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各顯神通（二合一）
上午九點，中五B班的第一堂物理課正式開始。
鷓鴣菜站在講台上，手裡捏著粉筆，面前攤著教務處剛發給他的物理教材，手心裡全是汗。
他什麼水平他自己心裡有數——初中勉強念完，當年物理最高光時刻就是期末考試蒙對了六道選擇題。現在讓他站在講台上給一群中五學生講物理，難度大概等同於讓花旗參去選港姐。
但是沒辦法，為了任務硬著頭皮也要上，於是鷓鴣菜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儘量平穩的聲音開了口。
「同學們好，今天我們來講第一章，牛頓第一定律。牛頓第一定律，又稱慣性定律，是經典力學的基石……」
鷓鴣菜念得磕磕絆絆，甚至把「慣性」念成了「慣犯」，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台下沒有任何反應。
他偷偷抬起眼皮掃了一圈，發現壓根就沒人看他，後排那對男女已經繼續開始了你儂我儂，只見男生拿著半包蝦條往女生嘴裡塞，女生咬住蝦條的一端讓男生咬另一端，兩個人就這麼當著一整個教室的面玩起了「 accidental kiss」的遊戲。
右邊靠窗的幾個女生正趴在桌上補覺，其中一個用校服外套蓋住腦袋，鼾聲輕一下重一下，像是個節拍器。旁邊還有個男生一直在低頭偷偷打電話，刻意壓低的聲音從衣服里傳了出來：「幫我買聽日馬會第三場四號，記下來了沒？」
中間幾排倒是安靜，但也不是在聽課——有人在看漫畫，有人在寫情書，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玩掌上遊戲機，俄羅斯方塊的背景音樂從桌斗里斷斷續續地漏出來。角落裡，甚至有人用課本擋著在後面點起了煙，煙霧從書脊上方裊裊升起，反正沒有一個人在聽。
看著這個樣子，鷓鴣菜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他清清嗓子，繼續往下念，越念越順溜，甚至開始有了節奏感。
「好，接下來請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十五頁，我們來看一道例題。」鷓鴣菜翻到第十五頁，自己先看完那道題，發現完全看不懂，於是很自然地跳過例題翻到了第十六頁繼續念定義，依然沒人提出異議。
鷓鴣菜的臥底生涯就這麼順利開始了，然而他的四個同伴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
與此同時，教學樓二樓的走廊里，犀牛皮正背手巡視著走廊。
作為仁愛中學的德育老師，他的工作職責包括但不限於抓逃課、抓抽菸、抓打架、抓早戀，以及處理一切「跟校風校紀有關但實際上沒有任何人能處理得了」的爛攤子。
而在入職不到兩個小時，他就被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安排了「日常巡視」的任務。其實犀牛皮很清楚，說白了，就是看著有新人來，把所有沒人願意乾的活就推給了他。
不過犀牛皮倒也不推辭，正好他本來就想趁機把這所學校的布局摸一遍，於是夾著文件夾就出了門，一邊巡視沿途記下仁愛中學的教學樓分布、各個出入口位置以及每一層的廁所分布。
然而，當他走到二樓男廁所門口，一陣劣質香菸的氣味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犀牛皮眉頭一皺，想著還是要管一下，於是他推開廁所門走了進去。只見裡面黑壓壓地擠了五六個學生，打頭的正是剛才被周星星揍過的那個黑仔。他壓根就沒去醫務室，此刻校服敞著懷，臉上還貼著創可貼，在廁所里吞雲吐霧。他旁邊站著那個被揍掉門牙的小弟，手裡舉著半截煙，沒想到他嘴都腫得像香腸一樣了竟然還能嘬得動。
幾個人正一邊抽一邊淫笑的聊著天，聊的內容似乎是哪個女生的胸部大。
「喂，你們幾個！」犀牛皮板起臉，拿出德育老師的威嚴，「上課時間在裡面抽菸，跟我去訓導處！」
「SB，誰理你啊！」黑仔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彈，然後對犀牛皮做了個鬼臉，「走咯弟兄們！」
「哈哈哈……」
幾個學生以極其熟練的姿勢攀上小便池上方那扇半開的排氣窗，然後一個接一個翻出窗外。最後一個翻出去的是那個胖子，他半條腿卡在窗框上晃了好幾秒才被外面的人拽了出去，屁股先著地時還罵了幾句髒話。
黑仔等人翻出窗外後，並沒有馬上跑，而是站在走廊上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領口，當著犀牛皮的面豎起兩根中指，然後才撒腿跑遠。
「靠，你們這群小兔崽子——」
犀牛皮這哪能忍，轉身衝出廁所，沿著走廊追了過去。
但他今年已經四十好幾了，年輕時在街頭打架練出來的爆發力早就被歲月磨成了泡枸杞的無力，跑了沒幾步就上氣不接下氣。等他終於繞到教學樓側面時，那幾個混混早就跑得沒影了，只剩地上一個還在冒煙的菸頭證明剛才確實有人在這裡待過。
「TMD，一群沒禮貌的臭小子！」
犀牛皮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陣，才把氣喘勻。他直起腰來四處掃了一眼，在花圃里的灌木叢邊發現了幾個雜亂的腳印。犀牛皮還以為這是那群學生留下的，於是他順著腳印悄悄走進了小花園。然而，等他撥開最後一叢月季後，整個人被眼前的畫面驚在了原地。
只見花圃角落裡，一個男生正坐在一個石凳上，另一個女生坐在腿上，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著某種非常親密的活動。
犀牛皮一時間看得入神，嘴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真心話：「好羨慕……不對！真的是傷風敗俗！」
他一把抓起地上半截碎磚塊往旁邊的垃圾桶上砸了過去。
哐！——
一聲巨響在花圃里炸開，冬青叢里撲簌簌飛出好幾隻麻雀。
那個男生嚇得渾身一哆嗦，從凳子上直接彈了起來，慌亂中想要拉上褲子，卻發現拉鏈怎麼拽也拽不動。相比之下，女生則不緊不慢從男生身上滑下來，單手攏著衣領，另一隻手把男生向她背後拽，眼睛裡倒是一點羞澀都沒有。
犀牛皮大步走上前去，試圖擺出德育老師的威嚴：「你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
然而話還沒說完，只見那個女生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她甚至沒有先整理自己的衣服，而是直接抬起膝蓋，乾脆利落地頂在了犀牛皮的襠部。
「啊！——」
犀牛皮頓時彎下腰，兩隻手死死捂在襠部，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慢慢跪倒在草地上，一張老臉憋的通紅。
男生見狀趁機拉好拉鏈，拉著女生準備逃跑，而那女生還不解氣，叉著腰居高臨下地對著犀牛皮的頭頂罵：「死禿頭！偷看你媽啊！你嚇老子男朋友下面，今天我也要廢了你的下面！」
說完之後，才施施然的跟著男生揚長而去。
而我們的犀牛皮則用一隻手撐著草坪，另一隻手仍緊緊捂著下身，淚水從眼角滑進斑白的鬢角。
……
與此同時，食堂後廚，大生地也經歷著人生中最大的廚藝危機。
只見他正面對著一口油鍋和一個菜筐，一時間不知如何下手。
也不知道曹警司是不是故意的，竟然給他安排的身份是廚師，而且為了增加可信度，居然還給他編造了一個高級廚師的證書。
要知道，他這輩子做過的最複雜的菜就是在別墅里給大家做的「方便麵加蛋加火腿腸」。就那，都已經是他廚藝的巔峰作品了。
而現在，食堂主管竟然直接把一筐土豆和半扇排骨堆在他面前，然後讓他中午之前做出全校師生的份量。
一開始，大生地還雙手合十想用念力控制土豆自己切塊，結果當然是不出所料的失敗了。沒辦法，大生地嘆一口氣，只好擼起袖子開始親手干。
只見他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沉甸甸的大菜刀，左手牢牢攥住土豆，右手舉刀便落，乾脆利落，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大廚風範。
然而，大結果他第一刀就切歪了。
只見刀刃擦著土豆皮的邊緣滑下去，直接切在了他捏土豆的左手中指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大生地慘叫一聲，急忙扔下刀子翻箱倒櫃的找OK繃。
等到包紮完畢，大生地再次拿起菜刀，這次他學乖了，選擇把土豆放在砧板上，雙手握住刀柄，然後像砍柴一樣往下剁。
「咔嚓」一聲，土豆應聲裂開——但裂得極不優雅：大的和半塊拳頭似的，小的那塊像是小石子，碎渣混著汁水攤了一案板，活像剛從碎石機里吐出來的邊角料。他咬著牙，硬著頭皮把這一堆「奇石展」剁完，又拎起排骨一通猛砍，刀光劍影間，案板都快散架了。
又切了點蔥姜蒜，終於把材料備齊，該下鍋炒菜了。
只見他把油倒進鍋里，等了十幾秒，覺得油溫差不多了，抄起菜鏟就要往鍋里倒蔥姜蒜。結果鍋鏟上還沾著剛才洗菜沒擦乾的水，落入熱油里瞬間炸開了花。滾燙的油點濺在他臉頰和手背上，疼得他連鍋鏟都扔了，整個人往後一跳。結果又不小心撞翻了身後放調料的鐵架，鹽罐和醬油瓶稀里嘩啦滾了一地。他又連忙跪下收拾，慌亂中又把糖當成了鹽混著生抽倒進了鍋里。
當食堂主管掀開後廚的帘子時，就看到大生地正手忙腳亂把一整瓶醋往鍋里倒，說要「中和一下」，低頭看了看滿灶台「石子」、「焦炭」和不知名物體，默默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然後轉身打起了訂餐電話。
……
與此同時，垃圾房。
花旗參此刻帶著橡膠手套，雙腿套著一雙過膝的雨鞋，曹達華則推著另一輛垃圾鐵斗車跟在他後面。兩人站在門前對視一眼，感受著裡面散發的「邪惡氣息，不約而同地又加戴了一層口罩。
剛一推開門，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像一個很久沒被扔掉的榴槤爛在裝滿陳年襪子的鞋櫃裡然後又被澆上昨天剩下的火鍋湯底。聞到這股味道，花旗參差點把昨晚吃的都給嘔出來，曹達華也不遑多讓，捂著胸口喃喃說著什麼，整個人散發著灰白的色調。
緩了好一會兒，兩人強忍著噁心，開始把垃圾袋一袋袋往垃圾車上鏟。關於垃圾的種類也是花樣繁多，除了各種各樣的食物殘渣外，花旗參神還發現了一個用錫紙包著的小包裹，裡面全是用過的針頭，有些上面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嚇得花旗參當場就把那包錫紙丟了出去，一邊丟一邊崩潰大喊：「這是學校還是黑市診所啊！」
曹達華更慘，他發現了一頂深棕色假髮，那頂假髮的內側粘著好些白色凝固物。曹達華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可能是什麼，噁心地將假髮扔進了垃圾桶，然後跑去洗手池把手搓了三分鐘。
兩人拼死拼活的幹了一個小時，累的滿頭大汗，但啊垃圾山依舊沒見縮小。花旗參氣的把掃帚一扔，喃喃自語道：「老曹，我寧願上街裸奔也不想在這多待一分鐘了。」
「我也是，」曹達華也心有餘悸的點點頭，「感覺地獄也不過如此了。」
……
中午十二點，鷓鴣菜的教師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教學樓後面一排平房改的單人隔間。裡面只有一張鐵架床，一個老式衣櫃和一張書桌，牆上貼著上一位老師留下的物理公式表。
鷓鴣菜和羅漢果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杯剛沖好的速溶咖啡，一邊閒聊一邊等著其他三人。
過了一會兒，只見犀牛皮夾著腿挪進來，動作像一隻剛被騸了的公貓，一步一步的，扶著牆壁勉強挪到床上坐下。
「犀牛皮，你這是怎麼了？」鷓鴣菜好奇的詢問道。
「沒什麼，一會兒再說。」犀牛皮呲牙咧嘴的說道。
隨後大生地也來了，只見他左手纏著OK繃，右手和臉上則貼了好幾貼膏藥，一邊走一邊還哀嚎著。
花旗參最後一個進來，一進門就把套鞋和口罩放在門口，然後直接癱倒在鐵架床上，抬起一隻還在發抖的手指著天花板：「這裡比監獄還要惡劣十倍！十倍！你們知道我剛才在垃圾房看到了什麼嗎？我……算了，不說了，再說我今天午飯就省了。」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然後三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至於嗎？」僥倖逃過一劫的羅漢果和鷓鴣菜面露好奇。
「我先來吧，」犀牛皮強忍著下體的隱痛，悲憤地將上午的遭遇複述了一遍——先是被混混調戲，然後在花圃里又撞上春宮現場，最後被那女生精準一腳爆彈。
說到「那一腳」的時候，犀牛皮下意識地夾了一下腿，旁邊的花旗參連忙把唯一的軟墊塞給他墊著坐。
「那女的是練過的，」犀牛皮咬著牙根，眼圈微微泛紅，「一腳下去，我馮家可能要斷子絕孫了。」
羅漢果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同情的語氣說：「馮哥不用太擔心，反正你們馮家本來就沒什麼好傳承的。」
「撲街——」
犀牛皮作勢要打，結果一抬手又牽動了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好了好了，別鬧了，接下來輪到我說了。」 鷓鴣菜制止了眾人的打鬧，然後把自己班上的情況倒了出來。
「我這物理課上得還行吧，反正沒人聽課，照著課本念就行。不過我發現了個事——班上有個叫黑仔的，手底下管著好幾個小弟，平時在班裡沒人敢惹，對老師也不怎麼怕，膽子大得很。而且我聽其他學生說，這些人跟校外的混混也有來往。如果真有人敢偷槍，這幫人渣的嫌疑最大。」
「還有件事，」羅漢果在一邊補充道，「我打聽過了，那群惡霸還經常會去學校後面那片廢棄倉庫，據說是在那裡搞了個秘密基地，一般逃課了就在那裡賭錢、喝酒、開派對。如果東西還在學校的話，說不定就會藏在那裡。」
「倉庫……」犀牛皮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從胸袋裡抽出那張折了兩折的校園平面藍本，用紅筆在半露天倉庫區域連續畫了好幾小圈，「那今晚咱們就去倉庫探一探，要是能找到老曹的槍最好，找不到也能排除一個地方。」
眾人點頭同意，尤其是花旗參，腦袋點的飛快，反正這個地方他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早點找到早點走。
「對了，我們班新轉來的那個周星星，」就在這時，鷓鴣菜突然放下熱水壺，「我感覺有些可疑。」
羅漢果放下筷子，嘖了一聲：「沒錯，那人絕對不簡單。我親眼看見他怎麼放倒黑仔他們的。而且……那種打法不是街頭打架，擒拿、反關節、鞭腿，每一招都很專業。」
「他上課的時候雖然不聽課，但也沒有玩鬧，而是一直在觀察周圍的人。眼神很警覺，不像是普通轉學生，」鷓鴣菜放下茶杯，壓低聲音，「我懷疑他可能是警方的臥底——或者至少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不管他是哪邊的人，只要跟咱們沒仇就行，」犀牛皮端起羅漢果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清茶抿了一口，臉皮抽搐了一下，「但我會留個心眼，回頭巡邏的時候多往他那個方向轉幾圈，如果真的確定了他的真實身份，那咱們就早點把底牌亮開，省得到時候大水沖了龍王廟。」
與此同時，操場角落。
周星星和曹達華蹲在單槓下面，手裡各拿一包從自動販賣機里買的檸檬茶。此刻的操場上，學生都在趁著午休踢球或壓操場，沒人注意他們。
「那個羅漢果有問題，」周星星咬著吸管把今天的事情講了一遍，最後壓低聲音道，「他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好像一直在套我的話。而且上課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好幾次，他全程都在作業本上寫寫畫畫著什麼，可惜對方很警覺，我沒看到裡面的內容。」
「我也覺得有問題，主要是他看上去比我還老，有什麼學生能當這麼長時間留級生，」曹達華點點頭，扔給周星星一個蛋撻，「你放心，我回去查一下他的底。」
「好，對了，槍的事有頭緒了沒有？」周星星三口吃完蛋撻，把包裝紙揉成球塞進褲兜。
「有點眉目，」曹達華從維修工具包的外兜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打開，上面是他在上午修理走廊地板時順手繪製的學校倉庫區外圍布局簡圖。
他用原子筆點在一小塊長方形地塊上，說道：「今天我借著倒垃圾的機會順道繞到了學校後面，發現那邊有一排廢棄的舊倉庫，聽說是以前搞職業培訓用的，後來經費砍了就荒了，至少三五年沒人正經進去過了。地方很偏，平時沒人去，更重要的是，倉庫後面就是城寨外圍，運輸起來簡直不要太方便。」
周星星看著那張手繪地圖，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照你這麼說的話，這裡確實是個完美的地方，咱們今晚就去看看。」
「好！那我這就回去準備。」
鷓鴣菜站在講台上，手裡捏著粉筆，面前攤著教務處剛發給他的物理教材，手心裡全是汗。
他什麼水平他自己心裡有數——初中勉強念完，當年物理最高光時刻就是期末考試蒙對了六道選擇題。現在讓他站在講台上給一群中五學生講物理，難度大概等同於讓花旗參去選港姐。
但是沒辦法，為了任務硬著頭皮也要上，於是鷓鴣菜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儘量平穩的聲音開了口。
「同學們好，今天我們來講第一章，牛頓第一定律。牛頓第一定律，又稱慣性定律，是經典力學的基石……」
鷓鴣菜念得磕磕絆絆，甚至把「慣性」念成了「慣犯」，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台下沒有任何反應。
他偷偷抬起眼皮掃了一圈，發現壓根就沒人看他，後排那對男女已經繼續開始了你儂我儂，只見男生拿著半包蝦條往女生嘴裡塞，女生咬住蝦條的一端讓男生咬另一端，兩個人就這麼當著一整個教室的面玩起了「 accidental kiss」的遊戲。
右邊靠窗的幾個女生正趴在桌上補覺，其中一個用校服外套蓋住腦袋，鼾聲輕一下重一下，像是個節拍器。旁邊還有個男生一直在低頭偷偷打電話，刻意壓低的聲音從衣服里傳了出來：「幫我買聽日馬會第三場四號，記下來了沒？」
中間幾排倒是安靜，但也不是在聽課——有人在看漫畫，有人在寫情書，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玩掌上遊戲機，俄羅斯方塊的背景音樂從桌斗里斷斷續續地漏出來。角落裡，甚至有人用課本擋著在後面點起了煙，煙霧從書脊上方裊裊升起，反正沒有一個人在聽。
看著這個樣子，鷓鴣菜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他清清嗓子，繼續往下念，越念越順溜，甚至開始有了節奏感。
「好，接下來請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十五頁，我們來看一道例題。」鷓鴣菜翻到第十五頁，自己先看完那道題，發現完全看不懂，於是很自然地跳過例題翻到了第十六頁繼續念定義，依然沒人提出異議。
鷓鴣菜的臥底生涯就這麼順利開始了，然而他的四個同伴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
與此同時，教學樓二樓的走廊里，犀牛皮正背手巡視著走廊。
作為仁愛中學的德育老師，他的工作職責包括但不限於抓逃課、抓抽菸、抓打架、抓早戀，以及處理一切「跟校風校紀有關但實際上沒有任何人能處理得了」的爛攤子。
而在入職不到兩個小時，他就被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安排了「日常巡視」的任務。其實犀牛皮很清楚，說白了，就是看著有新人來，把所有沒人願意乾的活就推給了他。
不過犀牛皮倒也不推辭，正好他本來就想趁機把這所學校的布局摸一遍，於是夾著文件夾就出了門，一邊巡視沿途記下仁愛中學的教學樓分布、各個出入口位置以及每一層的廁所分布。
然而，當他走到二樓男廁所門口，一陣劣質香菸的氣味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犀牛皮眉頭一皺，想著還是要管一下，於是他推開廁所門走了進去。只見裡面黑壓壓地擠了五六個學生，打頭的正是剛才被周星星揍過的那個黑仔。他壓根就沒去醫務室，此刻校服敞著懷，臉上還貼著創可貼，在廁所里吞雲吐霧。他旁邊站著那個被揍掉門牙的小弟，手裡舉著半截煙，沒想到他嘴都腫得像香腸一樣了竟然還能嘬得動。
幾個人正一邊抽一邊淫笑的聊著天，聊的內容似乎是哪個女生的胸部大。
「喂，你們幾個！」犀牛皮板起臉，拿出德育老師的威嚴，「上課時間在裡面抽菸，跟我去訓導處！」
「SB，誰理你啊！」黑仔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彈，然後對犀牛皮做了個鬼臉，「走咯弟兄們！」
「哈哈哈……」
幾個學生以極其熟練的姿勢攀上小便池上方那扇半開的排氣窗，然後一個接一個翻出窗外。最後一個翻出去的是那個胖子，他半條腿卡在窗框上晃了好幾秒才被外面的人拽了出去，屁股先著地時還罵了幾句髒話。
黑仔等人翻出窗外後，並沒有馬上跑，而是站在走廊上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領口，當著犀牛皮的面豎起兩根中指，然後才撒腿跑遠。
「靠，你們這群小兔崽子——」
犀牛皮這哪能忍，轉身衝出廁所，沿著走廊追了過去。
但他今年已經四十好幾了，年輕時在街頭打架練出來的爆發力早就被歲月磨成了泡枸杞的無力，跑了沒幾步就上氣不接下氣。等他終於繞到教學樓側面時，那幾個混混早就跑得沒影了，只剩地上一個還在冒煙的菸頭證明剛才確實有人在這裡待過。
「TMD，一群沒禮貌的臭小子！」
犀牛皮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陣，才把氣喘勻。他直起腰來四處掃了一眼，在花圃里的灌木叢邊發現了幾個雜亂的腳印。犀牛皮還以為這是那群學生留下的，於是他順著腳印悄悄走進了小花園。然而，等他撥開最後一叢月季後，整個人被眼前的畫面驚在了原地。
只見花圃角落裡，一個男生正坐在一個石凳上，另一個女生坐在腿上，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著某種非常親密的活動。
犀牛皮一時間看得入神，嘴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真心話：「好羨慕……不對！真的是傷風敗俗！」
他一把抓起地上半截碎磚塊往旁邊的垃圾桶上砸了過去。
哐！——
一聲巨響在花圃里炸開，冬青叢里撲簌簌飛出好幾隻麻雀。
那個男生嚇得渾身一哆嗦，從凳子上直接彈了起來，慌亂中想要拉上褲子，卻發現拉鏈怎麼拽也拽不動。相比之下，女生則不緊不慢從男生身上滑下來，單手攏著衣領，另一隻手把男生向她背後拽，眼睛裡倒是一點羞澀都沒有。
犀牛皮大步走上前去，試圖擺出德育老師的威嚴：「你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
然而話還沒說完，只見那個女生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她甚至沒有先整理自己的衣服，而是直接抬起膝蓋，乾脆利落地頂在了犀牛皮的襠部。
「啊！——」
犀牛皮頓時彎下腰，兩隻手死死捂在襠部，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慢慢跪倒在草地上，一張老臉憋的通紅。
男生見狀趁機拉好拉鏈，拉著女生準備逃跑，而那女生還不解氣，叉著腰居高臨下地對著犀牛皮的頭頂罵：「死禿頭！偷看你媽啊！你嚇老子男朋友下面，今天我也要廢了你的下面！」
說完之後，才施施然的跟著男生揚長而去。
而我們的犀牛皮則用一隻手撐著草坪，另一隻手仍緊緊捂著下身，淚水從眼角滑進斑白的鬢角。
……
與此同時，食堂後廚，大生地也經歷著人生中最大的廚藝危機。
只見他正面對著一口油鍋和一個菜筐，一時間不知如何下手。
也不知道曹警司是不是故意的，竟然給他安排的身份是廚師，而且為了增加可信度，居然還給他編造了一個高級廚師的證書。
要知道，他這輩子做過的最複雜的菜就是在別墅里給大家做的「方便麵加蛋加火腿腸」。就那，都已經是他廚藝的巔峰作品了。
而現在，食堂主管竟然直接把一筐土豆和半扇排骨堆在他面前，然後讓他中午之前做出全校師生的份量。
一開始，大生地還雙手合十想用念力控制土豆自己切塊，結果當然是不出所料的失敗了。沒辦法，大生地嘆一口氣，只好擼起袖子開始親手干。
只見他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沉甸甸的大菜刀，左手牢牢攥住土豆，右手舉刀便落，乾脆利落，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大廚風範。
然而，大結果他第一刀就切歪了。
只見刀刃擦著土豆皮的邊緣滑下去，直接切在了他捏土豆的左手中指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大生地慘叫一聲，急忙扔下刀子翻箱倒櫃的找OK繃。
等到包紮完畢，大生地再次拿起菜刀，這次他學乖了，選擇把土豆放在砧板上，雙手握住刀柄，然後像砍柴一樣往下剁。
「咔嚓」一聲，土豆應聲裂開——但裂得極不優雅：大的和半塊拳頭似的，小的那塊像是小石子，碎渣混著汁水攤了一案板，活像剛從碎石機里吐出來的邊角料。他咬著牙，硬著頭皮把這一堆「奇石展」剁完，又拎起排骨一通猛砍，刀光劍影間，案板都快散架了。
又切了點蔥姜蒜，終於把材料備齊，該下鍋炒菜了。
只見他把油倒進鍋里，等了十幾秒，覺得油溫差不多了，抄起菜鏟就要往鍋里倒蔥姜蒜。結果鍋鏟上還沾著剛才洗菜沒擦乾的水，落入熱油里瞬間炸開了花。滾燙的油點濺在他臉頰和手背上，疼得他連鍋鏟都扔了，整個人往後一跳。結果又不小心撞翻了身後放調料的鐵架，鹽罐和醬油瓶稀里嘩啦滾了一地。他又連忙跪下收拾，慌亂中又把糖當成了鹽混著生抽倒進了鍋里。
當食堂主管掀開後廚的帘子時，就看到大生地正手忙腳亂把一整瓶醋往鍋里倒，說要「中和一下」，低頭看了看滿灶台「石子」、「焦炭」和不知名物體，默默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然後轉身打起了訂餐電話。
……
與此同時，垃圾房。
花旗參此刻帶著橡膠手套，雙腿套著一雙過膝的雨鞋，曹達華則推著另一輛垃圾鐵斗車跟在他後面。兩人站在門前對視一眼，感受著裡面散發的「邪惡氣息，不約而同地又加戴了一層口罩。
剛一推開門，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像一個很久沒被扔掉的榴槤爛在裝滿陳年襪子的鞋櫃裡然後又被澆上昨天剩下的火鍋湯底。聞到這股味道，花旗參差點把昨晚吃的都給嘔出來，曹達華也不遑多讓，捂著胸口喃喃說著什麼，整個人散發著灰白的色調。
緩了好一會兒，兩人強忍著噁心，開始把垃圾袋一袋袋往垃圾車上鏟。關於垃圾的種類也是花樣繁多，除了各種各樣的食物殘渣外，花旗參神還發現了一個用錫紙包著的小包裹，裡面全是用過的針頭，有些上面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嚇得花旗參當場就把那包錫紙丟了出去，一邊丟一邊崩潰大喊：「這是學校還是黑市診所啊！」
曹達華更慘，他發現了一頂深棕色假髮，那頂假髮的內側粘著好些白色凝固物。曹達華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可能是什麼，噁心地將假髮扔進了垃圾桶，然後跑去洗手池把手搓了三分鐘。
兩人拼死拼活的幹了一個小時，累的滿頭大汗，但啊垃圾山依舊沒見縮小。花旗參氣的把掃帚一扔，喃喃自語道：「老曹，我寧願上街裸奔也不想在這多待一分鐘了。」
「我也是，」曹達華也心有餘悸的點點頭，「感覺地獄也不過如此了。」
……
中午十二點，鷓鴣菜的教師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教學樓後面一排平房改的單人隔間。裡面只有一張鐵架床，一個老式衣櫃和一張書桌，牆上貼著上一位老師留下的物理公式表。
鷓鴣菜和羅漢果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杯剛沖好的速溶咖啡，一邊閒聊一邊等著其他三人。
過了一會兒，只見犀牛皮夾著腿挪進來，動作像一隻剛被騸了的公貓，一步一步的，扶著牆壁勉強挪到床上坐下。
「犀牛皮，你這是怎麼了？」鷓鴣菜好奇的詢問道。
「沒什麼，一會兒再說。」犀牛皮呲牙咧嘴的說道。
隨後大生地也來了，只見他左手纏著OK繃，右手和臉上則貼了好幾貼膏藥，一邊走一邊還哀嚎著。
花旗參最後一個進來，一進門就把套鞋和口罩放在門口，然後直接癱倒在鐵架床上，抬起一隻還在發抖的手指著天花板：「這裡比監獄還要惡劣十倍！十倍！你們知道我剛才在垃圾房看到了什麼嗎？我……算了，不說了，再說我今天午飯就省了。」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然後三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至於嗎？」僥倖逃過一劫的羅漢果和鷓鴣菜面露好奇。
「我先來吧，」犀牛皮強忍著下體的隱痛，悲憤地將上午的遭遇複述了一遍——先是被混混調戲，然後在花圃里又撞上春宮現場，最後被那女生精準一腳爆彈。
說到「那一腳」的時候，犀牛皮下意識地夾了一下腿，旁邊的花旗參連忙把唯一的軟墊塞給他墊著坐。
「那女的是練過的，」犀牛皮咬著牙根，眼圈微微泛紅，「一腳下去，我馮家可能要斷子絕孫了。」
羅漢果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同情的語氣說：「馮哥不用太擔心，反正你們馮家本來就沒什麼好傳承的。」
「撲街——」
犀牛皮作勢要打，結果一抬手又牽動了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好了好了，別鬧了，接下來輪到我說了。」 鷓鴣菜制止了眾人的打鬧，然後把自己班上的情況倒了出來。
「我這物理課上得還行吧，反正沒人聽課，照著課本念就行。不過我發現了個事——班上有個叫黑仔的，手底下管著好幾個小弟，平時在班裡沒人敢惹，對老師也不怎麼怕，膽子大得很。而且我聽其他學生說，這些人跟校外的混混也有來往。如果真有人敢偷槍，這幫人渣的嫌疑最大。」
「還有件事，」羅漢果在一邊補充道，「我打聽過了，那群惡霸還經常會去學校後面那片廢棄倉庫，據說是在那裡搞了個秘密基地，一般逃課了就在那裡賭錢、喝酒、開派對。如果東西還在學校的話，說不定就會藏在那裡。」
「倉庫……」犀牛皮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從胸袋裡抽出那張折了兩折的校園平面藍本，用紅筆在半露天倉庫區域連續畫了好幾小圈，「那今晚咱們就去倉庫探一探，要是能找到老曹的槍最好，找不到也能排除一個地方。」
眾人點頭同意，尤其是花旗參，腦袋點的飛快，反正這個地方他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早點找到早點走。
「對了，我們班新轉來的那個周星星，」就在這時，鷓鴣菜突然放下熱水壺，「我感覺有些可疑。」
羅漢果放下筷子，嘖了一聲：「沒錯，那人絕對不簡單。我親眼看見他怎麼放倒黑仔他們的。而且……那種打法不是街頭打架，擒拿、反關節、鞭腿，每一招都很專業。」
「他上課的時候雖然不聽課，但也沒有玩鬧，而是一直在觀察周圍的人。眼神很警覺，不像是普通轉學生，」鷓鴣菜放下茶杯，壓低聲音，「我懷疑他可能是警方的臥底——或者至少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不管他是哪邊的人，只要跟咱們沒仇就行，」犀牛皮端起羅漢果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清茶抿了一口，臉皮抽搐了一下，「但我會留個心眼，回頭巡邏的時候多往他那個方向轉幾圈，如果真的確定了他的真實身份，那咱們就早點把底牌亮開，省得到時候大水沖了龍王廟。」
與此同時，操場角落。
周星星和曹達華蹲在單槓下面，手裡各拿一包從自動販賣機里買的檸檬茶。此刻的操場上，學生都在趁著午休踢球或壓操場，沒人注意他們。
「那個羅漢果有問題，」周星星咬著吸管把今天的事情講了一遍，最後壓低聲音道，「他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好像一直在套我的話。而且上課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好幾次，他全程都在作業本上寫寫畫畫著什麼，可惜對方很警覺，我沒看到裡面的內容。」
「我也覺得有問題，主要是他看上去比我還老，有什麼學生能當這麼長時間留級生，」曹達華點點頭，扔給周星星一個蛋撻，「你放心，我回去查一下他的底。」
「好，對了，槍的事有頭緒了沒有？」周星星三口吃完蛋撻，把包裝紙揉成球塞進褲兜。
「有點眉目，」曹達華從維修工具包的外兜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打開，上面是他在上午修理走廊地板時順手繪製的學校倉庫區外圍布局簡圖。
他用原子筆點在一小塊長方形地塊上，說道：「今天我借著倒垃圾的機會順道繞到了學校後面，發現那邊有一排廢棄的舊倉庫，聽說是以前搞職業培訓用的，後來經費砍了就荒了，至少三五年沒人正經進去過了。地方很偏，平時沒人去，更重要的是，倉庫後面就是城寨外圍，運輸起來簡直不要太方便。」
周星星看著那張手繪地圖，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照你這麼說的話，這裡確實是個完美的地方，咱們今晚就去看看。」
「好！那我這就回去準備。」