過客廳推開後門，草坪上的自動噴淋剛停，空氣里瀰漫著濕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不遠處的角落裡，可樂和雪碧正蹲在那片專門給它們劃出來的「廁所區」，撅著屁股解決清晨的第一坨。尾巴僵直，表情極為專注。
然而，在它們的正前方，一個小小的人影卻蹲在那裡，雙手托腮，看得聚精會神。
正是小陸謙。
可樂先發現了問題，它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耳朵往後壓，喉嚨里嗚咽了一聲，濕漉漉的大眼睛使勁白楞小陸謙，意思很明白：小主人你能不能先走？你這樣看著我很不自在。
雪碧更著急，直接站起來繞了半圈想換位置，結果陸謙的目光黏得比口香糖還緊，她轉到哪兒那雙眼睛就跟到哪兒。雪碧無奈，只好又灰溜溜地蹲回原位，發出一聲委屈巴巴的低鳴。
然而陸謙完全沒有要走的打算，他甚至挪了挪屁股，讓自己蹲得更舒服一點。
「陸謙，你在幹什麼？」陸晨好笑的開口問道。
「爸爸！」陸謙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好似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可樂拉的粑粑比雪碧粗誒。」
「……」陸晨深吸一口氣，彎腰把兒子從草地上撈起來，夾在腋下，「這種觀察沒必要分享給我。」
「為什麼？」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你看看你，褲子都濕了，上去換。」
「可是可樂還沒上完——」
「可樂上廁所不需要觀眾。」
「那它為什麼每次都看我上廁所？」
「……」陸晨腳步頓了一下，這個問題確實不太好反駁。於是他選擇不反駁，直接把兒子拎進了餐廳。
餐廳里，傭人正在往桌上擺早餐，小陸謙被按在椅子上，管家瑪麗已經準備好了熱毛巾給他擦手擦臉。
「先吃飯。」陸晨把小陸謙的專屬小碗遞了過來。
「可是可樂——」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這些……」
小陸謙癟了癟嘴，但還是乖巧的拿起了勺子。
然而剛喝了沒兩口，餐廳的門突然被推開了，霸王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胡姨娘~」小陸謙眼睛一亮，立刻揚起肉嘟嘟的小手，滿臉雀躍地朝她擺了擺。
「乖~」霸王花先是俯身摸了摸陸謙的小腦袋，然後把手機遞給陸晨，「李樹堂的電話。」
陸晨接過手機，目光朝管家瑪麗那邊掃了一眼。瑪麗立刻會意，起身把小陸謙連人帶碗一併抱了起來：「小少爺咱們先去客廳待會兒，先生要工作了。」
「哦，」小陸謙一隻手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小碗，一隻手摟住瑪麗的脖子，「那我能看著電視吃飯嗎？」
「不行哦，小少爺你上次看電視，飯都涼了都沒吃。」
目送著瑪麗和小陸謙遠去，陸晨這才把電話回撥了過去。
「李生？」
「嗯，陸生，」李樹堂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像是熬了一整夜，「昨晚周星星他們行動了，倉庫下面確實有東西，但不對版。」
「哦？有出入？」
「嗯，藏在地窖里的是白粉……五箱，六十公斤海洛因，不是軍火。我的人已經把地窖翻了個底朝天了，確認沒有暗門。陳正源一直做的都是毒品，跟歸塔計劃沒有任何關係。」
餐廳頓時安靜了下來，陸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了沉悶的嗒嗒聲。
一下，兩下，三下。
霸王花則是默默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她知道，這是陸晨陷入沉思的表現。
「……咱們還剩幾天時間？」陸晨問。
「不算上今天的話還有四天，下周一就是最後期限。」
「這麼算下來，時間太緊了。挨個查肯定來不及，而且太被動。咱們得冒一點風險了……」
「陸生你的意思是……」
「打草、驚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陸晨把身子坐直了一點，主動解釋道：「你直接派九龍重案組的人去仁愛中學，以接到線人舉報的名義，讓他們直奔那個地窖，把那批白粉全繳了。陳正源現場抓捕，動靜鬧得大一點，最好有新聞報導。」
「大一點？」
「對，歸塔計劃的人既然選了仁愛中學，肯定會對這些信息無比敏感。學校被查、毒品被抄、陳正源被抓，他們可能不會慌。但是！如果警方還要在繼續追查校內可能存在的其他違禁品，甚至打算封鎖校園的花……你猜軍情五處的人會怎麼做？」
李樹堂也反應了過來：「他們會怕警方陰差陽錯的搜出軍火，所以必須搶在大搜捕之前提前轉移。」
「沒錯，到時候不需要我們一個一個翻倉庫，他們會自己把軍火從藏匿點搬出來，送到我們眼皮底下。而且現在軍情五處的人沒有直接下場，咱們抓不到直接證據。但如果仁愛中學的老鼠想在這麼短的時間把軍火轉移到安全地方，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肯定會拖五處的人直接下水，到時候咱們來個人贓並獲……」
李樹堂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默默計算著其中的得失。有風險是肯定的，如果關鍵的跟蹤環節失手，就是雞飛蛋打一場空。
但反過來想，他們現在只剩五天，如果按部就班翻倉庫，那就是一場跟時間賽跑的賭博。而現在陸晨提出的方案，是把主動權從時間手裡搶回來。
「好，就這麼辦，」李樹堂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陳正源那邊現在還在掌控之中，只要動手的時間點把握好，他不會提前收到風聲。」
「只是跟蹤的事……」李樹堂話鋒一轉，語氣有些不好意思，「你那邊能支援嗎？學校的這條線一旦驚動，有軍情五處的人在暗處看著，警隊的小狗隊實在不好動。」
「沒問題，」陸晨一口答應了下來，語氣帶著自信，「我有個手下，非常擅長幹這個。」
李樹堂沒有追問這個人是誰。跟陸晨合作這麼久，他很清楚，陸晨說擅長，那就是真的擅長。而且通常意味著，這個人所代表的能力已經到了一種令人不安的程度。
「那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陸晨想了想：「明天上午就動手，重案組查封毒品、抓人、發新聞通告，傍晚之前就讓新聞出來。」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爭取上午十點之前進場，新聞通稿同步準備。」
「對了，行動之後讓周星星和五福星全部撤出，不要再回仁愛中學了。他們的臥底任務到毒品查抄為止結束，後面的事交給重案組和跟蹤線。」
「明白。」
陸晨掛了電話，把手機遞給一直站在旁邊的霸王花。
霸王花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打草驚蛇這一手，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歸塔的人不慌呢？」
「他們一定慌，」陸晨重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跟毒販共用同一個藏匿點來藏軍火，不論是他們是不知情還是不得已而共用——都足以說明他們不是專業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個煎蛋，咬了一口，蛋黃半凝固，剛好是溏心的程度。
「而不專業的人，最怕的就是意外。一旦出現意外狀況，他們比誰都容易亂。」
「明白了，那我這就去通知酒廠那邊。」霸王花若有所思點點頭。
就在這時，方向傳來小陸謙的聲音：「爸爸，我吃完了，你工作結束了嗎？」
陸晨無奈的笑了笑，提高音量回應道：「好了好了，這是個小粘人精。」
窗外草坪上，可樂和雪碧早已解決完畢，正蹲在噴淋器旁邊舔彼此的耳朵。陽光終於穿透薄霧，把水珠打出一層薄薄的光。
陸晨慢慢睜開眼，意識還沒完全醒透，左邊那條胳膊就先替他醒了過來——昨晚被來娣枕了一整夜，現在他感覺整條手臂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右邊也不輕鬆，阮梅側著身子蜷在他臂彎里，烏黑的發梢散落在他肩頸之間，隨著呼吸輕輕蹭動，弄得他有些癢。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將兩條胳膊往外抽。還好，昨晚那場混戰顯然把兩女累得夠嗆，她們只是迷糊地蹙了蹙眉，含含糊糊「嗯」了一聲，翻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
終於順利逃脫，陸晨汲拉著拖鞋，彎腰撿起昨晚隨便扔在床尾的外套披上，慢慢走出了臥室。
穿過客廳推開後門，草坪上的自動噴淋剛停，空氣里瀰漫著濕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不遠處的角落裡，可樂和雪碧正蹲在那片專門給它們劃出來的「廁所區」，撅著屁股解決清晨的第一坨。尾巴僵直，表情極為專注。
然而，在它們的正前方，一個小小的人影卻蹲在那裡，雙手托腮，看得聚精會神。
正是小陸謙。
可樂先發現了問題，它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耳朵往後壓，喉嚨里嗚咽了一聲，濕漉漉的大眼睛使勁白楞小陸謙，意思很明白：小主人你能不能先走？你這樣看著我很不自在。
雪碧更著急，直接站起來繞了半圈想換位置，結果陸謙的目光黏得比口香糖還緊，她轉到哪兒那雙眼睛就跟到哪兒。雪碧無奈，只好又灰溜溜地蹲回原位，發出一聲委屈巴巴的低鳴。
然而陸謙完全沒有要走的打算，他甚至挪了挪屁股，讓自己蹲得更舒服一點。
「陸謙，你在幹什麼？」陸晨好笑的開口問道。
「爸爸！」陸謙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好似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可樂拉的粑粑比雪碧粗誒。」
「……」陸晨深吸一口氣，彎腰把兒子從草地上撈起來，夾在腋下，「這種觀察沒必要分享給我。」
「為什麼？」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你看看你，褲子都濕了，上去換。」
「可是可樂還沒上完——」
「可樂上廁所不需要觀眾。」
「那它為什麼每次都看我上廁所？」
「……」陸晨腳步頓了一下，這個問題確實不太好反駁。於是他選擇不反駁，直接把兒子拎進了餐廳。
餐廳里，傭人正在往桌上擺早餐，小陸謙被按在椅子上，管家瑪麗已經準備好了熱毛巾給他擦手擦臉。
「先吃飯。」陸晨把小陸謙的專屬小碗遞了過來。
「可是可樂——」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這些……」
小陸謙癟了癟嘴，但還是乖巧的拿起了勺子。
然而剛喝了沒兩口，餐廳的門突然被推開了，霸王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胡姨娘~」小陸謙眼睛一亮，立刻揚起肉嘟嘟的小手，滿臉雀躍地朝她擺了擺。
「乖~」霸王花先是俯身摸了摸陸謙的小腦袋，然後把手機遞給陸晨，「李樹堂的電話。」
陸晨接過手機，目光朝管家瑪麗那邊掃了一眼。瑪麗立刻會意，起身把小陸謙連人帶碗一併抱了起來：「小少爺咱們先去客廳待會兒，先生要工作了。」
「哦，」小陸謙一隻手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小碗，一隻手摟住瑪麗的脖子，「那我能看著電視吃飯嗎？」
「不行哦，小少爺你上次看電視，飯都涼了都沒吃。」
目送著瑪麗和小陸謙遠去，陸晨這才把電話回撥了過去。
「李生？」
「嗯，陸生，」李樹堂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像是熬了一整夜，「昨晚周星星他們行動了，倉庫下面確實有東西，但不對版。」
「哦？有出入？」
「嗯，藏在地窖里的是白粉……五箱，六十公斤海洛因，不是軍火。我的人已經把地窖翻了個底朝天了，確認沒有暗門。陳正源一直做的都是毒品，跟歸塔計劃沒有任何關係。」
餐廳頓時安靜了下來，陸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了沉悶的嗒嗒聲。
一下，兩下，三下。
霸王花則是默默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她知道，這是陸晨陷入沉思的表現。
「……咱們還剩幾天時間？」陸晨問。
「不算上今天的話還有四天，下周一就是最後期限。」
「這麼算下來，時間太緊了。挨個查肯定來不及，而且太被動。咱們得冒一點風險了……」
「陸生你的意思是……」
「打草、驚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陸晨把身子坐直了一點，主動解釋道：「你直接派九龍重案組的人去仁愛中學，以接到線人舉報的名義，讓他們直奔那個地窖，把那批白粉全繳了。陳正源現場抓捕，動靜鬧得大一點，最好有新聞報導。」
「大一點？」
「對，歸塔計劃的人既然選了仁愛中學，肯定會對這些信息無比敏感。學校被查、毒品被抄、陳正源被抓，他們可能不會慌。但是！如果警方還要在繼續追查校內可能存在的其他違禁品，甚至打算封鎖校園的花……你猜軍情五處的人會怎麼做？」
李樹堂也反應了過來：「他們會怕警方陰差陽錯的搜出軍火，所以必須搶在大搜捕之前提前轉移。」
「沒錯，到時候不需要我們一個一個翻倉庫，他們會自己把軍火從藏匿點搬出來，送到我們眼皮底下。而且現在軍情五處的人沒有直接下場，咱們抓不到直接證據。但如果仁愛中學的老鼠想在這麼短的時間把軍火轉移到安全地方，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肯定會拖五處的人直接下水，到時候咱們來個人贓並獲……」
李樹堂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默默計算著其中的得失。有風險是肯定的，如果關鍵的跟蹤環節失手，就是雞飛蛋打一場空。
但反過來想，他們現在只剩五天，如果按部就班翻倉庫，那就是一場跟時間賽跑的賭博。而現在陸晨提出的方案，是把主動權從時間手裡搶回來。
「好，就這麼辦，」李樹堂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陳正源那邊現在還在掌控之中，只要動手的時間點把握好，他不會提前收到風聲。」
「只是跟蹤的事……」李樹堂話鋒一轉，語氣有些不好意思，「你那邊能支援嗎？學校的這條線一旦驚動，有軍情五處的人在暗處看著，警隊的小狗隊實在不好動。」
「沒問題，」陸晨一口答應了下來，語氣帶著自信，「我有個手下，非常擅長幹這個。」
李樹堂沒有追問這個人是誰。跟陸晨合作這麼久，他很清楚，陸晨說擅長，那就是真的擅長。而且通常意味著，這個人所代表的能力已經到了一種令人不安的程度。
「那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陸晨想了想：「明天上午就動手，重案組查封毒品、抓人、發新聞通告，傍晚之前就讓新聞出來。」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爭取上午十點之前進場，新聞通稿同步準備。」
「對了，行動之後讓周星星和五福星全部撤出，不要再回仁愛中學了。他們的臥底任務到毒品查抄為止結束，後面的事交給重案組和跟蹤線。」
「明白。」
陸晨掛了電話，把手機遞給一直站在旁邊的霸王花。
霸王花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打草驚蛇這一手，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歸塔的人不慌呢？」
「他們一定慌，」陸晨重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跟毒販共用同一個藏匿點來藏軍火，不論是他們是不知情還是不得已而共用——都足以說明他們不是專業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個煎蛋，咬了一口，蛋黃半凝固，剛好是溏心的程度。
「而不專業的人，最怕的就是意外。一旦出現意外狀況，他們比誰都容易亂。」
「明白了，那我這就去通知酒廠那邊。」霸王花若有所思點點頭。
就在這時，方向傳來小陸謙的聲音：「爸爸，我吃完了，你工作結束了嗎？」
陸晨無奈的笑了笑，提高音量回應道：「好了好了，這是個小粘人精。」
窗外草坪上，可樂和雪碧早已解決完畢，正蹲在噴淋器旁邊舔彼此的耳朵。陽光終於穿透薄霧，把水珠打出一層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